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與貓

賈榮勤

十來年前，我家養過一只貓，雌的。不記得是怎么來到我家的了，只記得這只貓剛來我家時很小。一雙寶石似的的眼睛，怯怯的，一有動靜就趕緊躲到桌子底下。黃黃的毛發，缺少光澤，身體總是縮成一團，可能是離開母親的緣故吧。女兒和貓成了好朋友，每天放學回到家就和貓膩歪在一起，甚至給貓起了個名字叫曉曉。

曉曉在家是待不住的，吃飽了飯一晃眼兒就不見了，或者去了樹上，或者去了房頂上。本來養貓是希望它捉老鼠的，但是曉曉祖先留下的捉老鼠基因好像退化了。有時晚上院子里老鼠穿行無阻，和曉曉相安無事。曉曉捉老鼠的本事一點沒有，偷腥的本領倒是無師自通。家里的肉啊魚啊經常莫名地失蹤，最終都會發現是曉曉偷腥的杰作。

女兒晚上在家做作業時，遇到曉曉的騷擾，總是不客氣地一巴掌拍過去。漸漸地，曉曉像是懂得學習很重要一樣，女兒學習時不再上前打擾，自顧自地玩耍。等女兒做完作業合上書本，曉曉立刻飛奔過來，抓褲子扯上衣，和女兒鬧成一團。女兒有時淘氣，把剩的很小不能再用的橡皮伸到曉曉的嘴里，它就像逮著了啥寶貝，面部充滿激情，咬住橡皮就跑。沒一會兒功夫，嘴里吐出來一堆橡皮屑。有次女兒在街上和小朋友玩耍，曉曉也像個跟屁蟲一樣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女兒嫌礙事，抬起腳作勢踢它，想把它趕回家。不料，腳剛抬起，曉曉一個箭步跳到了女兒的腿上，四只爪子緊緊地抱著，甩也甩不下來，女兒生氣地瞪著它。見女兒真生氣了，它嘴里發出討好的喵喵聲，無奈地跳回地面，裝作沒事貓一樣在地上翻滾跳躍，以掩飾尷尬。

有時曉曉正走著，我伸腿故意絆它，它嘴唇一抖，發出喵的一聲徑直走開，露出一臉的不屑。舊仇尚未解，新恨又來了。曉曉是吃我們家的剩飯長大的，只在它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給它做點喜歡吃的食物，不像現在有現成的貓食。曉曉在院子里吃完剩飯，如果吃得滿意，它會高高興興地在院子里用嘴來回地推空盆子，叮當亂響。吃得不滿意，它就站在盆子里把盆子踩翻，然后揚長而去。我總是忍不住教訓它，但好像一點作用沒起。

曉曉的身板越來越大，有五六斤的樣子，毛色金黃中夾著一點白，一雙眼睛瞇著，看上去不會對誰有一點傷害。女兒和它玩耍時，它好像還通人性，女兒朝它伸出手，它就伸出一只爪子；如果家里氣氛嚴肅，它就躡手躡腳地自己玩，不弄出一點聲響；如果家里氣氛活躍，女兒又在家，它就會喵喵地叫個不停，在房間里如雜技運動員般跳躍翻滾，時而櫥柜上一躍而下，時而晾衣繩上蕩秋千。我只能干看著，發作不得，因為曉曉的大靠山是我的寶貝女兒，我惹不起！

有一次晚飯時，家人都在，我做了一個拿手的蘑菇湯。在廚房把湯舀到碗里，哼著小曲聞著香味向飯桌走去。突然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連碗帶湯扔了出去。我的衣服上、沙發上都撒了不少的湯。撿起碗回頭一看，是一灘貓屎惹的禍！我看著油漬斑斑的沙發和腳上的貓屎，抓起掃把追曉曉去了。曉曉通人性，發現事情不對，趕緊竄到院子里的桐樹上去了。氣急的我找到幾塊石子狠狠地朝樹上的曉曉扔去。曉曉見狀，憤怒的朝我喵喵地叫了幾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整個一晚上，曉曉沒有回來。

第二天晚上女兒放學，曉曉還是沒有回來。女兒和我急了，逼著我和她去找曉曉。看著女兒焦慮、不滿的眼神，我只能帶著她去找。村里大街上、路邊的樹上，沒有曉曉的身影；池塘邊、舊房里，也沒有找到曉曉。凡是有可能曉曉藏身的地方，我們基本找遍了。折騰了兩個多小時，還是沒有找到，我只能好說歹說把女兒勸回了家。

又過了六七天，曉曉還是沒有回家，雖然女兒不跟我鬧了，也不埋怨我了。但是女兒悶悶不樂，對曉曉的想念，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有些后悔了，回憶起每天晚上曉曉和女兒玩耍、嬉鬧，偷偷地爬進女兒被窩的情景，真后悔當初的沖動。是啊，人擁有一些東西的時候，感覺并不可貴。可是當失去以后，才覺得可貴，想珍惜。

半個月以后，曉曉回來了，和女兒更加親熱了。而和我更加生疏了，基本是不理不睬，見到我就躲得遠遠的。

我仍然很高興，女兒的朋友回來了，女兒高興就好。您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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