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芷語——“大女孩”的寫作自信

熊梅

在湖南永州市高峰學校一樓的教師辦公室，我在等待我將要采訪的女孩。辦公室外面的走廊，許多學生在上藝術特長課，非常熱鬧。

有兩個女孩走了進來，其中一個留著短發，戴著眼鏡，皮膚白凈。她來到我面前，問：“您是采訪我的老師嗎？”她的模樣干凈清爽，說話也干脆利索。

“是的。請問你是張芷語同學嗎？”

“是我，老師。”

我們一起笑了。

我邀請她坐下，她很自然地坐到我身旁。

“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班上作文課的情況。你能和我說說嗎？”

“我們班上作文課，通常是老師先介紹要寫的作文，然后列出一些好詞好句，接著就講解要突出的中心或要點，之后我們就可以下筆了。”張芷語說話語速有點快，但口齒和思路都很清晰。

“在你們班，你的作文算好的嗎？”

“靈感來的時候覺得寫得挺好。”

“什么樣的作文能激發你的靈感呢？”

“像‘我的同學‘那一刻我長大了這類作文題目，我覺得太平常了，沒特點，也寫不出特色來。”她用反例回答了我的問題。

“那，能激發靈感的是？”

“看起來寓意很深、可以自由發揮的作文。”

“能和我說說你因自由發揮寫得特別好的作文嗎？”

“假期寫讀后感，一般都很好，因為老師沒有做任何限定。我寫的《南極之戀》電影觀后感，老師說寫得太好了。”她很自信地說出了老師對她的肯定。

“你不愿意寫的題材是？”

“記敘文是我的短板，我舉例不夠貼切。”

芷語在說到記敘文時，把“事件”用“舉例”來表達。顯然，“舉例”和記敘事件是有所不同的。初中階段的寫作任務主要是寫記敘文，而大多數同學也更愿意寫記敘文而不是議論文。記敘文一般是寫自己親身經歷的事或熟悉的人，比較容易完成；反觀議論文，如果“舉例”不貼切，才真的會成為某個孩子寫作的短板。

我對芷語同學充滿疑惑。

“你是個愛閱讀的孩子嗎？”

“算是吧。我用來閱讀的時間非常有限。”

“你讀過哪些書呢？”

“《三國演義》《水滸傳》《綠山墻的安妮》——我還喜歡在網上看一些我喜歡的網絡文學作品。”

這個答案比較有趣，一邊是名著，一邊是網絡文學。

“你覺得閱讀對寫作文有幫助嗎？”

“我覺得好處很多，比如有利于語感提升，有利于積累好詞好句。”芷語概括道。

“父母對你的寫作有影響嗎？”

“有，我爸爸是個熱愛文學的人。他帶著我讀《三國演義》和《水滸傳》，陪我一章一章地讀。他先給我講解，再陪我讀。爸爸會結合當下的社會，為我講解其中的內容，很有時代感。我寫的讀后感老師說非常好。”芷語再次自信地說出老師對她的表揚。

由于芷語還要上課，我們結束了談話。我陪她來到教室，為她拍了照。拍照時她露出了難得的害羞——那一刻我才感覺她是個小女孩。

我約了芷語的語文老師鄧勇華老師。芷語在聊天中幾次談到，“我們班的同學各方面都很厲害，作文都寫得好，我們班是學校數一數二的班級” 。

高峰學校是一所新學校，位于永州市冷水灘區九嶷大道，位置比較僻靜，附近有些地方仍在施工。學校的操場建得非常漂亮。我和鄧老師在學校操場邊走邊聊。

“鄧老師，您給我介紹一下張芷語同學的情況——主要說說她在作文方面的表現。”

“她各方面都十分突出，特別是寫作方面。她是我從教20多年來所遇到的最優秀的孩子之一。她對生活敏感，文筆細膩。這應該得益于他的家庭教育，她的爸爸曾陪她讀《三國演義》。”

