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景祐本《史記》《漢書》用字異文類型

2019-04-02 03:57:52李娟

渭南師范學(xué)院學(xué)報 2019年4期

李娟

(江西科技師范大學(xué) 文學(xué)院，南昌 330000)

《史記》《漢書》從產(chǎn)生之日到今天，經(jīng)過歷朝歷代的整理、修訂、?？焙妥⑨?，其中某些用字已被后人更改，因此，對兩書中的用字異文進行研究，最好選擇出土本。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見到《史記》《漢書》有完整的出土本問世，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選擇傳世本。本文之所以選擇景祐本作為研究對象，是出于兩個方面的考慮：一是景祐本是兩書現(xiàn)存最早的版本之一，它最接近兩書用字的原貌；二是景祐本是兩書為數(shù)不多的善本之一，用字的可信度高。本文從用字之間能否彼此構(gòu)成異文、一個字能否與多個字構(gòu)成異文、一組異文能否在多個義項上構(gòu)成異文三個角度來分析景祐本《史記》《漢書》用字異文的類型。

一、單向異文與雙向異文

所謂“單向異文”是指《史記》和《漢書》在記錄相同事件的語境下同一個義項《史記》用甲字記錄，而《漢書》用乙字記錄，甲乙二字之間形成的異文是單向關(guān)系。如：

1.【娶/取】

(1)初，周襄王欲伐鄭，故娶戎狄女為后，與戎狄兵共伐鄭。(《史記·匈奴列傳》)

(2)初，襄王欲伐鄭，故取翟女為后，與翟共伐鄭。(《漢書·匈奴傳》)

按：在記錄{娶妻}時，《史記》的“娶”和《漢書》的“取”構(gòu)成異文，出現(xiàn)4次。沒有發(fā)現(xiàn)在記錄相同事件的語境下，《史記》用“取”而《漢書》用“娶”來記錄{娶妻}的情況。“取”的本義是{捕取}?！墩f文·又部》：“取，捕取也。從又，從耳?！吨芏Y》：‘獲者取左耳?！端抉R法》曰：‘載獻(xiàn)聝。’聝者，耳也?！倍巫ⅲ骸胺Q《周禮》，又稱《司馬法》釋之，以說從耳之意。”引申可記錄{捕捉、捉拿}?！都崱罚骸叭?，獲也。”上古流行搶婚制，所以“取”引申可記錄{娶妻}?！对娊?jīng)·豳風(fēng)·伐柯》：“取妻如何？匪媒不得?！薄兑鼮碀h簡》：“占取婦嫁女?！焙髞?，為了明確字詞關(guān)系，人們就在其基礎(chǔ)上加上義符“女”造出新字“娶”專門用于記錄{娶妻}?！墩f文·女部》：“娶，取婦也。從女，從取，取亦聲?！倍巫ⅲ骸叭”酥?，為我之婦也?！薄段渫h簡·甲本服傳》：“父必三年然后娶，達(dá)子之志也。”《金廣延母徐氏紀(jì)產(chǎn)碑》：“收從孫，即廣延，立以為后，年十八，娶婦徐氏。”因而，在這組異文中，《史記》用的是分化本字“娶”，《漢書》用的是源本字“取”。

2.【授/受】

(3)夫以圣主責(zé)愚相，君授禍不久矣。(《史記·袁盎晁錯列傳》)

(4)夫以圣主責(zé)愚相，君受禍不久矣。(《漢書·爰盎晁錯傳》)

所謂“雙向異文”，是指《史記》和《漢書》在記錄相同事件的語境下同一個義項《史記》用甲字或乙字來記錄，而《漢書》則用乙字或甲字記錄，甲乙二字之間形成的異文是雙向關(guān)系。如：

3.【度/渡】【渡/度】

(5)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馬怒，度兵汜水。(《史記·高祖本紀(jì)》)

(6)使人辱之?dāng)?shù)日，大司馬咎怒，渡兵汜水。(《漢書·高帝紀(jì)上》)

