“遠望號”女舵手顧敏：在驚濤駭浪中綻放芳華

佟雨航

身姿筆挺剛毅，雙手緊握舵盤，目光直視前方……23歲的天津女孩顧敏，畢業于天津海運職業學院，是我國最新一代航天遠洋測量船遠望7號船的首位女舵手。她駕駛著遠望7號船參與完成了天通一號、神舟十一號、長征五號、天舟一號、嫦娥四號等十余次重大海上測控任務，多次受到上級部門的表彰和獎勵。

大海航行靠舵手，連小汽車都沒開過的顧敏，是如何駕駛3萬噸巨艦的呢？

遠望7號船首位女舵手

顧敏1997年出生在天津的一個小漁村，小時候她經常跟著漁民父親出海打魚，對大海有著與生俱來的熱愛。每次看到父親駕駛著機電漁船出海的樣子，顧敏就在心里說：我長大了要開更大的船。因此，在中考填報志愿時，顧敏義無反顧地填上了天津海運職業學院。

2015年7月，顧敏畢業后，被招到遠望5號測量船做氣象觀測員。11月，顧敏聽聞即將建成海試的最新一代測量船遠望7號正在選拔女舵手，于是第一時間報了名。經過層層選拔和考試，顧敏過五關斬六將成功入圍。2016年1月，顧敏進到遠望7號培訓基地，開始為期半年的舵手崗前培訓。

顧敏在學校里學的是氣象專業，在遠望5號船實習也是氣象崗位，從來沒有接觸過舵信崗位，對舵信操作更是一竅不通。因此，剛開始舵信實操訓練時，顧敏經常聽錯指揮口令，導致延誤駕駛時機，有時還因緊張打反舵……面對實訓中手忙腳亂的顧敏，培訓教官不禁皺起了眉頭：短短3個月的時間，以她現在的實操成績，能通過考核上崗出海嗎？

顧敏似乎看出了教官的擔心，不服輸的她暗下決心：一定要加倍努力，通過考核正常上崗。于是，顧敏一有時間就找培訓教官和老舵手請教問題。晚上熄燈后，同寢室的學員都睡著了，顧敏卻悄悄披衣下床，到學習室加班學習業務，到聲音混雜的機艙練習聽令……她翻爛了2本厚厚的專業書籍，記下了整整3大本學習筆記。

?本文主人公

巨艦破浪前行，關鍵要靠舵手。遠望7號船是中國第三代航天遠洋測量船，船長220多米、高40余米，滿載排水量3萬噸。而且，出海航行期間，由于連續工作時間長，加之海況復雜，舵手不僅要掌握過硬的操控技能，身體各項機能也要求強健有力。身體素質偏柔弱的顧敏便每天堅持體能訓練3小時。

此外，舵手還需要掌握大量的天文地理知識。因為海上測控工作對船舶航向的精確度和船舶的穩定度都有著極高的要求，測控時船舶航向的偏差和顛簸都會直接影響到測控精度，甚至會捕捉不到數據，導致測控任務失敗。

而船舶航行在漫無邊際的大海上，海面上沒有任何參照物，也沒有道路標識，盡管有GPS技術、雷達等高尖技術給予舵手方位上的支持，但有時也會因惡劣天氣和海況而造成航向的偏差。因此，舵手必須學習大量的天文地理知識，以應對海上航行時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

在海上實訓時，顧敏不僅苦練駕駛技術，提高船舶的穩定度，還廢寢忘食地閱讀航海書籍，學習如何通過觀測天體確定方位，使得船舶航向不致造成大的偏差。

功夫不負有心人，顧敏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努力，最終順利通過出航前的崗位考核，正式成為遠望7號的第一位女舵手。上崗后，顧敏以其過硬的舵信技術，僅半年時間就快速成長為主班舵手。舵信崗位負責人劉傳志夸贊說：“顧敏天生有一股不服輸的精神，學習能力也超級強悍，雖說她上崗時間不長，但技術一點也不比老舵手差！”

在驚濤駭浪中歷練成長

深藍色的大海，常人看到的多是詩情畫意、浪漫色彩，而顧敏看到的更多是巨浪翻騰和狂風肆虐。2016年8月6日凌晨，顧敏駕駛著服役僅1個月的遠望7號船完成了“天通一號”衛星的海上監控任務，開始返航。返航后不久，海面上突然起了濃濃的海霧，能見度不足百米。首次出航執行任務的顧敏，心里不免有些緊張，旁邊的老船員對她說，遇到海霧不可怕，就怕遇到寒潮。

真是怕啥來啥。當天晚上，受西伯利亞冷空氣影響，遠望7號船航行海域形成了大面積的寒潮，海面上出現了5米多高的浪涌，最大風力達到了12級。前有寒潮后有臺風，遠望7號船在驚濤駭浪中猶如一葉扁舟，在波口浪尖上劇烈地顛簸著。

船舶在大風大浪中航行時，船體各部位的搖晃程度差別很大，船體的上部和前部會搖晃得很厲害，下部和中間部位則最穩當。而舵手所在的駕駛室就位于全船最上層的最前部，因此也是全船搖晃得最厲害的地方。

此次，船體由于受到強臺風的影響，出現了巨大顛簸，駕駛室內已有一半船員暈船。顧敏也不例外，她臉色蒼白，額頭冒汗，胃里翻江倒海。但她明白：此時此刻，她不僅肩負著全船人的命運，更肩負著航海人的使命。她在心里給自己鼓勁：一定要堅持住，把船從危險海域駛向安全地帶。