鄧老師的班從初一開始，每節課的課前 5分鐘都要進行口頭作文，訓練學生的口語、思維和寫作能力，話題不限，自由發揮。鄧老師有個要求，學生必須脫稿講。有的同學就會去背稿子。鄧老師發現張芷語講的時候，口若懸河。芷語講的是《三國演義》讀后感。當時她還沒讀完，對人物的分析卻比較到位，講完后滿堂喝彩。鄧老師問她為什么將《三國演義》談得這么好，是不是從書上看來的。她說不是，那是她讀《三國演義》后的真實感受。鄧老師認為，影響芷語的一個方面是家庭氛圍好，父母付出很多；另一方面，是芷語平時勤于寫作，思維活躍。完成假期作文時，芷語不但寫了讀后感，還寫了觀影感。鄧老師覺得芷語對電影中人物和情節的分析都比較獨到，好像不是一個孩子的文筆和思維。鄧老師覺得芷語的思想比一般孩子成熟，感情比一般孩子細膩。同時，她也受網絡文學的影響，喜歡用一些華麗的辭藻。

“學生的課業比較重，學校怎么做到讓學生堅持閱讀呢？”我問鄧老師。

“我們是私立學校，課業確實比較重，學生沒多少時間看課外書。芷語的班主任是位數學老師，但是非常重視閱讀，同時，孩子們的數學成績也很好。”

“您的學生寫課堂作文是沒有問題的吧？”

“很多家長認為，寫作文非常難。您和張芷語溝通時，她覺得寫作文難嗎？”鄧老師反問我。

我告訴鄧老師，張芷語給我的感覺是，她覺得寫作文像做習題一樣平常。

鄧老師以前是鄉村教師，后來到城里教書。他已從教23年。他說以前的作文教學比較簡單，學生按范文寫作就可以了，現在不同了。現在的作文教學，對老師的要求很高。鄧老師認為寫作文和學生的興趣有關，老師要激發學生的寫作興趣，無論什么題材都要他們去嘗試。正如他布置的5分鐘口頭作文，開始時讓學生有準備地脫稿演講，后來則通過抓鬮即興演講，臨場發揮，還要互相評論。他說語文教學不是死東西，重點是要拓展學生的視野，讓學生多交流，多鍛煉。現在學生最大的問題是閱歷少，沒話可寫，觀察能力及對問題的看法也比較膚淺，沒有深度。他的作文教學就是引導學生寫生活中發現的真善美，把自己的真實感受寫出來。

第二天下午，我見到了芷語的爸爸。張爸爸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樸實、誠懇。我們簡單聊了幾句后，我問出了心中醞釀已久的問題。

“聽芷語說，您在她小學時就陪她讀了《三國演義》？”

“是的，我喜歡讓她看課外書。”

“您是怎么陪孩子讀書的呢？”

“我和她一起讀某個章節，然后分析一些情節。比如‘關羽敗走麥城，我會給她講關羽是個什么樣的人，他的經歷，他的性格特點，最后為什么會有那樣的人生，然后再要她去讀原著，有時是陪著她讀原著，這樣她可能會容易讀懂些，也會讀得比較有興趣。她會感覺到《三國演義》教了她很多道理。”

張爸爸說自己小時候非常喜歡寫作文，上學時參加作文比賽，經常得第一名。他讀書時比較看重老師對他作文的評語，所以會為芷語批改作文，并認真寫好評語。

“您會為芷語買課外書嗎？”

“張芷語姐姐的語文老師，曾推薦了很多書，我就都買了回來。我經常會挑一些適合張芷語讀的書要求她看。”

“您覺得芷語的作文寫得好嗎？”

“我覺得她的語句很華麗，但缺少實實在在的‘生活。那些華麗的語句在我看來有時候和要表達的內容沒有多大關系。”

“那您把想法和她說過嗎？”

“她小學時，我會這么做，但是現在不會了。我希望她能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一些事情，包括寫作文。”

張爸爸說，芷語是個普通的孩子，他們期望她健康、正常地成長，希望她在讀書階段好好學習文化知識。她從小遇到很多優秀的老師，也總是幸運地在一些很突出的班級。芷語上初中后開始住校，家長與孩子相處的時間很少。

張爸爸可能沒有想到，鄧老師正是因為覺得張芷語的家庭教育非常好，才使他遇到了一個教學時事半功倍的學生。

正如張爸爸和鄧老師所言，讀書階段能夠把作文寫好是件重要的事，但也只是許多重要的事中的一件。

芷語的作文《我曾為你將萬物歌唱》，是觀看《南極之戀》后寫的影評，《初中生》編輯江冬給出的點評是：文筆不錯，但影評不是復述電影內容，最好能有獨特的感覺或觀點。

確實，芷語文筆很好，概括能力較強。我們希望芷語繼續保持寫作的輕松感，堅持閱讀，并在成長中慢慢體驗生活的豐富和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