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之鳴

李納米

“在滿洲里的馬戲團里，有一只大象，它整日坐在那里，一動也不動。有人給他喂食，它也不理睬……”這是電影《大象席地而坐》中的鏡頭。

在電影中，對父母失望透頂的少女，對冷漠生活絕望的老人，還有想要逃離家庭束縛的叛逆男孩，他們對自己的現實感到厭惡和反感，于是，就瘋狂地坐上了去滿洲里的火車，那個遙遠而陌生的城市，仿佛在召喚著他們。

影片最后，他們圍著篝火踢毽子，四周是一片黑暗，遠處忽然傳來了大象的低吼，仿佛滿洲里和大象都近在咫尺。他們的臉，因心中對遠方的憧憬而閃耀，這是遠方的魅力所在。只要還沒到達心中的地方，就理所當然地擁有無窮無盡的美好的想象。

幾位主人公看似逃離成功了。但實際上呢，要問問自己的心才知道。

而這部影片的導演胡遷，卻于2017年時在北京家中自縊，他的影片，這部處女作，也是遺作，卻始終沒在中國上映。有人讓他把4個小時的影片減到2個小時，為了敘事完整，他拒絕了;有人讓他去拍商業片，他拒絕了。這個男人，在用自己的一生去追逐那個遠方。那個到不了的遠方，他始終不明白，可念不可求的地方，世界上任何一處都不存在。當他終于明白，他選擇了死亡，這是一種最遺憾的方式吧。

而滿洲里的大象呢，說來可笑。滿洲里是我國的北方，而大象是熱帶動物，滿洲里不可能有大象的。從一開始，我們就該知道，遠方永遠也到不了，他們追逐的，不過是一場虛妄。

因為對遠方的憧憬，來源于對人們對現實的失望。影片中老人曾經遲疑，他說以他的經驗，遠方只適合于站在原地觀望，當你真正到了，才發現不過如此。是啊，當你到了滿洲里，發現沒有大象，你的下一個遠方又在哪里呢？當你已無遠方可逃，任何的光線都會使你遁形，你又該何去何從？

對于遠方的過度執著，終究還是對當下的不安全感。而只有能力不足，才會被環境逼迫得無所適從，一次一次地被迫遷移是改變不了自己的本心的，心若沒有安寧之處，一生都在跟著遠方顛沛流離。

當下執筆，仿佛大象還在遠處低吼，我明白它在那里，動也好，不動也罷，也許我會夢到它，但我就在這里，永遠也不會到達。而那些已經出發的人，回過頭來，是嘲笑我們，還是羨慕我們，也許都有吧。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