(7)使劉賈將二萬人，騎數(shù)百，渡白馬津入楚地。(《史記·荊燕世家》)

(8)使賈將二萬人，騎數(shù)百，擊楚，度白馬津入楚地。(《漢書·荊燕吳傳》)

按：“度”和“渡”在《史記》《漢書》中構(gòu)成雙向異文，出現(xiàn)48次，其中【渡/度】47次，【度/渡】1次，都用于記錄{過河}?！岸取焙汀岸伞痹谟涗浽摿x項時是源本字和分化本字的關(guān)系。“度”的本義是{計算長短的標(biāo)準(zhǔn)和器具}，《說文·又部》：“度，法制也?！倍巫ⅲ骸按?、尺、咫、尋、常、仞皆以人之體為法。寸法人手之寸口……仞法伸臂一尋，皆于手取法，故從又?！薄岸取苯?jīng)過多次引申后可記錄{過河}。賈誼《治安策》：“若夫經(jīng)制不定，是猶度江河亡維楫?！薄岸伞钡谋玖x是{過河}，《說文·水部》：“渡，濟也。從水，度聲?！薄稄埣疑綕h簡·二年律令》：“船人渡人而流人，耐之，船嗇夫、吏主者贖耐?！薄渡綎|蒼山元嘉元年畫象石墓題記》：“下有流水多魚者，從兒刺舟渡諸母?！?/p>

4.【蚤/早】【早/蚤】

(9)王不蚤之國，今雖欲行，尚可得邪？(《史記·呂太后本紀(jì)》)

(10)王不早之國，今雖欲行，尚可得邪？(《漢書·高后紀(jì)》)

(11)當(dāng)戶早死，拜椒為代郡太守，皆先廣死。(《史記·李將軍列傳》)

(12)當(dāng)戶蚤死，乃拜椒為代郡太守，皆先廣死。(《漢書·李廣蘇建傳》)

二、一字單組異文與一字多組異文

所謂“一字單組異文”，是指《史記》中的甲字只與《漢書》中的乙字構(gòu)成異文。如：

5.【離/罹】

(13)今崩，又使重服久臨，以離寒暑之?dāng)?shù)。(《史記·孝文本紀(jì)》)

(14)今崩，又使重服久臨，以罹寒暑之?dāng)?shù)。(《漢書·文帝紀(jì)》)

按：在記錄{遭受}時，《史記》中的“離”只與《漢書》中的“罹”構(gòu)成異文，同樣，《漢書》中的“罹”也只與《史記》中的“離”構(gòu)成異文?！邦尽焙汀半x”在記錄{遭受}義時是本字和通假字的關(guān)系?！墩f文新附》：“罹，心憂也。從網(wǎng)，未詳，古多通用離?！毙鞛⒐{：“罹即羅之別體，古通作離。”商承祚《殷墟文字類編》：“古羅與離為一字?！笨梢?，“罹”的本義是{遭受}?！缎聲罚骸拔岽嫘挠谙裙?，加志于窮民，痛萬姓之罹罪，憂眾生之不遂也?！睎|漢《吳岐子根墓記》：“夙罹兇災(zāi)，噓噏不反，大隕精晃。”《說文·隹部》：“離，離黃，倉庚也。”可見，“離”的本義是鳥名。因與“罹”讀音相同，故而“離”可借用于記錄{遭受}。《祀三公山碑》：“遭離羌寇，蝗旱鬲并，民流道荒?！?/p>

6.【雀/爵】

(15)公孫弘、卜式、兒寬皆以鴻漸之翼困于燕雀，遠(yuǎn)跡羊豕之間，非遇其時，焉能致此位乎？(《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

(16)公孫弘、卜式、兒寬皆以鴻漸之翼困于燕爵，遠(yuǎn)跡羊豕之間，非遇其時，焉能致此位乎？(《漢書·公孫弘卜式兒寬傳》)

