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營企業對非投資洞察

王素

中國正在成為非洲重要投資者。據商務部統計，截至2018年年底，中國在非洲設立的各類企業超過了3700家，對非洲全行業直接投資存量超過460億美元。中國現在是非洲第四大投資經濟體。

中國對非洲的產業投資深度融合。境外合作區已經成為中國對非洲投資的重要依托，推動中國對非洲產業鏈整合投資加快增長，產業集聚效應逐步顯現，形成了制造裝備、輕工紡織、家用電器等多個產業群，大大提升了當地工業化水平、產業配套和出口創匯能力。

在中國對非洲投資比例中，最大的部分是基礎設施項目。中國是非洲最大的雙邊基礎設施融資方，超過了非洲開發銀行、歐盟委員會、歐洲投資銀行、國際金融公司、世界銀行和八國集團的總和。

聯合國國際貿易中心（ITC）的一份報告指出，中國對非洲的投資出現了兩大主要趨勢：一是民營企業的投資增長和投資多樣化，二是投資由資源和基礎設施部門移向制造業和服務業。

民營企業投資快速增長

民營企業在中國對外投資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中國每年對世界的民營企業的投資在1300億～1600億美元之間。過去10年，民營企業投資在中國對外投資總額中所占的份額迅速增加，從2010年的9.6%增加到2018年上半年的近50%，8年內增加了4倍。2011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總額中有45%來自民營企業。

ITC認為，中國民營企業對非洲的投資意義重大，而其提升當地生產的潛力在很大程度上被低估了。麥肯錫2017年的一份實地調查報告顯示，在非洲，大約90%的中國企業是民營企業。隨著中國沿海地區勞動力成本的不斷上漲，紡織、皮革和輕工業等勞動密集型產業的民營企業正尋求海外生產基地，而非洲成為一個吸引中國私企投資者的目的地。這為非洲進一步發展制造業創造了獨特的機遇。

ITC指出，由于官方統計口徑不同，很大一部分中國民營企業的中小型投資并未受到關注，中國民營企業的投資作用可能被低估了。例如，2011年，中國在贊比亞登記了123個投資項目，而贊比亞投資促進機構的報告顯示，有313個項目來自中國。在加納，中國報告了87個投資項目，而當地的投資促進機構則登記了478個項目。

ITC估計，中國民營企業在非洲的平均投資交易額約為400萬美元，但數量因國家和吸引投資的行業而異。例如，贊比亞的單個投資項目平均價值為90萬美元;而在加納，因為對服務產業的投資更多，項目平均價值為16.3萬美元;相比之下，尼日利亞的平均投資額約為1000萬美元，因為那里有能源和基礎設施方面的大型資本密集型項目。

民營企業投資多選擇非資源行業

ITC的報告顯示，中國國有企業在非洲的投資項目主要集中在基礎設施、能源、建筑和資源相關行業。由于中國民營企業投資的資金往往較為有限，它們傾向于投資制造業、貿易和物流等資本密集度較低的行業。

麥肯錫2017年的一份研究報告《龍獅共舞》表明，近1/3的中國企業在非洲參與了制造業，1/4參與服務業，1/5左右參與貿易、建筑和房地產。與政府主導的投資相比，民營企業主導的投資組合更加多樣化，見圖1和圖2。

圖1 民營企業主導的非洲投資項目

圖2 國有企業主導的非洲投資項目（資料來源：麥肯錫2017年《龍獅共舞》研究報告）

缺乏信息是一個重要挑戰

麥肯錫的一份調查報告發現，盡管中資企業89%的員工是非洲人，但只有47%的中國企業從當地非洲公司采購物資和服務。在非洲的中國企業需要與當地企業建立更多合作伙伴關系，實現互惠互利。通過建立合作伙伴關系，中國企業能獲得更多本地專業知識，而非洲本地企業得以從事更多增值交易。

然而，對于想發展本地商業伙伴關系的中國投資者而言，缺乏有關非洲本地企業競爭力和能力方面的及時準確的信息是一個重要挑戰。為了克服信息挑戰，促進當地小企業采購，本文特選擇ITC提供的5個國家和各自對應的1個行業，從4個維度考察它們的交付能力、物流和服務的表現、國際認可資質以及金融服務能力，展示它們在特定行業的企業能力和商業生態系統實力，為非洲潛在投資者提供參考。

