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嬋
〖提要〗
貨運代理企業依法行使的“扣單”行為,是對抗貨代合同相對人違約行為的救濟手段,可阻卻違法性。“扣單”行為并未針對無貨運代理合同關系的一方,即使該方的商業利益客觀上受到了影響,但因不具有“脅迫”的故意和違法性,故不構成對該方的“脅迫”。
第三人清償時明知非己之債而自行為他人債務向債權人所進行的清償,屬于“第三人清償”型的三人關系不當得利形式。在債務合法有效時,債權人雖取得給付,但其債權亦因此消滅,未額外獲得利益,故債權人不構成不當得利。
〖案情〗
原告:康科德聯合有限公司(UNIVERSAL CONCORD CO.,INC)
被告:艾莎國際貨物運輸代理(上海)有限公司
2017年1月,原告接受收貨人委托后,向案外人捷世隆深圳公司訂艙,托運5票貨物從中國上海港海運至美國亞特大港。捷世隆深圳公司先后提供了5套無船承運人電放提單,抬頭為“ORANGE OCEAN LINE”(即橙洋公司[1]),載明“JCL TRANSPORT AND LOGISTICS LTD”(即捷世隆香港公司)作為簽單代理人代表承運人簽發。5票提單上載明的交付代理均為原告。捷世隆深圳公司接受原告委托后,委托被告出運上述貨物,被告隨后向長榮公司訂艙出運。長榮公司為涉案貨物出具了5套不可轉讓海運提單,載明的發貨人均為“A.S.I. Logistic Co.,LTD O/B ORANGE OCEAN LINE LIMITED”,即“被告代表橙洋公司”,收貨人均為原告。
捷世隆香港公司與被告簽訂代理協議,在協議中捷世隆深圳公司被作為捷世隆香港公司的“分支機構”[2],兩公司共同作為協議一方,以“JCL”指代。協議約定若JCL未遵守雙方之間關于付款的約定,被告有權扣留海洋提單。2017年2月16日,被告聲稱捷世隆香港公司和捷世隆深圳公司尚有款項未與其結清,因此“留置”多票貨物。捷世隆深圳公司告知原告集裝箱被扣。此后,原告主動聯系被告,建議先釋放2票提單項下的4個集裝箱,并稱將確保被告在2月25日另7個集裝箱到港前收到所有到期款項。同年2月17日,捷世隆深圳公司向被告支付了包括涉案11個集裝箱的業務款項。同年2月20日,被告向原告發送了2票海運提單電放件。2017年2月21日,捷世隆深圳公司要求被告放行即將到港的3票海運提單項下貨物。翌日,被告向捷世隆深圳公司發送了對賬單,稱未收到相應款項前無法放行集裝箱。捷世隆深圳公司隨后回復稱:“經我方核對,請知悉對賬單中未包括ASI應向JCL支付的下列費用。請進行相應地更新并再次發送。”經抵消捷世隆深圳公司指出的費用后,最終形成的對賬單顯示欠款金額為17 725.38美元。
同年2月23日,原告告知被告,7個集裝箱將于2017年2月24日到港,請被告盡快安排放貨,并稱如“捷世隆公司”還有應收款未付,請郵件告知詳情,原告將催促支付。被告回復稱“捷世隆公司”的確有應收款未付,昨日已將最新的對賬單發送給他們,并將此份對賬單發給了原告。原告稱會竭盡所能催促“捷世隆公司”向被告支付17 725.38美元。此后,原告再次發郵件稱,還沒有收到“捷世隆公司”的答復,因貨物即將到達,原告將在美國時間2017年2月23日向被告轉賬17 725.38美元,請盡快安排電放。當天,原告向被告指定的艾莎香港公司賬戶匯付了17 725.38美元。被告在收到原告匯款前,向原告發送了另外2票海運提單的電放件。
同年3月30日,原告向被告發郵件稱,經再次檢查,發現對賬單中沒有“捷世隆公司”與原告間的海運,要求被告返還17 725.38美元。
原告認為,原告對系爭款項的支付系基于被告脅迫下的錯誤支付,該支付行為可撤銷;即使不構成脅迫,被告獲得的款項也構成不當得利,應當向原告返還。
被告辯稱,被告不存在任何脅迫行為,被告獲得的款項是基于對捷世隆深圳公司所享有的債權,原告明知系爭款項與其無關,但其自愿代捷世隆深圳公司向被告履行債務,構成了有效的債務加入,被告的獲益不構成不當得利。原告在貨物順利交付一個月后又要求被告返還,既不符合邏輯也有違誠信,請求法院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裁判〗