按：在記錄{麻雀}時，《史記》中的“雀”只與《漢書》中的“爵”構(gòu)成異文，同樣，《漢書》中的“爵”也只與《史記》中的“雀”構(gòu)成異文?！叭浮焙汀熬簟痹谟涗泏麻雀}義時是本字和通假字的關(guān)系?！墩f文·隹部》：“雀，依人小鳥也。從小、隹。讀與爵同。”段注：“今俗云麻雀者是也，其色褐，其鳴‘節(jié)節(jié)足足’?！笨梢?，“雀”的本義是{麻雀}。《說文·鬯部》：“爵，禮器也。象爵之形，中有鬯酒，又持之也。所以飲。器象爵者，取其鳴節(jié)節(jié)足足也?！薄妒烦壳氨罚骸办艨鬃右源罄?，長史備爵?！薄抖Y記·禮器》：“貴者獻(xiàn)以爵，賤者獻(xiàn)以散。”鄭玄注：“凡觴，一升曰爵，二升曰觚，三升曰觶，四升曰角，五升曰散?！笨芍熬簟钡谋玖x是{古代盛酒禮器}。以此本義為出發(fā)點，“爵”引申不出{麻雀}義，但“爵”與“雀”讀音相近，可通假。朱駿聲《說文通訓(xùn)定聲》：“爵，叚借為雀?！薄恶R王堆漢墓帛書·胎產(chǎn)書》：“一曰：取爵甕中蟲青北者三，產(chǎn)呻之，必產(chǎn)男，萬全。”

所謂“一字多組異文”，是指《史記》中的甲字與《漢書》中的多個(兩個或兩個以上)字構(gòu)成異文。反之亦然，也指《漢書》中的甲字與《史記》中的多個(兩個或兩個以上)字構(gòu)成異文。

(一)《史記》中的一個字與《漢書》中的兩個字構(gòu)成異文

7.【薦/搢】【薦/縉】

(17)耆老大夫薦紳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儼然造焉。(《史記·司馬相如列傳》)

(18)耆老大夫搢紳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儼然造焉。(《漢書·司馬相如傳》)

(19)而后因雜薦紳先生之略術(shù)，使獲耀日月之末光絕炎，以展采錯事。(《史記·司馬相如列傳》)

(20)而后因雜縉紳先生之略術(shù)，使獲曜日月之末光絕炎，以展采錯事。(《漢書·司馬相如傳》)

8.【余/餘】【余/予】

(21)上問上林尉諸禽獸簿，十余問，尉左右視，盡不能對。(《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

(22)問上林尉禽獸簿，十餘問，尉左右視，盡不能對。(《漢書·張馮汲鄭傳》)

(23)今天子接千歲之統(tǒng)，封泰山，而余不得從行，是命也夫！命也夫！(《史記·太史公自序》)

(24)今天子接千歲之統(tǒng)，封泰山，而予不得從行，是命也夫！命也夫！(《漢書·司馬遷傳》)

(二)《漢書》中的一個字與《史記》中的兩個字構(gòu)成異文

9.【菜/采】【採/采】

(25)狐鼦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千具，佗果菜千鐘。(《史記·貨殖列傳》)

(26)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千具，它果采千種。(《漢書·貨殖傳》)

(27)言可受採之，未嘗不稱善。(《史記·袁盎晁錯列傳》)

(28)言可采，未嘗不稱善。(《漢書·爰盎晁錯傳》)

10.【抗/亢】【骯/亢】

(29)豈嘗聞外孫敢與大父抗禮者哉？兵可無戰(zhàn)以漸臣也。(《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

(30)豈曾聞孫敢與大父亢禮哉？可毋戰(zhàn)以漸臣也。(《漢書·酈陸朱劉叔孫傳》)

(31)今陛下入關(guān)而都，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骯而拊其背也。(《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

(32)今陛下入關(guān)而都，按秦之故，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漢書·酈陸朱劉叔孫傳》)

