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李嘉儀

“沙沙……”窗外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灰色的天空籠罩著大地。一小會兒后，雨終于停了。一只長著斑點的麻雀撲扇著翅膀飛回枝頭，與蟬一起吟唱，好像慶祝雨水終于將炎熱驅散。

7點的早晨，花朵還在酣睡，樹葉上的雨水就迫不及待地滴在行人的傘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天，和以往的每一個清晨一樣，老人幫她背上了書包。而后，他轉過身，摸索著墻面慢慢彎下腰去，拾起鞋柜旁的一把小紅傘，塞到她手中，又轉身揉了揉腰。她看到清晨的陽光正好打在老人的背上。他的背，竟有些佝僂了。

老人總改不了這些老習慣。她知道，他昨晚一定又特意聽了廣播，然后掏出那破舊的小本子，往那長滿老繭的手指上沾了些唾沫，再翻到最新的那一頁，歪歪斜斜地寫下幾個字：明天有陣雨。

他冰涼的雙手瑟瑟發抖，松弛的皮膚上長了些老人斑，讓人完全看不出這是一雙曾緊握刀槍的軍人的手。

他最終還是不放心，撐著那把有些破舊的藍色方格傘和她一起出了家門。

雨后的空氣里夾雜著青草香味。壓低的烏云里儲著雨水，昭示著新一輪的大雨馬上就要降臨。

去上學的人不少，她不禁加快腳步來到了十字路口。巨大的雨點猝不及防地落下，使得行人紛紛在雨中奔跑起來。朦朧的水霧里，車子也不禁放慢了速度。十字路口亂作一團，不一會兒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在慌亂的人群里，她被推搡著過了馬路。警車的鳴笛、汽車喇叭的叫喚、路人的抱怨聲充斥在她耳邊。這一片混沌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時，風雨也加大了力度，使得她的眼睛有些生疼。她只得半瞇著眼以減輕風雨對眼睛的傷害。就在一剎那，她的目光與那雙熟悉的、布滿灰塵的眼睛相接，時間好像突然屏住了呼吸。

她看到，他蒼白的發絲在風雨中肆意地翻騰，手中的雨傘經不住狂風的席卷，被掀起了一個角，不斷落下的雨水順著那個空缺流到他的身上，將那件有些陳舊的外套淋得濕漉漉的。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涌動的人群里，像極了一塊佇立于大海中的礁石。

他啞著喉嚨想要說些什么，聲音卻被狂風暴雨吞噬。

他揚起那只濕淋淋的胳膊，沖她揮了揮手，然后緩緩轉過身去，小心地踱著步子。遠遠望去，他像極了一只笨重的企鵝。大風拉扯著他，使得他有些重心不穩，不由得朝左側了側身子。她看著那個瘦弱的背影，好怕他會倒下去。

他雙手顫抖地收回了失控的雨傘，將它放在身后。然后，他挺了挺腰，邁著堅毅的步伐向前走去，任由雨點和路人驚訝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她看見，他的背原來一點也不駝。

他在雨霧中漸行漸遠。她停住了腳步，深情地凝望著那個背影——爺爺的背影，任由雨水和淚水滑過她的臉頰。

（指導老師：杜婷婷）

編 輯 絮 語

讀完嘉儀的這篇文章，我不禁紅了眼眶。多么熟悉的背影??！我想，可能我們每個人都能在記憶里找到這樣一個背影——這個背影不論強壯還是瘦弱，總能給予我們滿滿的安全感。嘉儀的這篇文章之所以能夠打動人，是因為她在細節刻畫上下足了功夫，細膩的描寫和斐然的文采使得場景還原度極高；再者是她注入了真情實感——先感動了自己，才能感動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