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領導人出訪為何偏愛專列？

羅家遠

2019年2月26日，朝鮮領導人金正恩經過66小時的旅程，乘坐專列抵達了越南同登火車站，這是其就任朝鮮國家元首以來第六次出訪。

朝鮮領導人每次出訪都會成為關注的焦點，尤其是喜歡乘坐專列出訪的形式，更引人關注。此次金正恩的整個旅途大約接近5000公里，跨越大半個中國。曾經有不少媒體認為朝鮮領導人是擔心飛機的安全性而不敢乘坐。但如果細數朝鮮三代領導人的出訪歷史就會發現，朝鮮領導人并非一律拒絕乘坐飛機，甚至經常有出訪時乘坐飛機，但是返程時仍然使用專列的先例。

這種與眾不同的行程安排，顯然超過安全的考慮，而是另有政治、經濟和指揮便利等諸多方面的考慮。

當然，朝鮮這一列專供領導人使用的專列安全性毋庸置疑，雖然朝鮮對外宣傳方面高度強調保密，但是這一專列內部的畫面，還是偶爾會在朝鮮本國的媒體報道中出現，并且在2001年和2011年時任朝鮮領導人金正日訪問俄羅斯期間，負責歡迎接待的俄羅斯高級官員也曾經搭乘過這一專列。

根據曾經搭乘過該專列的俄總統遠東聯邦區全權代表普利科夫斯基回憶，這一輛專列本身是當年蘇聯領導人斯大林贈送給朝鮮第一任國家元首金日成的，各節車廂均有厚重的防彈裝甲。車廂內部各種裝飾風格雖然并不奢華，但是做工精細，行走在通道上經常辨別不出車廂的連接處。20節左右的專列中，通常會包括隨行人員乘坐的車廂、服務人員乘坐的車廂、警衛車廂、發電車廂、存放物資的倉儲車廂等。整個專列除了強悍的防彈設施之外，還配備了強大的自衛武器，甚至包括緊急情況下使用的便攜式地空導彈和供撤離用的防彈車輛等。

朝鮮領導人乘坐的那節包括臥室和辦公室的車廂位置，以及與之相連的寬大會議室車廂位置并非固定，而且是絕密的。從朝鮮媒體公布的畫面來看，領導人的辦公室車廂里有兩個電子大屏幕，其中一個專門用于顯示朝鮮地圖，并且辦公室內有完備的通訊設施確保領導人隨時可以與朝鮮各地聯絡。很顯然，朝鮮領導人的這一列專列，并非只是一個安全的交通工具，還是一個完整的移動指揮部。

組成專列的車廂并非固定不變，比如金正日曾經使用過的辦公室車廂目前就被陳列在“革命史跡陳列館”里，作為一個紀念展品。在那里人們可以對其內部陳設一覽無余。

從朝鮮的經濟狀態考慮，如果想利用一兩架專機實現上述功能，顯然過于昂貴，并且專機的維護成本遠遠高于一輛專列的成本。朝鮮的通訊指揮技術，無論如何無法跟美國相提并論，想在專機上達到美國總統專機“空軍一號”的通訊指揮能力是做不到的。朝鮮國土面積不大，領導人乘坐專列視察各地的頻率遠遠高于使用專機，而且朝鮮領導人對于國家事務的掌控程度，要遠遠超過美國總統，因此通過專列來實現這種目的要現實得多。專列于是成為朝鮮領導人出行的首選。

朝鮮領導人并非沒有專機，在2018年金正恩訪華期間，他就曾經有一次乘坐“蒼鷹一號”專機到大連。此次河內“金特會”，朝鮮也向越南派出了上次來華訪問的專機之一安148，不過該機主要負責運送打前站的朝鮮警衛人員和車輛。

此次前往越南，金正恩為何乘坐專列？這恐怕需要借鑒一下當年其爺爺和父親出訪中國和蘇聯（俄羅斯）的舊例了。

當年金日成和金正日都曾經乘坐火車穿越整個西伯利亞大鐵路，途中訪問數地耗時一周之久，至于乘坐專列來華訪問則次數更多了。正如前面所說的，這種漫長的出訪行程當中，如果還想及時掌握朝鮮國內動態并且準確決策，這就必須有一個可靠的通訊設備和一整套參謀班子，專列的承載力數倍于專機，再合適不過了。

其次，這種一次在出訪國多地進行訪問的安排，顯然帶有考察的意味，比如金正日訪問俄羅斯期間專門參觀了共青城，并且決定訂購大量拖拉機等當時朝鮮國內急需的農業機械。國家領導人親臨現場拍板訂貨，往往會給生產廠家帶來對未來的無限遐想。

這一次許多媒體認真地討論了朝鮮可能學習“越南模式”的問題，金正恩多次在朝鮮的官方文告中，表達了自己發展經濟的愿望。越南也是社會主義國家，實行了三十余年的“革新開放”政策，目前經濟蓬勃發展，在國際上與美國的關系也不斷改善，并且積極地加入了TPP協定，未來可能進一步融入國際貿易圈。

不過，“越南模式”這種說法其實來自于美國，美國總統特朗普和國務卿蓬佩奧多次在不同場合，談及與朝鮮關系緩和的遠景時，不斷地提到朝鮮的未來可能像越南一樣。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越南模式”么？這里需要畫一個問號。越南的“革新開放”其實是走在有人替他摸著石頭過河的路上。

朝鮮也許會對于越南管理經濟的某些具體手段感興趣，或者想參考越南總結的經驗教訓。未來的朝鮮，只要在安全上得到了切實的保障，以經濟建設為主的目標就不會發生動搖，但是，朝鮮必然會努力嘗試尋找一條屬于自己的改革之路。

（摘自《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