由于船體晃動劇烈，為了不讓自己的手甩脫舵輪，顧敏讓同事用繩子把自己的一只手綁在舵輪上進行操控，另一只手則牢牢抓住旁邊的把手，以穩住身體。顧敏強忍著身體上的不適，一邊操控著舵輪，一邊仔細觀察海域，尋找涌浪的間隙，不斷調整舵角，保證艦船不偏離航向。就這樣，顧敏在驚濤駭浪中努力堅持了4個小時，駕駛著遠望7號突破寒潮和臺風組成的“包圍圈”，駛到了安全海域。而此時，顧敏從高度緊張狀態突然松懈下來，身體竟一下子變得癱軟無力，連站都站不住了。

然而，時隔僅3個月，2016年11月3日，大海再次給顧敏上了生動的一課。遠望7號船抵達了“長征五號”運載火箭海上測量點并做好了準備，但因種種原因，火箭發射時間一再推遲，就在發射的最后窗口，第23號臺風“米雷”在遠望7號船測量海域附近生成，并逐步向任務海區移動，一步一步向遠望7號逼近。海面上風力越來越大，幾個大浪躍過船頭撲向駕駛室，駕駛室的鋼化玻璃被砸得哐哐響……如果不及時駛離臺風的“包圍圈”，遠望7號船上全體人員的生命安全將受到嚴重威脅。

“火箭發射的最后窗口也是測量海區的最后窗口。”面對危險局面，遠望7號船上的氣象專家與船領導臨危不亂，經過集體商議做出決定，“國家的利益高于一切，必須完成測控任務后再想辦法迅速撤離。”最終，在“長征五號”發射計劃多次延后的情況下，顧敏托著疲憊的身體，嚴格按照駕駛員的指揮口令，在完成測控通信任務后迅速駛離臺風海域，成功安全撤離。

在經歷了數十次的驚濤駭浪后，顧敏不斷成長，駕駛技術也越來越嫻熟。2017年4月20日，顧敏駕駛著遠望7號如期進入測控范圍海域，成功完成了對“天舟一號”貨運飛船的海上測控任務。2018年12月8日，顧敏又駕駛著遠望7號船在太平洋某預定海域圓滿完成了“嫦娥四號”探測器的海上測控任務。每次駕駛遠望7號船完成海上測控任務后，顧敏心里都感到特別自豪：“祖國航天事業的騰飛，也有我的一份功勞呢。”

鏗鏘玫瑰在海天間綻放

除了在操控室駕駛航行，離開操控室，顧敏也是一個閑不住的大忙人。前一刻還在底層船艙整理庫房，現在又直奔會議室布置會場，下一刻又來到甲板上掛橫幅，插彩旗……到“遠望號”工作后，顧敏找到了實現人生價值的舞臺，每天仿佛都有使不完的勁。“媽媽，我們剛剛完成了嫦娥任務，你快去看電視直播！”顧敏剛撥通家里的電話沒聊幾句，船內廣播里就傳出找她的消息。匆匆和媽媽道聲別，她又投入到下一項工作中去了。

遠望7號船每次出海執行任務，短則數月，長則大半年。船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航行，由于航行路線的特殊性，幾乎遇不到任何別的船只。船上的人除了守著各自的崗位，就是待在窄小的睡艙里，最大的活動空間就是半個足球場大的甲板。雖然深藍色的大海波瀾壯闊、景色壯美，但看時間長了也難免會感覺枯燥乏味，這也嚴重影響了船上人員的情緒。

于是，顧敏向船領導建議，在佳節思親的時刻，組織一些文娛活動。船領導就把這項任務交給了顧敏。顧敏曾是學校的文藝委員，唱歌、跳舞、說相聲、做主持，無所不通。于是，顧敏經常組織舉辦各種文藝晚會，她不但擔任舞臺主持人，還登臺演唱歌曲和表演說相聲。開心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大家暫時忘卻了離開祖國和親人的煩惱。除了組織文藝晚會，顧敏還組織過“讀書會”“音樂會”“舞會”和“歌唱比賽”等，豐富了船員們的業余文化生活。

顧敏成了船上全體人員的“開心果”，可她自己也有不開心的時候，而她的不開心只能靠她自己化解。有一次，顧敏出海執行任務，需要在海上航行153天。其間，顧敏的外公生病住院了，嘴里一直念叨著顧敏。父母為了不影響顧敏的工作，直到遠望7號船返航靠碼頭后，才將外公去世的消息告訴她。顧敏從小是外公外婆帶大的，如今外公離開了都沒能見最后一面，顧敏十分傷心。在外公墓前，顧敏長跪不起，痛哭失聲：“外公，為了祖國的航天事業，我不能在您身邊盡孝，您不會怪我吧……”

回到船上，顧敏立刻收拾好情緒，投入到駕駛工作中。對于一個好舵手來說，不僅要確保船舶航行絕對安全，還要在執行任務時最大限度確保船舶平穩，為海上測控提供最佳船舶測控姿態。在船上、在操控平臺前，顧敏時刻保持著積極向上的工作熱情，用自己的實際行動為遨游在九天之上的航天器保駕護航。

2019年2月4日是除夕，遠望7號上仍有許多工作人員在堅守崗位，不能和家人團聚，顧敏就是其一。原本，她是有春節假期的，但有一名新舵手剛來船上工作半年，又是離家后的第一個春節，思鄉之情濃烈。于是，顧敏決定讓新舵手回家和父母團聚，自己留下來替她值守崗位。

從2016年7月至今，顧敏在擔任舵手兩年多的時間里，遠望7號船橫跨南北半球，穿越太平洋與印度洋，安全航行400余天、9萬余海里。

甲板上有人生，桅桿上有夢想。顧敏正因為有了“巾幗不讓須眉”的不服輸精神，才有了遠望7號船上一道獨特靚麗的風景線。顧敏在馳騁大洋、牧星海天的疆場上，以勇敢和奉獻精神為筆，書寫著自己無怨無悔的青春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