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禹堯 邱亨嘉 繆家清 陳 蕓 田懷谷
職業倦怠是威脅醫師健康以及患者安全的重要因素。近年來,過勞導致的醫師猝死頻發[1-2],醫護人員的健康問題受到社會廣泛關注。臨床醫師是醫療活動中的主體,其診治操作決定醫療服務水平和質量。而職業倦怠情況下,醫師的判斷力、反應速度及準確性降低,進而增加醫療差錯的發生率[3],醫師職業倦怠成為醫療安全的隱患。深圳市醫師的數量近幾年快速增長[4],有效緩解、預防醫師職業倦怠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2017年11~12月,以方便抽樣的方式抽取深圳市3所三級綜合醫院的469名臨床醫師進行問卷調查。臨床醫師集體填寫問卷,調查員現場進行填寫指導并回收問卷。臨床醫師的納入標準為:自愿加入調查、具有執業醫師執照、問卷調查時在崗的臨床醫師。共發放問卷510份,剔除錯填、漏填和明顯邏輯錯誤的問卷41份,回收有效問卷469份,有效回收率為91.96%。
課題組在李永鑫編制的工作倦怠量表(Chinese maslach burnout inventory,CMBI)[5-6]基礎上,結合醫師的工作情境對量表的具體表述進行調整,通過咨詢專家確定最終問卷。問卷由兩部分構成:(1)基本人口學資料。主要包括性別、年齡、學歷、婚姻狀況、職稱、從業年限、月收入、戶籍和周工作時長等內容。(2)職業倦怠量表。問卷分為情緒枯竭、人格解體和成就感降低3個維度,每個維度5道題。每個條目采用Likert 5等級計分,1分代表條目敘述與被調查者實際情況“完全不符合”,2分為“不符合”,3分為“一般”,4分為“符合”,5分為“完全符合”,得分越高倦怠感越高,情緒枯竭和人格解體維度正向計分,成就感降低維度反向計分,經過數據處理后全部維度正向計分。
情緒耗竭維度、人格解體維度、成就感降低維度得分分別高于18分、8分、11分,則認為發生了情緒耗竭、人格解體、成就感降低。若醫師同時發生情緒耗竭、人格解體、成就感降低等則被認為是重度倦怠,若發生了其中2項則是中度倦怠,若發生其中1項則是輕度倦怠,若3項都未發生則是零倦怠。本量表的同質信度較好,Cronbach's系數為0.65;KMO=0.60,通過了顯著性水平為0.05的巴特利球型(Bartlett's)檢驗。
通過EpiData 3.1建立問卷數據庫,用SPSS 20.0調查數據進行統計分析,統計方法主要為描述性統計方法、卡方檢驗、獨立樣本t檢驗和方差分析,檢驗水準為雙側0.05。
在調查的469名臨床醫師中,內科90人,占19.2%;外科128人,占27.3%;婦產科36人,占7.7%;兒科18人,占3.8%;皮膚科19人,占4.1%;中醫科20人,占4.3%;耳鼻喉科15人,占3.2%,腫瘤科18人,占3.8%;重癥醫學科16人,占3.4%;其他科室109人,占23.2%。男性275人,占58.6%,女性194人,占41.4%。在編醫師358人,占76.3%;不在編醫師111人,占23.7%。有帶教工作的333人,占71.0%;無帶教工作的136人,占29.0%。有行政職務的88人,占18.8%;無行政職務的381,占81.2%。工作時間40小時以下的24人,占5.1%;40~50小時的124人,占26.4%;50~60小時的133人,占28.4%;60~70小時的89人,占19.0%;70~80小時的99人,占21.1%。
在被調查的469名臨床醫師中,56人是零職業倦怠,占11.94%。輕度職業倦怠的醫師有124人,占26.43%,其中23人情緒枯竭、28人人格解體、73人成就感低。中度倦怠205人,占43.71%。重度職業倦怠84人,占17.91%。有將近90%的臨床醫師存在職業倦怠情況,其中超過60%的醫師有中度、重職業倦怠。全部醫師中,發生情緒耗竭(得分高于18分)的146人,占31.13%;人格解體(得分高于8分)的299人,占63.75%;成就感降低(得分高于11分)的341人,占72.71%。
進一步分析各個職業倦怠維度,情緒枯竭維度最高25分,最低5分,平均15.66分,標準差為3.79;人格解體維度最低4分,最高16分,平均8.23分,標準差為2.16;成就感降低維度最低5分,最高25分,平均12.15分,標準差為3.05。由此可以看出,臨床醫師整體人格解體、成就感低的問題嚴重,醫師群體呈現中度職業倦怠。
不同性別、婚姻狀況的醫師職業倦怠分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不同年齡、戶籍、收入的醫師職業倦怠狀況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男性醫師、女性醫師的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分別為61.45%、61.86%,男、女性醫師職業倦怠發生的差異沒有統計學意義(P=0.137)。未婚人群的職業倦怠發生率為68.93%,略高于已婚人群(60.39%),其職業倦怠發生率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74)。年齡越低,醫師職業倦怠發生率越高,不同年齡的職業倦怠狀態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0),30歲以下的醫師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達70.68%,31~40歲、41~50歲、51歲以上的臨床醫師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分別為65.17%、60.78%、30.00%。外地戶籍醫師的職業倦怠比本地醫師嚴重,其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分別是68.33%、60.64%,其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9)。收入方面,收入越低,醫師職業倦怠發生率越高,10000元以下的醫師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為72.29%,月收入在10000~20000元的臨床醫師有58.92%存在中重度職業倦怠,月收入在20000元以上的僅有43.55%的醫師有中重度職業倦怠,不同收入醫師的職業倦怠發生率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22)。詳見表1。
對不同工齡、職稱以及崗位情況的醫師職業倦怠現狀進行調查,結果發現,不同職稱、編制情況、在崗年限、工作時長的職業倦怠發生率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0、0.008、0.010、0.042)。職稱低的醫師職業倦怠嚴重,初級職稱以下、中級職稱、高級職稱醫師的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分別是71.83%、61.16%、54.85%。無編制與有編制的醫師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分別為66.67%、60.06%,無編制醫師職業倦怠問題更嚴重。職業倦怠發生率隨著在崗年限的增長而呈下降趨勢,工作5年以下的醫師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高達73.91%,5~10年的醫師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為64.08%,10~20年、20~30年、30年以上的臨床醫師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分別是60.94%、55.00%、37.21%。每周工作時間在40小時以下、40~50小時、50~60小時、60~70小時、70小時以上的醫師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分別為56.67%、56.65%、57.14%、71.91%、69.70%,工作時間越長職業倦怠發生率越高。
為探索影響職業倦怠的具體因素,分別以情緒衰竭維度、人格解體維度、成就感降低維度為因變量,以科室、性別、年齡、婚姻狀況、月收入、戶籍、職稱、編制情況、帶教情況、有無行政職務、工作時間為自變量,用逐步回歸法進行分析,結果見表2~4。由表2可知,工作時間、編制情況進入到情感衰竭影響因素回歸方程,標準化回歸系數分別是0.210、-0.139,根據回歸系數大小,工作時間對情緒衰竭的影響最大,工作時間越長情緒倦怠越嚴重,而無編制醫師的職業情緒衰竭得分高于有編制的醫師,有編制是職業情緒倦怠的保護因素。表3顯示,年齡對人格解體有影響,標準化回歸系數為-0.173,年齡越低人格解體越嚴重。對于個人成就感而言,最大的影響因素為職稱和編制情況,標準化回歸系數分別是-0.258、-0.136,見表4。職稱更能影響職業成就感,職稱越低職業成就感維度得分越高,低職稱醫師越沒有工作成就感。編制也是影響工作成就感的因素,在編醫師的職業成就感比不在編醫師更高。

