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高等教育吸引留學生的新戰略探析

王婷婷

摘 要：在國際學生流動速度加快，新興留學國家爭奪國際生源的形勢下，法國政府宣布了吸引留學生的新戰略，以期通過優化簽證手續、增設英語課程、創建留學生服務質量評級系統、區分學費標準、開展境外辦學、擴大全球宣傳6項措施來吸引更多的學生赴法學習，其中區分學費標準、大幅提高非歐盟留學生學費的措施引發了法國高等教育界的討論。

關鍵詞：法國；留學生；高等教育；戰略

21世紀以來，隨著高等教育國際化的深入發展，學生國際流動速度不斷加快，龐大的留學生群體所帶來的經濟效益促使世界各國紛紛頒布開放的留學政策，將留學生教育作為拉動國內經濟增長的重要發展戰略。法國作為傳統的留學生接收大國之一，自20世紀80年代就積極采取開放的留學政策，吸引學生選擇法國作為留學目的國。2018年11月，為了進一步順應國際學生發展新趨勢，法國政府初步公布了吸引留學生的新戰略，提出“2027年接收50萬留學生”的目標。

一、戰略出臺背景

法國政府在2018年初步公布高等教育領域吸引留學生的新戰略，一方面在于其意識到國際留學形勢發生了變化。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統計研究所的數據顯示：2016年世界學生人數是2.12億，預計2025年人數將超過2.9億；2016年國際留學生人數是550萬，預計到2025年人數將增加到900萬[1]。在國際流動學生人數強勁增長的形勢下，法國作為世界第四大留學目的國的地位將受到挑戰。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統計，2013-2016年，法國留學生增長率只有7.3%，而位居第五和第六的德國和俄羅斯分別高達24.4%和26.0%。目前法國雖還處于領先地位，但從國際留學生增長速度來看，它已排在20名以外；以留學生增長總量排名來看，德國僅次于美國，位居世界第二；以留學生增長比率排名來看，伊朗、土耳其、中國位列前三。法國作為世界第四大留學目的國的地位正受到來自鄰國（德國、俄羅斯），極具留學生吸引力的國家（加拿大、中國），新興留學國家（沙特阿拉伯、土耳其、荷蘭）的威脅。

另一方面，法國國內的國際學生服務體系也需改善。51%的在法留學生反映法國行政程序繁瑣，尤其是簽證手續，而且許多行政程序還沒有實現網絡化；同時語言問題也比較突出，雖然英語在法國逐漸普及，但法國的通用語言是法語，這對于不會法語或法語不好的留學生而言是一大困難，需要加強法語培訓和英語授課課程。

二、戰略具體措施

根據國際學生流動趨勢、鄰國（德國）留學生增長率，以及結合自身情況，法國在2018年提出“2027年接收50萬留學生”的目標。為了實現這一目標，法國擬定了吸引留學生的新戰略，主要包括以下6項措施。

（一）優化簽證手續

法國計劃進一步簡化在留學生原籍國簽發簽證的手續。一是領事館將優先處理學生簽證；二是法國簽證門戶網站將完善對所需文件信息的獲取途徑，優化注冊界面；三是將簽證辦理外包給承包商，提高辦理效率。

為了向留學生提供高效的簽證服務，計劃將在法國大學設立簽證簽發點或者在法國各省設立簽證專用窗口。在法國學習的第一年，國際學生將持有長期居留簽證（VLS-TS），作為其居留許可，一年后留學生可申請學生居留簽證，獲得多年居住許可，以便完成后續的學業。2019年下半年，學生可以通過互聯網遠程驗證簽證，無須再親自去移民局（OFII）辦理相關手續。從2019年3月開始，在法獲得碩士學位并返回本國的留學生將有資格獲得法國居住證，這為想要返回法國尋找工作的留學生提供了極大便利。

