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制普惠不如加大學前投入

羅燕

“須進一步加大財政投入力度，通過增加公辦園和扶持民辦園，提高普惠比例。”

“我園已被列為政府規劃內普惠園辦學中心，也將成為豐臺區轉型普惠的園所，豐臺區政府將會統一下發轉普惠的紅頭文件，幼兒園將在第一時間通知家長進行普惠轉型。”新學期伊始，北京的梁成（化名）便看到了孩子幼兒園的通知。

這所幼兒園就在梁成居住的小區內，是一所品牌連鎖的民辦幼兒園，當初送孩子到這個幼兒園，就是因為接送方便，而且幼兒園在小區內口碑不錯。

今年1月份，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開展城鎮小區配套幼兒園治理工作的通知》（下稱通知），要求已建成的小區配套幼兒園應按照規定及時移交當地教育行政部門。小區配套幼兒園移交當地教育行政部門后，應當由教育行政部門辦成公辦園或委托辦成普惠性民辦園，不得辦成營利性幼兒園。

梁成沒想到幼兒園的反應會這么快，他也不知道幼兒園轉成普惠園后會有什么變化，只能靜待政策落地。

“民辦園退出”烏龍

一紙通知讓很多民辦幼兒園園長焦慮失眠。

一些自媒體將通知解讀為“私立幼兒園退出歷史舞臺”，被廣泛傳播。“危言聳聽！”北京華夏蓓蕾教育集團董事長王娟說。

北京棒寶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牟丹在那幾天收到了很多親戚朋友的關切電話：“你們是不是不能辦幼兒園了？”

2月2日，教育部和住房城鄉建設部有關司局負責人就相關問題進行了回應。

“可以肯定地說，民辦園不僅不會退出歷史舞臺，相反，政府還會繼續加大扶持力度，鼓勵社會力量辦園，積極引導和扶持更多的民辦園提供普惠性服務。”

相關司局負責人指出，小區配套幼兒園是按照《城市居住區規劃設計標準》必須配套建設的公共服務設施，屬于一種公共教育資源，應當面向大眾提供普惠性服務，但這一政策在很多地方沒有得到嚴格落實。這次主要是對城鎮小區配套幼兒園規劃不到位、建設不到位、移交不到位、使用不到位等問題進行治理，非小區配套幼兒園不在這次治理范圍之內。舉辦者在小區之外其他場所舉辦的幼兒園，可繼續按照國家和地方的規定依法依規辦園，享受相關扶持政策。

據統計，2017年，民辦園數量占幼兒園總數的比例已接近63%，但民辦園總量中普惠性民辦園只有43%左右。開展小區配套幼兒園治理工作，旨在擴大城鎮普惠性資源，解決入園難、入園貴、入園遠的問題。

“私立幼兒園退出歷史舞臺”被證實是在鬧烏龍，讓很多民辦幼兒園舉辦者虛驚一場。但對于要不要轉型普惠園、轉成普惠園后會怎么樣等問題，很多人依然心存疑慮。

北京蓓蕾教育集團下的幼兒園中有小區配套幼兒園，面臨轉型普惠園的選擇，但具體怎么操作王娟還不知道，“耐心等待我們當地政府出臺的政策吧。”

辦學質量是關鍵

“轉普惠是好事，但希望教學質量不要下降。”對于幼兒園的轉型，梁成表示，這是家長的普遍心態。

在多年的幼兒園辦學中，王娟發現，品質不好的幼兒園，即使收費低，家長也不愿意選擇，只有高質量的幼兒園才能發展得越來越好。

“我擔心被普惠后，很多園長失去了辦園積極性，教育質量反而下降。”王娟說。

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認為，小區配套幼兒園辦為普惠園，收費標準肯定會比以前下降，至于質量，要看政府的補貼力度，如果補貼力度大，甚至按公辦園一樣撥付生均經費，那質量不會下降，反之則可能影響質量。

補貼力度要多大才能保證民辦普惠性幼兒園的辦學質量？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經過調查，做了一個測算，如果民辦幼兒園轉成普惠性幼兒園，財政投入至少要承擔辦園成本的1/3，民辦園才能繼續積極辦學。

“如果財政投入達不到這個水平，一部分幼兒園可能會勉強干，但是辦學質量低。另一部分幼兒園可能會退出。這對家長、幼兒都是不利的 。”

儲朝暉指出，目前我國學前教育經費投入是不夠的。他在2008年曾進行過測算，發現學前教育經費占全部財政性教育經費投入的9%才能保證幼兒教育的基本需求。但2017年學前教育經費只占整個教育經費的7.6%，這還包括了民間投入，真正的財政投入只有4%左右。

在他看來，正因為投入不夠，資源不足，到2020年普惠性幼兒園覆蓋率（公辦園和普惠性民辦園在園幼兒占比）達到80%的目標有些不現實。與其強調普惠性幼兒園的比例，不如保證學前教育經費的投入。

熊丙奇也認為，要達到這一目標，目前來看還有難度，而且就算達到了，還會存在入園難、入園貴的問題，因此必須進一步加大財政投入力度，通過增加公辦園和扶持民辦園，提高普惠比例。

目前，有些地方為了提高普惠性幼兒園的覆蓋率，已經開始強制一些民辦幼兒園轉成普惠性幼兒園，還有一些地方直接讓民辦幼兒園“翻牌子”，變成公辦園。比如，在江蘇省徐州市豐縣，有小區民辦幼兒園被通知移交當地公辦園接管，鑰匙被強制收走。

這讓儲朝暉非常擔憂，“有些小區配套幼兒園是簽了協議的，不能因為后面的政策讓前面的協議作廢。”

2月14日，北京市教委發布《北京市普惠性幼兒園認定與管理辦法（試行）》，要求申報普惠性幼兒園認定需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登記性質為非營利性、在北京市幼兒園辦園質量督導評估中評價結果獲得C類及以上。

近年，北京加大對學前教育的投入，據北京市副市長王寧透露，到2020年學前教育經費在財政教育經費中所占比例將進一步提升至14%，對民辦普惠性幼兒園的補貼標準與公辦園相同。

儲朝暉指出，在全國范圍內，目前北京、上海的學前教育經費占比較高，但在多數省份經費很難保證。而且，申報普惠性幼兒園還存在一個問題，由于《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還沒有出臺，民辦幼兒園沒有完成營利、非營利登記。目前北京的普惠園新政便面臨這樣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