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從20世紀80年代至今,在河南省部分地市博物館、文物管理所發現有帶“河一”“河二”“河三”鐵官銘文的灰陶灶,它們分別代表漢代河南郡鐵官所轄的第一、第二和第三冶鑄作坊生產的產品。通過研究,我們發現這些陶灶在造型、制作工藝、裝飾手法與題材等方面有著自己的特點,陶灶的年代應當在西漢晚期至東漢早中期前后。
關鍵詞:河南郡;鐵官銘;陶灶;漢代
根據有關資料可知,從20世紀80年代至今,在河南省部分地市博物館、文物管理所收藏有帶“河一”“河二”“河三”鐵官銘文的灰陶灶,它們分別是漢代河南郡鐵官所轄第一、第二和第三冶鑄作坊生產的產品。與漢代河南郡相鄰的河內郡、弘農郡冶鐵作坊生產的鐵官銘陶灶相比,這些陶灶無論是造型,還是制作工藝、裝飾手法與題材等方面,都有著自己的特色。
1 河南省文博單位收藏的漢代河南郡鐵官銘陶灶及其造型
目前,河南省文博單位收藏并已發表的釜肩上模印有“河一”“河二”“河三”鐵官銘文的陶灶共計17件,其中“河一”陶灶5件,鄭州市滎陽縣(今滎陽市)文物管理委員會收藏1件[1],鄭州市鞏義市文物保管所收藏2件[2],鞏義市博物館收藏1件[3],鄭州市博物館收藏1件[4];“河二”陶灶5件,鶴壁市文物工作隊收藏1件[5],《洛陽燒溝漢墓》一書收錄1件(M68∶1)[6],鞏義市博物館收藏2件[7],河南博物院收藏1件①[8];“河三”陶灶7件,鄭州市登封縣(今登封市)文物保管所收藏1件[9],洛陽市宜陽縣文化館收藏1件[10],鄭州市鞏義市文物保管所收藏2件[11],鞏義市博物館收藏1件[12],河南大學歷史系文物館收藏1件[13],許昌市博物館收藏1件[14]。另有未發表的河南郡鐵官銘陶灶,以鞏義市博物館收藏數量為多,有10余件。
從各地漢墓發掘情況來看,陶灶是漢墓隨葬品中具有代表性的模型明器,不僅出土數量大,而且形制多樣,大體可分圓形、馬蹄形和方形(包括長條形和長方形)三種。而漢代河南郡鐵官作坊生產的陶灶所見到的只有一種造型——長方形,規格大致分為兩種:一種長23~26厘米,寬17~20厘米,高10厘米左右;另一種長31~34厘米,寬20~23厘米,高10~12厘米。陶灶中空,不封底,灶面正中有前大后小兩個帶釜灶口。最大釜徑與灶面平行,釜的下腹部、底部嵌入灶內,釜身兩側均有模仿鐵釜的合范縫。鐵官銘文均模印在兩釜的肩部,銘文的排列方式有上下、左右排列,即“河”在上,作坊編號在下,或“河”在右,作坊編號在左。但也有個別銘文模印不太規范,雖然也是上下排列,但順序卻是相反的。如鞏義市博物館收藏的一件“河二”陶灶,“二”字在釜肩上方,“河”字在下;鞏義市文物保管所收藏的出土于鋼鐵廠內的“河三”陶灶,鐵官銘文也是倒印的[15]。灶面四周模印各種炊具和食物,灶壁除4件為素面外,其余13件飾以單獨或者連續的幾何形紋樣裝飾或畫像。灶前壁開一拱形灶門,有落地和不落地兩種形式,以不落地拱形灶門為主。灶門上方有較矮的梯形擋火遮煙檐,也有在遮煙檐的位置飾以稍微凸起的條狀線或一排乳釘紋,尾端有方形煙囪和圓形象征性通煙孔兩種形式。
2 漢代河南郡鐵官銘陶灶的制作工藝、裝飾手法及特色
通過對河南郡鐵官銘陶灶的觀察,發現陶灶灶面和四個壁是分開制作的,由五片粘合而成。首先,按照所制陶灶的尺寸先制作四個壁面,每個壁面的兩端做成斜坡式,待晾至半干時粘合成長方形框,然后把灶面與長方形框粘接起來,陶灶四壁與灶面結合的縫隙用泥涂抹使其牢固。灶面上事先留下灶口,釜另外做好后放在灶口上。或灶、釜整體模制而成。無論哪種方法制作的陶釜,均嚴格保留了鐵釜合范縫凸起的鑄造原貌。釜與灶面結合部位的底面以泥填實,所以灶內底部各面粗糙。灶內壁四角用泥涂抹成圓弧形,起加強筋的作用。灶外壁的邊角筆直,棱角分明。灶面表層經過加工處理得非常光滑細膩,便于模印各種圖案和畫像。陶灶為灰陶胎,胎質細密,燒制溫度高。