（二）增加法語培訓和英語授課課程

不會法語或法語較差的留學生在學習和生活中會遇到一定困難，為解決這一問題，法國計劃從兩方面著手制定措施。

第一，增加法語培訓課程，向全世界學生推廣法語。世界上約有3億人使用法語。法語能在全世界得到推廣有賴于弗朗索瓦聯盟、法語聯盟等教育機構的努力，它們的分支機構遍布166個國家，通過該機構學習法語的人數約69萬人；在法國，150個法語學習中心每年約招收15萬名學生。為了進一步推廣法語，法國計劃向為外國學生提供法語培訓課程的教育機構提供資金補貼，2019年的資助預算為100萬歐元。此外，計劃增設網絡培訓課程，面向世界各地想要留學法國的學生進行線上法語培訓。

第二，增加英語授課課程。法國一直致力于在高校普及英語，2004-2018年，法國高校英語授課課程（含法英雙語課程）數量從286門增加到1328門，其中有1015門完全采用英語授課。在法國237所公立大學中，目前有137所提供英語授課課程，開設課程主要集中在商業、管理、工程、技術、科學、環境、衛生等領域。為了吸引非法語國家的學生，法國計劃進一步增設英語授課課程，規定招收留學生的學校都可以申請開設英語授課課程而不再受到任何限制，并且部分或全部以英語或其他外語授課的課程項目的開發將有資格獲得“歡迎來法國”（Bienvenue en France）種子基金的資助。

（三）創建留學生服務質量評級系統

為了改善和規范法國大學對其留學生提供的支持服務，政府計劃創建留學生服務質量評級系統，該評級系統被命名為“歡迎來法國”。“歡迎來法國”評級系統實行國家統一標準，由政府認證，切實保證了各大學面向留學生的服務質量，此外該系統也能敦促各高校制定長期發展戰略并評估其服務水平。被該評級系統認可的大學可以獲得法國外交使團、法國高等教育署和高等教育、研究和創新部（以下簡稱高教部）在國內外的免費宣傳。所有法國大學都可以提交申請，法國高等教育署將根據標準嚴格審查。申請若被批準，該校將能夠使用“歡迎來法國”稱號；如果申請未被批準，則該校在采取措施改善其對國際學生的服務后于次年重新申請。2018年11-12月，法國各高校代表商定可進入該評級系統的大學，并在2019年正式確立入選名單，目前已有70所大學成為該系統的候選者。

為鼓勵各院校改善其留學生支持服務，除了推出評級系統外，政府也將采取以下措施：第一，簡化入學手續，在各大學建立“一站式接待窗口全程為留學生服務；第二，為留學生提供住房信息，洛卡維茲網站（The Lokaviz Platform）將統計全法大學宿舍和私人住宅出租的詳細信息，并將其翻譯為英文以滿足留學生的需求；第三，大學還會為每一位留學生指派一名顧問幫助其解決生活和學習問題。

（四）采用不同的學費標準

目前，國際學生在法國公立高校攻讀學士、碩士和博士學位的注冊費與法國本土學生費用相同。從2019年起，政府決定對留學生采用不同的學費標準，大幅提高非歐盟學生在法國公立高校的注冊費，本科生費用從目前的184歐元升至2770歐元；碩士生費用從256歐元升至3770歐元；博士生費用從391歐元升至3770歐元。法國政府表示“區分學費在于促進更大的公平”。對此，法國總理解釋為“一個富裕外國留學生和一個不太富裕的法國大學生要支付同樣的注冊費，而后者的父母多年來在法國居住、工作并納稅，這是荒謬和不公平的”[2]。而實際上，提高后的留學生學費只占其接受高等教育實際費用的1/3，公共財政還為其承擔了2/3的費用。作為補償，政府將留學生的獎學金名額增加了兩倍，并給予優秀學生更多的優惠政策。歐洲與外交事務部門（le Ministère de lEurope et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將發布1.5萬個法國政府獎學金項目（目前為7000個），這些獎學金項目將優先考慮來自馬格里布地區（非洲西北部）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學生。根據具體情況，獎學金以經濟獎勵或學費減免的形式提供。此外，還將提供6000個學校獎學金名額。外國博士生可從實驗室的項目中獲得資助，難民學生也將獲得免除學費的優待。總體而言，預計每4名國際學生中就將有1名有資格獲得獎學金或免除學費。