按：《漢書》中的“亢”在{抵抗}義上與《史記》中的“抗”構(gòu)成異文，在記錄該義項時“抗”和“亢”是本字和通假字的關(guān)系。同時，《漢書》中的“亢”在{頸項}義上和《史記》中的“骯”構(gòu)成異文，在記錄該義項時“骯”和“亢”是重造本字和古本字的關(guān)系?！墩f文·亢部》：“亢，人頸也?！薄缎滦颉罚骸胺蚺c人闘，而不搤其亢拊其背，未全勝也。”可見，“亢”的本義是{頸項}。頸項是人體的一部分，所以文字系統(tǒng)中又有一個從肉、亢聲的“骯”。《史記·張耳陳余列傳》：“乃仰絕骯，遂死?！彼麟[引蘇林曰：“骯，頸大脈也，俗所謂胡脈。”《集韻》：“亢，《說文》‘人頸也?！辉谎室??；驈娜??！薄墩f文·手部》：“抗，捍也?！薄稘h紀(jì)》：“諸儒莫敢與抗，皆稱疾不敢會?！笨梢姡翱埂钡谋玖x是{抵抗}?！翱骸北旧頉]有{抵抗}義，但它與“抗”讀音相同，可通假。《說文通訓(xùn)定聲》：“亢，叚借為抗。”《說苑》：“有能亢君之命，反君之事。”

(三)《史記》中的一個字與《漢書》中的三個字構(gòu)成異文

11.【雕/鵰】【雕/彫】【雕/琱】

(33)廣曰：“是必射雕者也?！薄瓪⑵涠?，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史記·李將軍列傳》)

(34)廣曰：“是必射鵰者也?！薄瓪⑵涠?，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鵰者也。(《漢書·李廣蘇建傳》)

(35)楚王乃駕馴駁之駟，乘雕玉之輿。(《史記·司馬相如列傳》)

(36)楚王乃駕馴駁之駟，乘彫玉之輿。(《漢書·司馬相如傳》)

(37)漢興，破觚而為圜，斫雕而為樸，網(wǎng)漏于吞舟之魚。(《史記·酷吏列傳》)

(38)漢興，破觚而為圜，斫琱而為樸，號為罔漏吞舟之魚。(《漢書·酷吏傳》)

按：《史記》中的“雕”在{大型猛禽}義上與《漢書》中的“鵰”構(gòu)成異文，在記錄該義項時“雕”和“鵰”是異體本字關(guān)系；在{雕刻}義上與《漢書》中的“彫”和“琱”構(gòu)成異文，在記錄該義項時“雕”和“彫”是通假字和本字的關(guān)系，“雕”和“琱”也是通假字和本字的關(guān)系?！墩f文·隹部》：“雕，鷻也。從隹，周聲。鵰，籒文雕從鳥?！笨梢?，“雕”和“鵰”都是記錄{大型猛禽}的本字。《說文·玉部》：“琱，治也。”桂馥義證：“《初學(xué)記》：‘琱，治璞也?！蚪琛瘛?。《釋器》：‘玉謂之雕’。”《說文·彡部》：“彫，琢文也。”可知，“琱”和“彫”都是記錄{雕刻}的本字。“雕”由本義{大型猛禽}引申不出{雕刻}，但可借用于記錄該義項?！秳挶罚骸凹驳耧?，尚樸素。”《前漢紀(jì)》：“墻涂而不雕，木磨而不刻?！?/p>

12.【倨/踞】【倨/居】【倨/裾】

(39)酈生至，入謁，沛公方倨床使兩女子洗足，而見酈生。(《史記·酈生陸賈列傳》)

(40)食其至，入謁，沛公方踞床令兩女子洗，而見食其。(《漢書·酈陸朱劉叔孫傳》)

(41)郅都遷為中尉，丞相條侯至貴倨也，而都揖丞相。(《史記·酷吏列傳》)

(42)都遷為中尉，丞相條侯至貴居也，而都揖丞相。(《漢書·酷吏傳》)

(43)禹為人廉倨，為吏以來，舍毋食客。(《史記·酷吏列傳》)

(44)禹為人廉裾，為吏以來，舍無食客。(《漢書·酷吏傳》)