表1 不同人口特征臨床醫師的中、重度職業倦怠情況
本研究表明,深圳市綜合醫院的臨床醫師職業倦怠問題嚴峻。88.06%的醫師存在職業倦怠,其中60%以上的醫師是中、重度職業倦怠。醫師整體處于中度倦怠水平之中,若不加強干預,職業倦怠發生率將愈加嚴重。為了避免深圳臨床醫師發展為重度職業倦怠,需得到有關部門的重視和有針對性的措施。
進一步研究結果顯示,職業倦怠發生率并無明顯性別差異,男性與女性同樣存在職業倦怠,需同等重視。外地戶籍的中重度職業倦怠發生率高于本地戶籍醫師。通過訪談發現外地戶籍對醫師的影響表現在生活保障不完善,比如子女入學問題、入戶壓力成為外地戶籍醫師的后顧之憂。另外,醫師年齡越低,則面臨更多的個人發展問題、更重的生活工作壓力,職業成就感低,工作中易形成消極情緒。與此同時,低收入的醫師經濟負擔更重,表現為工作動力不足,影響工作熱情,工作滿意度降低。
不同工作條件對臨床醫師職業倦怠發生有重要影響,低職稱、在崗年限短、工作時間長會使臨床醫師職業倦怠更嚴重。現階段,醫師人力資源短缺,患者需求大[7],這種大背景之下醫師工作時間長,容易使醫師過度勞累,威脅醫療安全、醫師健康。需要在政策指導下,合理配置醫師資源,醫院合理安排醫師工作時間,降低勞動強度,切實緩解臨床醫師的工作倦。
研究顯示,不同職業倦怠維度的影響因素有差異。對于情緒衰竭來說,年齡高、有編制是保護因素,高年齡是人格解體的保護因素,工作成就感的保護因素是高職稱和有編制,而性別、科室、工作年限、婚姻狀況對職業倦怠沒有明顯的影響,與鄒雨霞等[8]的研究一致。這提示醫院的人力資源管理要考慮合理年齡與職稱結構,優化晉升制度,給予醫師更加完善的工作保障。
制定合理的輪班制度,保證臨床醫師有充足的休息時間。醫院應當根據不同科室的工作強度、工作量以及工作內容差異化地安排醫師工作時間[9]。當患者集中時,安排值班醫師或者靈活調動不同科室醫師資源,節假日實施機動排班制度[10]。另外,醫院配備休閑和運動基礎設施[11],緩解醫師的疲勞,鼓勵臨床醫師進行體育鍛煉等身心放松活動。

表2 情緒衰竭影響因素逐步回歸方程系數

表3 人格解體影響因素逐步回歸方程系數

表4 成就感降低影響因素逐步回歸方程系數
入職年限低的臨床醫師在家庭、經濟、心理等方面有更重的負擔,需保障他們的基本權益,解除醫療工作的后顧之憂。推進人事制度改革,取消編制[12],創造更好的人才環境。制定完善的薪酬機制[13],給予外地醫師住房優惠政策和靈活的探親假等,為年輕醫師群體創造良好的行醫條件。
醫師心理健康對職業壓力有重要影響[14],醫院可設立專業的心理健康咨詢室,為臨床醫師提供心理輔導等心理健康服務。幫助醫師預防職業倦怠,呼吁醫師重視心理健康,形成關愛醫務人員身心健康的氛圍。另外,對存在職業倦怠的醫師進行及時干預,排解心理問題,提升工作積極性[15]。在醫師面對壓力時,給予溫暖和關懷,提供針對性的心理指導,緩解嚴重的職業倦怠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