上海海事法院經審理認為,涉案代理協議雖然由捷世隆香港公司與被告簽訂,而捷世隆深圳公司和捷世隆香港公司在法律上是相互獨立的主體,但是以同一或共同主體即“捷世隆公司”的名義與被告開展合作,因兩公司之間特殊的股權架構并由同一自然人實際負責經營,捷世隆深圳公司雖然未在代理協議上蓋章,但被告有理由相信該代理協議系捷世隆深圳公司真實的意思表示,雙方也依照該代理協議在實際履行,因此涉案代理協議可以約束捷世隆深圳公司。被告與捷世隆深圳公司就系爭款項的構成進行了具體的對賬,捷世隆深圳公司僅提出應當與其對被告享有的債權相抵消,而并未提出并非其所欠債務的異議,結合相關往來郵件看,可以認定17 725.38美元系捷世隆深圳公司結欠被告的業務款項。即便如原告所稱,系爭款項系捷世隆香港公司結欠被告的款項,因捷世隆香港公司也受涉案代理協議的約束,因此對本案處理結果并無影響。被告在原告支付之前的扣單行為是對抗捷世隆深圳公司違約的自力救濟行為,不構成脅迫;被告受領原告清償的行為使其對捷世隆深圳公司的債權消滅,不構成不當得利。因此,原告的訴訟請求缺乏法律依據,法院不予支持。綜上所述,法院判決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一審判決后,原、被告均未提起上訴。該案判決現已生效。
〖評析〗
在貨運代理合同糾紛中,當委托人拖欠貨運代理人費用時,貨運代理人往往采取“扣貨”(留置委托人貨物)或者“扣單”(拒絕交付單證)的救濟手段維護自身權益,但也容易引起新的爭議,即貨運代理人扣貨或扣單的行為引起的損失應當由誰承擔。糾紛處理的原則是平衡好貨運代理人自力救濟的合法權利與委托人的合法利益之間的關系。在航運實踐中,貨運代理人依法維權的尺度很難把握。如果貨運代理人依法維權,自不必承擔賠償責任,但司法實踐中有不少案例顯示貨運代理人維權行為的合法性沒有得到法院的支持[3],結果是不但無法維權,還需另行承擔由此引起的賠償責任。
本案也是由貨運代理人的維權行為引起的糾紛。關于被告的維權行為是扣貨還是扣單,當事人自身的認識未必準確。在事發當時的往來郵件中,當事人將其表述為“留置”“扣押集裝箱”等,但結合案情看,被告在涉案運輸環節中并未合法占有涉案貨物,不具有留置貨物的現實條件。因涉案貨物系作電放安排,實際承運人并未實際簽發提單,因此被告不向實際承運人給出電放指令的行為與拒絕向委托人交付海洋提單具有等效性,被告實施的行為性質上是扣單,而非扣貨。本案的新穎之處在于原、被告均系貨運代理企業,但雙方之間并無直接的貨運代理合同關系。貨運代理人將受托事務層層轉委托是行業內的常見現象,因此無合同關系的貨代之間因扣單引發的糾紛也不在少數,在連接雙方的貨運代理人因故缺位的情況下,如何既依法有據又尊重行業慣例地處理好類似糾紛,平衡好雙方的合法權益,維護好誠信、健康的行業營商環境,是法官的職責所在。
原告作為收貨方的代理,委托案外人捷世隆深圳公司辦理涉案運輸,捷世隆深圳公司又轉委托被告辦理。原告與捷世隆深圳公司,以及被告與捷世隆深圳公司之間分別成立貨運代理合同關系。原、被告雙方雖然在海運提單上被記載為收貨人和托運人,但實際是為無船承運人提單履約環節服務,雙方之間并無直接的合同關系。在涉案業務辦理過程中,捷世隆深圳公司經營出現異常。被告主張捷世隆深圳公司和捷世隆香港公司結欠被告債務,按照其與“捷世隆公司”之間的代理協議約定,拒絕在捷世隆深圳公司清償債務之前指令實際承運人電放涉案貨物,而原告急于履行受托義務,在與捷世隆深圳公司溝通無果的情況下,直接找到被告協商,答應督促捷世隆深圳公司付款。最終,原告在最后一票貨物到港前夕,自行向被告支付了系爭款項17 725.38美元以換取被告的電放指令。一個多月后,原告聲稱系爭款項與涉案業務無關,要求被告返還,被告未予理會,故而成訟。原告訴稱被告構成脅迫和不當得利,而被告辯稱原告構成自愿的債務加入,達到目的之后再行反悔有違誠信。本案涉及在經濟交往中脅迫與不當得利的認定。
一、被告行為是否構成脅迫
脅迫是意思表示不自由的主要形態。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一百五十條的規定,以脅迫手段使行為人在違背真實意思的情況下實施的民事法律行為,行為人有權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撤銷。
(一)民事法律中“脅迫”的構成要件
民事法律中的“脅迫”的構成要件一般應當包括:一是脅迫人主觀上有脅迫的故意,即故意實施脅迫行為使他人陷入恐懼以及基于此恐懼心理作出意思表示。二是脅迫人客觀上實施了脅迫的行為,即以將要實施某種加害行為威脅受脅迫人,以此使受脅迫人產生心理恐懼。這種加害既可以是對受脅迫人自身的人身、財產權益的加害,也可以是對受脅迫人的親友甚至與之有關的其他人的人身、財產權益的加害,客觀上使受脅迫人產生了恐懼心理。三是脅迫須具有不法性,包括手段或者目的的不法性,反之則不成立脅迫。四是受脅迫人基于脅迫產生的恐懼心理作出意思表示,即受脅迫人意思表示的作出與脅迫存在因果關系[4]。
(二)脅迫與商業壓力的區別
脅迫是以威脅為手段,不過威脅本身是一個不確定的概念,什么樣的威脅構成脅迫?