(四)《漢書》中的一個字與《史記》中的三個字構(gòu)成異文

13.【災(zāi)/災(zāi)】【烖/災(zāi)】【菑/災(zāi)】

(45)而道河北行二渠，復(fù)禹舊跡，而梁、楚之地復(fù)寧，無水災(zāi)。(《史記·河渠書》)

(46)而道河北行二渠，復(fù)禹舊跡，而梁、楚之地復(fù)寧，無水災(zāi)。(《漢書·溝洫志》)

(47)越俗有火烖，復(fù)起屋必以大，用勝服之。(《史記·封禪書》)

(48)粵俗有火災(zāi)，復(fù)起屋必以大，用勝服之。(《漢書·郊祀志下》)

(49)吉乎告我，兇言其菑。(《史記·屈原賈生列傳》)

(50)吉虖告我，兇言其災(zāi)。(《漢書·賈誼傳》)

14.【寶/保】【葆/?！俊抉?保】

(51)不以生故自寶兮，養(yǎng)空而游。(《史記·屈原賈生列傳》)

(52)不以生故自保，養(yǎng)空而浮。(《漢書·賈誼傳》)

(53)上罷西夷，獨置南夷夜郎兩縣一都尉，稍令犍為自葆就。(《史記·西南夷列傳》)

(54)上許之，罷西夷，獨置南夷兩縣一都尉，稍令犍為自保就。(《漢書·西南夷兩粵朝鮮傳》)

(55)是以業(yè)隆于繦褓而崇冠于二后。(《史記·司馬相如列傳》)

(56)是以業(yè)隆于繦保而崇冠乎二后。(《漢書·司馬相如傳下》)

按：《漢書》中的“保”在記錄{重視}時，和《史記》中的“寶”構(gòu)成異文，在記錄該義項時“寶”和“?！笔潜咀趾屯僮值年P(guān)系；《漢書》中的“保”在記錄{保衛(wèi)}時，和《史記》中的“葆”構(gòu)成異文，在記錄該義項時“葆”與“?！笔峭僮趾捅咀值年P(guān)系；《漢書》中的“?！痹谟涗泏小兒衣}時，與《史記》中的“褓”構(gòu)成異文，在記錄該義項時“褓”和“保”是分化本字和源本字的關(guān)系。

三、單義異文與多義異文

所謂“單義異文”，是指《史記》《漢書》中只記錄一個義項的異文。

15.【嗜/耆】

(57)然大王能饒人以爵邑，士之頑鈍嗜利無恥者亦多歸漢。(《史記·陳丞相世家》)

(58)然大王能饒人以爵邑，士之頑頓耆利無恥者亦多歸漢。(《漢書·張陳王周傳》)

按：《史記》中的“嗜”和《漢書》中的“耆”構(gòu)成單義異文，出現(xiàn)3次，記錄的都是{愛好}，在記錄該義項時“嗜”和“耆”是重造本字和古本字的關(guān)系。《說文·老部》：“耆，老也。”《禮記·射禮》：“幼壯孝弟，耆耋好禮?！笨梢姡瓣取钡谋玖x是{老人}。同時，“耆”也可記錄{愛好}，但記錄{愛好}的“耆”和記錄{老人}的“耆”不是同一個字，它們讀音不同，是同形字。徐灝《說文解字注箋》：“耆，耆從旨，即有嗜義，故古字以耆為嗜，后乃加口旁耳?！薄恶R王堆漢墓帛書·老子乙本卷前古佚書》：“天下有參死：忿不量力死，耆欲無窮死，寡不辟眾死。”東漢《武梁祠堂畫像題字(一)》：“末有耆欲，刑罰未施?！薄墩f文·口部》：“嗜，嗜欲，喜之也。”《白虎通德論·嫁娶》：“為其棄德嗜色，故一娶而已?！笨芍笆取钡谋玖x是{愛好}。

16.【境/竟】

(59)蚩尤在東平陸監(jiān)鄉(xiāng)，齊之西境也。(《史記·封禪書》)