（五）開展境外辦學

積極開展境外辦學是法國擴大留學生教育規模的重要手段，境外高校是法國教育的宣傳窗口，它既可以提高法國高校在世界的影響力，又可以吸引更多留學生赴法深造。據調查，法國境外高校創建數量排名前五的國家（摩洛哥、越南、中國、黎巴嫩和突尼斯）中，3個國家的在法留學生數量也排入前五。法國境外辦學模式有3種：一是法國高校與國外同行共建1所新大學或分校，合作開展教學和科研活動，據統計，法國在海外的教育機構共有140所，許多高校都在海外設立了分校；二是法國高校與境外大學聯合培養學生，主要通過法國大學和境外大學開設雙學位課程的方式培養學生，據統計，選修雙學位課程學生人數占到了法國海外學生總數的1/3；三是向國外大學提供遠程高等教育課程。

此外，法國還希望借助教育援助的形式積極向發展中國家推廣法國高等教育，預計教育援助將涉及19個國家（貝寧、布基納法索、布隆迪等）的高等教育項目，其援助形式包括建立分校、合作辦學等。為了海外教育項目的順利推行，歐洲與外交事務部門在2019年為該教育援助提供500萬歐元的資助，法國開發署（lAgence fran？觭aise de développement）也將從2020年起每年為該教育援助提供2000萬歐元的支持。

（六）發起全球教育宣傳活動

有學者研究發現，留學目的國及其教育機構和留學項目的高質量宣傳是影響國際學生選擇海外留學國家的重要因素[3]。法國招收留學生的一個突出策略是發起全球教育宣傳活動，其目標是在目前的伙伴國家中保持吸引力的同時，加深其他國家學生對法國高等教育的了解，相關活動由法國高等教育署負責。

全球宣傳活動主要面向三個區域：法語國家；大型新興國家，特別是亞洲國家（中國、印度、越南、印度尼西亞）；非洲的英語國家（加納、尼日利亞、肯尼亞、埃塞俄比亞）。該宣傳活動的重點關注對象是碩士生和博士生。為接觸到世界各地的年輕人，活動主要采用海報、視頻等形式進行宣傳，由法國高等教育署各海外機構具體負責活動規劃和實施。

三、 在高等教育界引發的爭論

法國吸引留學生戰略一經出臺，即引起了法國高等教育界、法國留學生團體和國內外人士的廣泛關注，其中的一些措施，如簡化簽證手續、改善留學生接待服務、提高法國教育在海外的影響力、加強全球宣傳力度，得到了國內民眾的一致肯定，但大幅度提高非歐盟國家留學生的注冊費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討論。

（一）支持態度：有利于吸引更多高質量的生源，擴大獎學金受益人數

法國官員強調，學費較低被一些留學生認為是教育質量低的表現，而這也是一些留學生不選擇法國的原因。法國總理表示不再讓“幾乎免學費”成為學生選擇留學法國的主要原因，而是希望學生出于優質的高等教育而選擇赴法留學。法國的一些高等教育機構負責人對學費增長表示歡迎。法國大學校長聯合會的伯爾納（Mathias Bernard）希望每所大學都能夠按照自身步調實行這一政策。法國精英大學校長聯合會的瓦克（Anne-Lucie Wack）強調他們早就希望能夠適當提高外國留學生學費。瓦克認為，對于國際生源而言，高學費意味著高質量。法國高教部同樣表示，公立工程師院校與普通大學學費漲幅將保持一致。法國希望通過這一新政提高法國高校在外國學生眼中的吸引力，招收更多優質的留學生。目前，在法留學生共計30萬人，法國政府預計到2027年將該人數提高至50萬。目前在法國就讀的中國留學生人數超3.5萬人，每年有超過1萬名中國學生赴法留學。政府希望2020年在法中國留學生人數達到 5 萬人。另外，學費上漲后的一些額外收入被用于增加獎學金和費用減免名額。綜合其他優惠項目，預計1/4的外國留學生有機會獲得獎學金或享有免交學費的優惠。