對此,美國的第二次合同法重述采用了定性和列舉并舉的標準,認為構成脅迫的威脅是一種不適當的威脅(improper threat),包括:1.以犯罪或侵權相威脅,2.犯罪或侵權,3.以追究刑事責任相威脅,4.以運用民事程序進行惡意威脅,5.以違反合同關系中的誠信和公平交易義務相威脅。不過,美國的司法實踐并沒有完全遵照第二次合同法重述的規定來審理案件,不同的州、不同的法院對此有不同的態度。在法國,由于受羅馬法傳統的影響,法國法認為只有違法的威脅行為,才能導致意思表示的瑕疵和法律的制裁。因此,一方以行使權利相威脅,不構成合同無效的原因。為了實現自己的權利,當事人可以威脅提起民事訴訟和刑事訴訟。但是這種態度并沒有得到法院一貫的貫徹,困難所在就是如何認定“違法”的威脅行為。在德國,只要威脅的手段違法,不論“目的是否合法,均可以成為撤銷合同的理由。同樣,從原則上說,如果合同一方以違約相威脅,迫使另一方讓步,也構成不法威脅。一方以與合同權利無因果關系的利益相威脅,也構成脅迫”。總之,在確定脅迫的行為要件方面,最關鍵的就是如何界定不適當的行為。對此,不管是立法、司法還是學術界均沒有給出滿意的結論或解答[5],需要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權解決。
筆者認為,在經濟糾紛當中要注意將民事法律中的“脅迫”與正常的商業壓力相區別,認定成立“脅迫”的重點在于目的或手段存在不法性,而依法行使合同權利或者訴訟權利是阻卻違法性的維權行為,即便給對方帶來壓力并作出不甚情愿的意思表示,該行為也不應當被認定為“脅迫”。
(三)被告扣單行為的合法性
被告主張其扣單行為是依據代理協議第8條約定:“每月15日進行對賬,對賬單應包括雙方前一個月的所有發票。質疑及說明應在對賬日起7天內完成。雙方核對無誤的款項應最晚在對賬日后15日內結清……若JCL未遵守雙方之間關于付款的約定,ASIL CN(即被告)有權扣留海洋提單。”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海上貨運代理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七條第一款“海上貨運代理合同約定貨運代理企業交付處理海上貨運代理事務取得的單證以委托人支付相關費用為條件,貨運代理企業以委托人未支付相關費用為由拒絕交付單證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代理協議的前述約定與法不悖。
可見,在被告與“捷世隆公司”的代理協議中約定了雙方各自義務履行的先后順序,即“捷世隆公司”支付前一賬期的業務費用在先,被告交付此后“捷世隆公司”委托業務中取得的海洋提單在后。因此,在“捷世隆公司”欠付到期債務時,被告扣單行為性質上是行使《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以下簡稱《合同法》)第六十七條規定的“先履行抗辯權”。雖然在被告扣單時,系爭款項17 725.38美元中有部分債務尚未屆清償期,但由于此時捷世隆深圳公司負責人失聯、欠付多月員工工資、高管起訴要求終止勞動合同關系,經營已出現嚴重異常,有喪失履行債務能力的可能,因此被告亦有權行使《合同法》第六十八條規定的“不安抗辯權”,暫時中止履行。此外,被告的扣單行為的對象始終是捷世隆深圳公司,由于原告的利益在客觀上受到了影響,原告主動找到被告進行協商,因此,被告不具有“脅迫”原告的故意。在原告向其支付的款項到賬之前,被告釋放了前4票海洋提單,僅扣留了最后1票提單,因此也不屬于過度維權,并無不當。綜上所述,聯系“脅迫”的構成要件與本案事實,被告的扣單行為是阻卻違法性的維權行為,既不具有“脅迫”的故意,也不具有“脅迫”的違法性,因此不構成對原告的“脅迫”。被告的扣單行為是其對抗捷世隆深圳公司違約行為的一種救濟手段,應當受到法律保護。
但應當指出的是,捷世隆香港公司結欠艾莎香港公司的債務性質與系爭款項不同,并非代理協議項下形成的業務款項,且艾莎香港公司并非代理協議項下合同主體,被告無權因此扣單。
二、被告受領系爭款項是否構成不當得利
(一)“不當得利”的構成要件
