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刀
事實上,每個人每天生活消耗的能量絕大部分與人體基本需求無關。“與其他生物不同的是,我們新陳代謝能量的一大部分被用于組建社區和機構如城市、村莊、公司和集體,用于制造一大批人工制品,并創造出一連串的觀念,從飛機、手機、大教堂到交響樂、數學、文學等”——這也是人類文明超越萬物的魅力所在,同時也是一個國家發達與否的重要衡量標志。
鳳凰衛視時事評論員阮次山有句至理名言:“許多看來不相關的事,其實都是相互有關聯的。”圣塔菲研究所前所長杰弗里·韋斯特在本書中繪聲繪色描述的正是這么個理——規模法則,當然視角要比阮次山的寬廣得多,內涵也深奧得多。
韋斯特的不同之處在于,把復雜邏輯簡單化、生活化,就像他在序言中說的,“本書絕非專業書籍,而是秉承教育精神,寫給‘聰明的外行看的”。所以,初讀本書開始尚有理論深奧莫測之感,偶爾還夾雜一些數學概念,細讀后又發現書中所述一切原本就在我們生活身邊。從司空見慣的日常中發現不尋常的規則,這幾乎是大多學者與常人的區別所在,比如那個被蘋果砸在頭上的英國物理學家牛頓。
眾所周知,世界是復雜的,復雜到我們常常懶得去仔細想象。正因太過復雜,許多時候人們只能憑借經驗的抽象思維去分析判斷問題。復雜來源于眾多簡單的聚合,世間萬物都存在相通的內在生長邏輯,幾乎都可以量化,這便是韋斯特反復提及的規模法則。
規模,顧名思義,是一個關于體量的概念。俗話講,人多力量大,一根筷子輕輕被折斷,十根筷子牢牢抱成團。規模從數量級上遠大于個體,但規模并不等于個體之和。
韋斯特以我們生活的常識為例。“一只體重為老鼠100倍的貓只需要32倍于老鼠的能量維持生命”,“城市規模越大,人均所需的加油站數量越少。人口規模每增加一倍,城市只需要增加85%的加油站,而不是翻倍。因此,人口每增長一倍都會帶來15%的系統性節余”。規模并非是對個體的同比例放大,往往意味著利用效率的提高,還有在個體事物上表現不值一提的微小事物,隨著規模的增長,往往也會“水漲船高”,這其實就是規模的縮放法則。
對許多人感同身受的還有,同樣是城市生活,城市規模更大的往往工資更高,就業也相對更為容易,這也是為什么盡管輿論三番五次炒作“逃離北上廣”,可“北上廣”在年輕人眼里依然炙手可熱。
當然,韋斯特在文中所引的個別例證也有令人費解之處。如盡管城市規模始終在膨脹,交通條件在不斷改善,但人們每天通勤的時間仍大約1小時。選擇這樣的方向分析當然很有意義,但嚴格概定為1小時,想必許多深受“堵城”之痛的讀者不太可能認同這一結論。當然也可能有同感之處,那就是盡管人們花在路上的時間是慢慢增長,但得益于交通的進步,人們通勤距離也越來越長,就像今天許多在北京工作的人,家其實安在河北或天津。其實,這也是生活節奏越來越快的最好詮釋。
城市發展越大,一方面城市規模發展創造了更多就業,增加了工資收入等,另一方面也會帶來“大城市病”——人口膨脹、交通擁擠、住房困難、環境惡化、資源緊張、物價過高等。
毫無疑問,從羅馬城邦的出現,城市始終引領著人類文明發展的方向。從最初人們“抱團取暖”,共同抵御野獸和外敵,到后來煤、電等的發現發明,再到形形色色公共設施的出現,城市之所以至今仍舊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韋斯特并不認為城市發展因為沒有抵達“奇點”而游離于規模法則之外,反倒認為人類的創新為城市“不僅提供了全新的資源和能源種類,而且也對原有資源和能源的利用方式有了顛覆性的改變”。
規模法則對公司發展當然也適用。有趣的是,與時下輿論極力推崇的百年長壽企業理念不同的是,韋斯特通過調查發現,全球真正意義的百年老店屈指可數,大多只是小規模的家族企業或者作坊。像美國企業一般壽命只有區區10年。企業如此短命當然因為規模法則。當公司度過初創時的艱辛,好不容易迎來爆發式增長時,其“損耗”往往也會越來越大。這種“損耗”一旦超過既有體系的抗壓值,公司離倒閉便會為期太遠。
不過,既然公司與萬物一樣具備規模法則,那么創新同樣可以成為公司發展的持續動力。或者說,可持續發展從來都不是恒定不變的條件,否則永動機早就風行全球。我們放眼全球也不難發現,越是活力四射的跨國企業,越是重視創新發展。像華為2017年科研經費投入高達897 億元,而亞馬遜研發同年投入則為226億美元。
簡而言之,雖然世界無法超脫規模法則的“宿命”,雖然人類無法實現世界永續發展,但創新可以讓人類生活的越來越好。
(責任編輯 李雨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