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三個老人

王君言

我們家有三個老人，爺爺、奶奶，還有外婆。爺爺奶奶大多時候住鄉下。外公去世早，外婆和我們住。

爺爺是20世紀60年代的師范生，在老家當了一輩子的數學教師，退休十多年了。他平日里幾乎不說話，家里未了客人也不張羅，只有在我同他開玩笑時才笑笑。他總是佝僂著瘦小的身子埋頭抽煙。不過，近幾年幾乎要了他命的肺病讓老人合棄了這一嗜好。他現在愛看電視新聞。

與爺爺的瘦削相對，奶奶的體重一度達到1 50斤。她愛說愛笑，我會的幾句寧鄉方言都是從她那兒學的。奶奶很能干，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她還很會做菜，白辣椒煮魚、炒魔芋、腌豆角炒肉等又辣又香。叔叔在深圳，總想念母親做的菜，奶奶就經常把菜捎過去。

奶奶雖然能干，可身體并不好。更年期綜合征、冠心病、高血壓……大概老年人有的病她全有，而且還比較嚴重，長沙的各大醫院都跑遍了。我只有幾歲時，爸爸在外地工作，一兩個月回來一次，他經常是還未到家，便先去了醫院。媽媽則十天半月地買了爺爺戒煙要用的叫“如煙”的煙頭和奶奶要服的藥，托去鄉下的中巴司機帶回去。

我同外婆最親，因為我是她一手帶大的。外婆樸素，最大的愿望是我身體健康、學習好。她作息很有規律，做的菜也清淡。

媽媽有一次問我：“長大了愿不愿意同父母住一起？”我想也不想地說：“愿意啊，外婆不是一直同我們住一起么？”

我們家的三個老人合得來，有時住在一起一兩個月了，還總有話說。他們一起到公園散步，買一樣的北京布鞋。每每有什么新鮮的好吃的東西，外婆總會讓我們帶些回老家;每次從鄉下返回，奶奶總會打包很多土產，一邊弄一邊對爸爸媽媽說：“如果外婆不在，我就懶得弄了。交給你們，只怕做不得用。外婆是怎么也不會浪費的！”

這幾年，奶奶的身體好了起來，爺爺的身體卻每況愈下，每年都要進出醫院好幾次。住院時間最長的一次有將近半年。前年發病時，爸爸媽媽送他去二醫院，但住不進院。當時，我和爸爸在后座照顧爺爺，媽媽則開車往三醫院趕，聽著老人急促的喘息聲，她止不住地全身顫抖……

去年，趁爺爺身體稍好了點，爸爸請人把老房子推倒，蓋了一棟新樓。雖說爸爸每天打電話遙控，隔三差五回家督促，還專門請了親戚負責打理，但奶奶還是瘦了十幾斤。暑假我回家，她告訴我，幾個月來，她一天都沒法省心，有時睡不著，半夜三更就爬起來打掃。我看著瘦了后卻變精神的奶奶，笑著說：“這房子建得漂亮，還連帶幫奶奶減了肥！”

爺爺生日的那個周末，我們回了老家。吃罷午飯，奶奶又照例大包小包地往車上裝，叮囑媽媽這是什么，那是什么。爺爺喘著粗氣，靜靜地坐在門口的竹椅上，目送我們離開。外婆則在長沙的家等我們回去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