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一百二十二條規定,構成不當得利,有以下幾個要件:一是民事主體一方取得利益。取得利益,是指財產利益的增加。既包括積極的增加,即財產總額的增加;也包括消極的增加,即財產總額應減少而未減少,如本應支付的費用沒有支付等。二是民事主體他方受到損失。受到損失,是指財產利益的減少。既包括積極損失,即財產總額的減少;也包括消極損失,即應當增加的利益沒有增加。三是一方取得利益與他方受到損失之間有因果關系。四是沒有法律根據。其中,“獲得利益”要件與本案關聯尤其密切。
(二)三人關系中的給付型不當得利
不當得利分為給付型和非給付型不當得利。給付型不當得利多發生于兩個當事人之間,司法實踐中的案例也大多屬于這種情形。當事人一方或者雙方利用代理人訂立合同或者輔助人履行債務的,仍然屬于兩人的給付關系。所謂“三人關系不當得利”(或稱“三角關系不當得利”),即因第三人參與給付關系而發生的不當得利,是近年來不當得利法研究的重點,主要有8種案例類型:1.給付連鎖,2.縮短給付,3.指示給付關系,4.第三人利益契約,5.債權讓與、債務承擔,6.保證,7.第三人清償,8.誤償他人之債[6]。
本案系爭款項是捷世隆深圳公司結欠被告的債務,原告在給付之前已經獲得被告發送的款項構成明細單,原告還多次催促捷世隆深圳公司付款,因此,原告對于該債務與其無關這一事實應當是明知的。故本案爭議問題屬于“第三人清償”型的三人關系不當得利形式,即清償時明知非己之債而第三人自行決定對他人債務向債權人所進行的清償。
(三)不當得利中“獲得利益”的認定
第三人清償所產生的不當得利,因債務是否客觀存在而產生不同的法律后果。
當第三人清償的債務客觀存在時,債權人雖取得給付,但其債權亦因此消滅,未受有利益,不成立不當,即從“獲得利益”要件入手來認定不當得利的當事人,準確判斷誰與誰之間成立不當得利。在第三人為清償且其清償的債務合法有效時,債權人雖取得給付,但其債權亦因此消滅,未額外獲得利益,代為清償了債務的第三人是受損人,因該清償行為而消滅債務的債務人是受益人。如本案中,由于原告的清償行為,被告對捷世隆深圳公司享有的債權消滅,其財產利益并未增加,而捷世隆深圳公司因本應支付的費用沒有支付而增加了財產利益,因此獲得不當得利的應當是捷世隆深圳公司,而非被告。
當第三人清償的債務不存在時,究竟應對債權人還是債務人行使不當得利請求權頗費思量(該問題在德國法上有爭論)。王澤鑒先生所采的觀點認為應向債權人主張[7]。
三、原告清償行為的法律性質
(一)原告的清償行為相對于債務人的性質
在三人給付不當得利關系中,清償了債務的第三人與債務人之間的關系也應區分情況而定:當第三人給予贈與而為清償時,第三人無求償權;當第三人基于委托關系而為清償時,根據委托合同的約定;當第三人基于無因管理而為清償時,依無因管理法律制度處理[8]。
本案中,相對于債務人捷世隆深圳公司而言,原告未接受捷世隆深圳公司的委托而代其清償債務,避免了涉案貨物發生堆存費、集裝箱超期使用費等損失而引發捷世隆深圳公司相應的賠償責任,屬于無因管理行為,在對捷世隆深圳公司享有不當得利請求權的同時,也有權基于無因管理主張捷世隆深圳公司返還原告為此支出的必要費用。
(二)原告的清償行為相對于債權人的性質
相對于作為債權人的被告而言,原告作為債權債務關系的第三人在其催促捷世隆深圳公司向被告清償債務無果后,主動提出由其向被告進行支付,是向被告做出了代捷世隆深圳公司清償債務的單方允諾,性質上屬于債務加入。在原告實際清償前,應當允許其撤銷允諾。但在原告做出允諾后又實際履行的,被告基于原告的債務加入行為而繼續履行了代理合同中的交付海洋提單義務,使當事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已無法恢復至被告“扣單”時的狀態,因此基于誠實信用原則,被告的信賴利益應當予以保護,原告不得撤銷允諾,不能要求返還財產,否則不利于法律關系的穩定性。
〖裁判文書〗
(2017)滬72民初2381號民事判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