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岸（組詩）

蘇雨景

關于南岸

你一定有所不解 一道堤岸的風情

不知名的野花細致地開放 瓣上站著飽滿的陽光

許多水鳥貼著長堤斜飛 我是它們中的一只

撲騰著弱小的翅膀 對隱秘的河流充滿想象

那時的我不寫詩，短發，長裙，赤腳

在河灘放逐適合的情緒。與逝水流年。

又見蒹葭

所有的植物里 我與一株蘆葦

情深意重 它像我的父親 也像我的母親

還像我的叔伯 以及所有寡淡又樸素的親人

借助于灘涂上結實的元氣 裸著腳

也裸著靈魂 在平原上說亮就亮的大雨

和說來就來的狂風里 發芽 拔節 枯萎

把生命的過程設計得苦樂參半

可以孤單 可以貧窮 也可以美

還是南岸

自由自在——一個多么率性的詞

想奔跑就奔跑 想哭泣就哭泣

隱忍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我的大野

有成群的水鳥 無數的蟹子的家

喝著葦葉間的清露長大 那些清露

在我的骨血里匯聚成河 沿著塵世

一路向前 流經一些命定的經緯

只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南岸已經打了烊 掩了門。卑微安詳。

午 后

八月的雨來自平原，有著蒲草淡淡的味道

我用記憶嗅著 這不期而遇的氣息

在城市的陰郁里 一坐就是整個下午

一株海棠隔窗而立 我們是最知心的兩株植物

我聽見她喊我的乳名 她的葉片上有一層

淡淡的霧。就像我眼眶里深埋著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