(60)蚩尤在東平陸監(jiān)鄉(xiāng)，齊之西竟也。(《漢書·郊祀志上》)

按：《史記》中的“境”和《漢書》中的“竟”構(gòu)成單義異文，出現(xiàn)2次，記錄的都是{邊界}，在記錄該義項時“境”和“竟”是分化本字和源本字的關(guān)系?！墩f文·音部》：“竟，樂曲盡為竟。從音，從人?！笨梢?，“竟”的本義是{樂曲終止}。領(lǐng)土的終止地稱為邊界，所以“竟”引申可記錄{邊界}?！恶R王堆漢墓帛書·戰(zhàn)國縱橫家書》：“且使燕盡陽地，以河為竟，燕齊毋□難矣?！薄度奖罚骸凹殄苍骄?，民移俗改?！焙髞恚瑸榱嗣鞔_字詞關(guān)系，人們就在“竟”的基礎(chǔ)上生成新字“境”來記錄{邊界}。《說文新附》：“境，疆也。從土，竟聲。經(jīng)典通用竟?！编嵳湫赂娇迹骸啊陡唠扌拗芄Y殿碑》、《張平子碑》并有境，是漢世字。”《巴郡朐忍令景云碑》：“高祖龍興，婁敬畫計，遷諸關(guān)東豪族英杰，都于咸陽，攘境蕃衛(wèi)?！彼^“多義異文”，是指《史記》《漢書》中記錄了兩個或兩個以上義項的異文。

(一)同一組異文記錄兩個義項

17.【僻/辟】

(61)南海僻遠(yuǎn)，吾恐盜兵侵地至此，吾欲興兵絕新道，自備，待諸侯變，會病甚。(《史記·南越列傳》)

(62)南海辟遠(yuǎn)，恐盜兵侵此，吾欲興兵絕新道，自備待諸侯變，會疾甚。(《漢書·西南夷兩粵朝鮮傳》)

(63)不務(wù)遵蕃臣職，以承輔天子，而專挾邪僻之計。(《史記·淮南衡山列傳》)

(64)不務(wù)遵蕃臣職，以丞輔天子，而剸懷邪辟之計。(《漢書·淮南衡山濟北王傳》)

按：《史記》中的“僻”和《漢書》中的“辟”構(gòu)成多義異文，記錄了{(lán)偏僻}和{邪僻}兩個義項，共出現(xiàn)2次。例(61)(62)記錄的是第一個義項，例(63)(64)記錄的是第二個義項?！氨佟钡谋玖x是{法}，《說文·辟部》：“辟，法也?！薄对姟ご笱拧ぐ濉罚骸懊裰啾?，無自立辟?！泵珎鳎骸氨?，法也?！薄氨佟背＝栌糜谟涗泏偏僻}和{邪僻}?！尔}鐵論·地廣》：“故割斗辟之縣，棄造陽之地?！薄抖ㄖ轁h墓竹簡論語》：“[也愚]，參也魯，師也辟，由[也]獻(xiàn)?！薄捌А钡谋玖x是{逃避}，《說文·人部》：“僻，避也?！苯?jīng)過引申可記錄{偏僻}和{邪僻}?！痘茨哮櫫医狻罚骸岸G之所以不能與之爭者，以其僻遠(yuǎn)也。”《白虎通德論》：“故邪僻聲，皆淫色之聲也?！?所以，“僻”和“辟”在記錄{偏僻}和{邪僻}時是后造本字和假借字的關(guān)系。

18.【示/視】

(65)然既巳貴如負(fù)言，又何說餓死？指示我。(《史記·絳侯周勃世家》)

(66)然既以貴如負(fù)言，又何說餓死？指視我。(《漢書·張陳王周傳》)

(67)夫天下合為一家，毀郡縣城，鑠其兵，示天下不復(fù)用。(《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

(68)夫天下為一家，毀郡縣城，鑠其兵，視天下弗復(fù)用。(《漢書·酈陸朱劉叔孫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