（二）反對態度：不利于吸引非歐盟留學生，加劇社會的不穩定

大幅提高非歐盟國家學生在法公立高校注冊費這一政策已經在高校留學生之間產生了負面影響。有的學生發起抗議，準備示威游行，有的學生則準備更換留學國家，還沒有去法國留學的學生也在猶豫是否選擇法國。法國兩大學生工會，法國學生總聯合會（La Fage）和全國學生聯合會（lUnef）認為這一措施極為不公平。法國學生總聯合會指出，學生不應該為國家高等教育資金不足買單，增加外國學生的注冊費僅僅只對一些知名學校有利，尤其是巴黎地區的高校。在他們看來，法國留學生數量下降是因為簽證門檻太高或是辦理入境并且居住在法國的行政手續太過復雜[4]。外國學生向法國高等教育署以及負責接待工作的有關國家部門反映他們在法國沒有得到關照；工會認為外國學生在法國學習應該享有同樣的權利甚至是更多的關照。全國學生聯合會對這項政策的反對則更為激烈，表示增加外國學生的注冊費將會“加劇社會的不穩定性，并關上了法國高等教育的大門”[5]。全國學生聯合會認為，綜合法語考試費用、提交給法國高等教育署的資料費、簽證費、機票費等，外國留學生在法國的留學成本已經很高。留學生莫候（Jean-Benoit Moro）于新政策宣布當日就發起了網絡請愿書，他們以平等為由，認為不應依國籍區別對待，網絡請愿書兩周內已有超過25萬人簽名。

這次注冊費的變革可能會涉及10萬名非歐盟國家學生。目前，每年有超過1.1萬名中國學生選擇赴法留學。有不少在法中國人質疑此舉是“官方勸退”，認為“這一點都不法國”“法國大革命的口號——自由、平等、博愛（Liberté，Egalité，Fraternité）不適用于非歐盟國家學生”。

四、結語

在世界學生流動速度加快，美國嚴苛的移民政策，英國脫歐或將影響其留學生數量的國際形勢下，法國吸引留學生戰略的出臺抓住了國際發展趨勢。在其具體的措施中，提供簡化簽證、增加英語授課課程等為國際留學生提供了更多的便利，但學費上漲引發了集體討論。目前這項政策還沒有正式通過法律頒布，是否能得到落實還有待觀察。

參考文獻：

[1]Stratégie dAttractivité pour les ？魪tudiants Internationaux[EB/OL].https：//www.gouvernement.fr/partage/10704-presentation-de-la-strategie-d-attractivite-pour-les-etudiants-internationaux，2018-11-29.

[2]Présentation de la Stratégie dAttractivité pour les ？魪tudiants Internationaux[EB/OL].https：//www.gouvernement.fr/partage/10704-presentation-de-la-strategie-d-attractivite-pour-les-etudiants-internationaux.，2018-11-29.

[3]張偉.德國招收外國留學生策略研究[J].中國高教研究，2013（12）：42-50.

[4][5]La Fage et lUnef s？魪lèvent contre la Hausse des Frais de Scolarité pour les ？魪tudiants ？魪trangers[EB/OL].https：//etudiant.lefigaro.fr/article/la-fage-et-l-unef-s-elevent-contre-la-hausse-des-frais-de-scolarite-pour-les-etudiants-etrangers_9e2b9936-e979-11e8-b830-09fa8f220334/，2018-11-29.

編輯 朱婷婷 校對 許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