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海底的泡泡

龔房芳

（一）

一只千年的老海龜，在半夢半醒之間打了一個嗝。這個嗝打得很慢很慢，就緩緩地形成了一個氣泡，這個泡泡就慢慢地從海底往上飄。

一開始，泡泡要經過一層薄沙。那是因為老海龜把頭埋在了海底的沙礫里。

“沙子硌得我好難受呀！”泡泡嘟囔著，想盡快擺脫這些沙子。可是沙子緊緊挨在一起，泡泡只能使勁往縫里鉆。它被擠得身體都變形了，不再是圓圓的，而是壓成了扁扁的形狀。

泡泡努力地往上冒，它知道，只要出了這堆沙礫就好了。

“哎呀，終于鉆出來了！”泡泡大聲地喊著，聲音里充滿著勝利的喜悅。它抖了抖身子，又變回了一個圓圓的泡泡。

泡泡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周圍，就被旁邊的一棵海草刮了一下，差點弄破了。

“哎喲，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呢？”泡泡不高興地嘀咕著。

沒想到，海草也不高興了：“我一直在這里隨波飄搖，從來沒有人怪過我不小心！”

泡泡想跟它講理，可是看了看海草身上的刺。唉！還是躲得遠遠的吧。

（二）

“嗨，小圓球，你好啊！”一個腦袋突然冒出來，原來是海星吶， “你這圓圓的肚子里，一定裝著很多故事吧？”

“看起來你很愛聽故事嘍。”泡泡把不開心丟到腦后，因為它有大把的故事想告訴別人呢。

“是啊，是啊，如果你有故事，就快說說吧。”海星繼續匍匐在沙地上，慢慢地移動著。

“我的故事太多了，從哪里說起呢？”泡泡得意地說，“要知道我是從老海龜的肚子里出來的。老海龜可是活了1000年呢！”

海星聽了這話，倒不吭聲了，只是默默地繼續前行。這下輪到泡泡著急了：“咦，你想聽故事不是嗎？怎么又不說話了？”

“咳咳，”海星一邊走一邊說，“那只老海龜像個大石頭一動不動，能有什么故事，老實說，我就沒見到它挪動過一下，它可能還沒有我的故事多呢！”

（三）

泡泡瞪大了眼睛，飄到了海星的前面，它很想說，老海龜雖然不怎么動，但內心活動很豐富，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想法，那些想法都被泡泡記下來了。

泡泡還沒來得及解釋，頭頂就不知被誰戳了戳。泡泡仰頭向上看，原來是一條小丑魚，彩色的條紋衣服一下子就把泡泡吸引住了。

“嗨！好漂亮的衣服！”泡泡忍不住大聲地說。

“你好啊，如果跟著我，你也可以擁有這么漂亮的顏色。”小丑魚一張嘴說話，就吐出一連串的泡泡，小小的，也是彩色的。

“好啊，我很喜歡這樣。”泡泡心動了，它沒有這種漂亮的顏色，不容易被人注意到，剛才小丑魚就是不小心碰到它的。

（四）

一開始，泡泡跟著小丑魚，還有些不好意思，它很想給小丑魚講一講老海龜的故事。可是它拍拍肚皮準備開口的時候，小丑魚卻唱起了歌，一連串的小泡泡隨著歌聲不斷地從小丑魚的嘴里鉆出來。

泡泡仔細聽，那些歌就是故事呀。雖然沒講成故事，可是它把小丑魚唱的歌記下來了，這樣它的肚子又大了一些。而且，它還發現，自己身上映著周邊的色彩。

“哈哈，你明白了吧，如果想讓自己變成什么顏色，你就去靠近那種顏色。”小丑魚笑著對泡泡說。

“我聽了你的歌很開心，也想試試更多的顏色，謝謝你！如果你想聽故事，記得找我啊。”泡泡揮揮手和小丑魚告別，繼續往上飄蕩。

（五）

周圍的海水漸漸變淺，泡泡很喜歡。沒過多久，泡泡看看自己，突然變得灰灰的，這是誰要出現了呢？

一只海豚游過來，輕輕地用嘴巴碰了碰泡泡：“你好啊，大泡泡，你一定去過很多地方了吧？”它一說話，嘴里出來了好多泡泡。

泡泡想了想說：“我從最深處往上飄，其實去的地方并不多。”