岡比亞信息和通信技術：創造青年就業和創業機會

2016年中國和岡比亞外交關系恢復后，岡比亞成為中國投資者的一個新市場。中國是岡比亞最大的出口目的地和進口國，占該國一半以上的出口以及1/3的進口。

岡比亞的年輕人口數量驚人，在其200萬居民中，有45%的人口年齡在15歲以下。信息和通信技術（ICT）是青年就業的活躍領域。一般來說，這一領域的公司多為小微企業，但在滿足交付時間和數量要求方面表現良好，且成本具有競爭力。中國投資者能夠從它們與本地商業生態系統的關系，以及它們與顧客、企業和公共機構的緊密聯系中受益。

與此同時，岡比亞ICT產業對熟練的專業人員需求量很大，企業在應用開發和測試、軟件和多媒體開發和分析，以及數據專家和系統管理員的招聘方面存在困難。中國投資者帶來的知識轉讓和聯合職業培訓在這一領域特別有益。本地公司也可能因參與研發和提高知識產權意識而受益。

加納紡織品和服裝：通往新市場之門

投資加納的紡織和服裝業有助于中國投資者借由其簽署的優惠貿易協定，更容易地進入美國和歐洲市場，這一渠道在很大程度上尚未得到充分利用。

加納當前的政策支持紡織業發展。該產業的中小微企業在滿足成本和時間要求方面皆具有競爭力。中型企業在符合國際質量認證要求方面很強，不過認證相關的成本對小微企業來說顯得昂貴。

中國投資者可以通過投資認證和標準合規，來幫助釋放紡織品和服裝行業的潛力，從而以較低的成本進一步與主要目的地市場進行貿易。

肯尼亞農業和食品加工：增加對中國的出口

增加農產品貿易是解決肯尼亞和中國之間雙邊貿易不平衡的一個辦法。來自肯尼亞的紅茶、皮革、野子、冷凍魚、堅果、鮮花、啤酒和蔬菜產品可能有巨大的對華出口潛力。

運輸和物流是農產品貿易的關鍵，肯尼亞的基礎設施相對較好，在鐵路系統升級后，情況有望進一步改善。與西部和東部地區的企業相比，肯尼亞中部地區企業將其當地的基礎設施評為“良好”。

一般而言，當地公司認為物流公司提供的服務質量高，但價格昂貴，對于大中型公司和從事國際貿易的公司尤其如此。這突出反映了當地企業對既可靠又負擔得起的物流服務的需求。

摩洛哥電子和金屬：出口增長的新引擎

摩洛哥是汽車零部件生產的區域中心，吸引了法國、中國和韓國的汽車制造商投資建立生產設施。與中國共同開發的丹吉爾科技城有望吸引中國航空、汽車、電信、可再生能源和運輸設備制造商入駐。

金屬、電子和電氣產品行業的活躍貿易商多數是大中型公司，其一半銷售額來自海外市場。這些行業運轉良好、競爭激烈，值得中國投資者加以利用。摩洛哥本地公司非常擅長滿足交付要求，與交通運輸網絡和產業協會聯系緊密，且業務十分熟練。行業內還擁有大量經過國際認證的公司。雖然各公司都認為市場競爭非常激烈，但大多數公司的目標是提供高質量的產品，而不是大批量生產低價格產品。

贊比亞的商業和物流：為轉型服務

贊比亞與中國的經貿合作過去主要集中在銅的生產上，現在正努力轉向發展現代化的航空運輸樞紐、貿易和物流服務、制造業、農業和房地產。

相比貨物貿易，服務的出口結構更加多樣化，商業和物流服務為贊比亞提供了商業和投資機會。該行業的贊比亞企業有機會加強與商業機構的聯系，以及與中國投資的貿易公司的伙伴關系，并從中獲益。當地企業也有機會獲得更多市場情報和與國際認證相關的技術援助。該行業許多公司表示，即使不繼續擴大投入，公司產出仍有機會提高45%。

對當地的企業和物流公司來說，要獲得融資是重大的挑戰，尤其是在必須滿足成本和數量要求的情況下。包括中國貿易和融資企業在內的外國投資者可以提供更優的融資渠道。這可以通過多種方式來實現，包括實時或預先支付服務費、訂立長期合作協議、將本地企業整合到供應鏈中，或直接投資于商業和物流企業，以提高供應鏈的效率。

民營企業投資促進貿易多樣化

2018年，中非貿易額達到2042億美元，同比增長20%，中國已經連續10年成為非洲第一大貿易伙伴。然而，非洲出口到中國的產品仍然主要集中在資源行業，包括金屬、燃料和木制品。對非洲一些國家來說，由于來自中國的進口大大超過了對中國的出口，迫切需要解決貿易失衡問題。要實現貿易和投資的可持續增長，非洲需要進一步增加對中國的出口。

中國民營企業對非洲的投資，將有助于增強中非之間的貿易關系，使出口更為多樣化，在價值鏈較長的制造業和服務業尤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