“你這么謙虛，我就送給你一些故事吧。”海豚很熱情地給泡泡講故事，讓泡泡又大了一圈。

泡泡總算明白了，也許很多人不缺少故事，就像它一樣也有滿肚子的故事，想說給別人聽呢。

向海豚道謝之后，泡泡繼續飄蕩，這時候它已經離海面很近了。它透過那層海水甚至能看到藍天上的白云了……但是問題來了，如果鉆出水面，會不會破掉呢？它可是一個泡泡啊！

（六）

另一個透明的泡泡漂過來，不是，是游過來。哎呀！人家可不是泡泡，而是一只水母。水母慢悠悠地游著，像是在自言自語著什么。

“你好，你是在講故事嗎？”泡泡主動問。

水母停下來，笑著問：“你想聽嗎？”

泡泡毫不猶豫地答道：“是啊，我很想聽故事。”

好像很久沒有人這樣說了，水母高興得一連講了好幾個故事。泡泡認真地聽著，覺得這些故事比老海龜的好玩多了。最后，水母也解答了泡泡的疑問，那就是露出水面一部分是不會破的，但是千萬小心，不要被尖利的東西刺到。

泡泡大著膽子露出水面一點點，感受到了清新的空氣，頭頂的白云也更清晰了，身邊的海水舒緩地涌動著。

“太好了，我差點還不敢出來呢，幸虧沒有錯過。”泡泡很滿足，它舒服地隨著海水搖晃，差點睡著了。

（七）

突然，泡泡感覺露出來的那部分有些緊繃，那是空氣快速流動造成的，難道是起大風了？不！是一只海鷗飛過來了，它盤旋著，好像在尋找什么。

小心！泡泡往水里縮了縮。好險！海鷗斜著飛過去，那翅膀尖兒差點碰到泡泡，還好它是沖著別處去的。泡泡剛要松口氣，又有一只海鷗飛過來，好像想在它身上歇腳。

“不行，你的爪子會抓破我的。”泡泡說著，躲了躲。

海鷗笑了，浮在水面上：“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

“你飛來飛去，一定有很多故事吧？”泡泡主動和海鷗聊起來，它已經知道大家對什么感興趣了。

海鷗有些呆呆的：“什么？什么故事？”

“就是你見到的那些事情啊，尤其是有趣的。”泡泡提醒。

海鷗明白了，點點頭：“太多了，你想聽哪一個？”

泡泡隨著海水一蕩一蕩，慢慢靠近了海鷗：“哪一個都行。”

海鷗給泡泡講了自己跟著輪船去了幾千米以外的地方，又講了自己收集到的閃亮的小玩意，還講了海上的烈日和風暴……

（八）

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四周暗了下來。大家都睡著的時候，泡泡就多浮出來一些。它和燈塔打了招呼，燈塔讓它看到了光柱下的海面，告訴它很多船只的故事；泡泡也和一條船上的鐵錨打過招呼，鐵錨說了一些港灣里的故事；泡泡跟著航行的船走了一段才停下，它又仰頭跟月亮聊了聊，月亮看到的多，故事也更多……

黎明到來的時候，泡泡已經是個很大的泡泡了，它很高興自己有一肚子的故事。它就這樣在海里漂著蕩著，遇到愛講故事的就聽人家講，遇到想聽故事的就講給人家聽。

故事泡泡，就是它。

大海里最有名的，也是它。

后來，老海龜也聽說了泡泡的故事，它很自豪地說：“咳，那可是我親口造出來的泡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