陶灶畫像的裝飾手法均為模印,有淺浮雕和陽線刻兩種表現形式。灶面多以淺浮雕的手法模印出食物、炊具和灶具,魚是不可或缺的食物,少者一條,多者三條,另有蝦、蟹、龜等,炊具和灶具有刀、勺、盆、鉤、叉、火杵等日常用具,其中刀是必備的炊具。四壁個別為素面或簡單裝飾,多數則采用淺浮雕、陽線刻或淺浮雕加陽線的手法表現出人物、神獸等畫像,一壁一畫,一畫一主題。
3 漢代河南郡鐵官銘陶灶的裝飾題材
“河一”銘文陶灶,1件為素面,1件有簡單的裝飾。鄭州市博物館、鞏義市博物館和鞏義市文物保管所收藏的采集于芝田鄉稍柴村的“河一”陶灶,通過對比后發現,除了尺寸稍有差別外,3件陶灶的整體裝飾完全相同,它們的畫像應該是同樣模子印制的,由此推測這種畫像陶灶可能是第一冶鐵作坊的代表作。“河一”陶灶灶面上有炊具刀、勺,灶具鉤、火杵。前壁灶門模印著左右對稱的一男一女,內側有題記“二千石”和“夫人”①。他們頭戴冠,身著長袍,衣寬袖闊,雙手相抱置于胸前,束腰,長袍下垂拖地。人物線條流暢,五官清晰,表情自然,面部微向內側,左右相對,似在竊竊私語,靜態的畫面達到了動感的效果。后壁是一只高大威猛的老虎,身姿矯健,睜目張須,張牙舞爪。左壁牽牛圖,一人左腿弓,右腿蹬,作大弓步,左手持物,右手用力牽牛前行,牛反而使勁后退。右壁虎牛相斗圖,虎張口瞠目,高抬前爪向前撲捉;牛面對來勢兇猛的老虎,俯首弓頸,奮蹄翹尾,以叉形牛角猛撲過去。二者進攻瞬間產生的力量致使虎尾和牛尾直如劍狀,沖向上空。虎、牛身上的毛發、條紋清晰,特別是虎口四周的須毛表現得十分精細。
“河二”銘文陶灶,2件為素面,其余3件灶壁畫像則采用陽線刻或淺浮雕加陽線的表現手法。如鞏義市博物館收藏的孝義鎮里溝村漢墓出土的“河二”陶灶[16],灶面模印食物和炊具,灶門左、右及上方飾以三重菱紋,左右壁分別飾龍虎紋。龍的身軀似蛇,虎張開四肢狂奔。龍、虎身上飾單線陽刻紋,線條流暢,虬勁有力,富有動感。鞏義市博物館收藏的采集于鞏義市的“河二”陶灶[17]和河南博物院收藏的“河二”陶灶裝飾完全相同,灶門左側模印雙膝跪地的男女,男子手持火杵往火膛里送柴,女子左手持扇,二人應該是在燒火做飯。灶門上方模印兩只昂首、闊步行走的長尾鳥。后壁為宰牛圖,左邊屠夫單膝跪地,一只手持刀,另一只手按住牛首;右邊屠夫一手抓緊牛腿,用刀刺向牛頸;牛張口露齒,四肢朝天,做垂死的掙扎。右壁浮雕兩個帶蓋鼎,雙附耳外撇,球形腹,下承三足。鼎蓋與身飾上下對稱的橫S形紋,上端一排魚紋、龜紋。鼎左一人呈站姿,雙臂張開,雙目注視鼎的方向。左壁為兩人斗獸圖,獸首前拱,粗尾后甩,四肢交叉作掙扎狀;一人雙手用力摁住獸背,另一人弓步,雙手持物欲刺向獸首,其動作靈活、生動。人物、動物以淺浮雕加陽線條手法表現,淺浮雕使畫像突出在灶壁上,陽線條除了勾勒出人物、動物的外形輪廓,還凸顯動物的骨骼、人物服飾的褶皺紋理局部特征,使動物更加雄壯威猛,人物衣著的表現更真實、形象具體。
“河三”陶灶有的僅在灶面模印食物和炊具,四壁為素面;有的除灶面模印食物和炊具外,灶壁的畫像內容非常豐富。富有典型特征的是許昌市博物館收藏的“河三”陶灶,灶面釜兩側各有一條魚,右側還有一把刀,釜肩上“河三”銘文的“河”字偏旁“水”異寫為三橫。前壁灶門兩側各有一懷抱幼子的婦女,幼子調皮地用右手撫摸著婦女的下巴,婦女戴帽,以陰線刻畫出鼻子、雙眼和嘴巴,五官清晰。她們身著束身長裙,折腰,跽坐,裙擺上的線條均勻流暢。灶后壁為虎豬相斗,虎張口瞋目,前爪高抬,撲向野豬,野豬本能地臀部著地向后躲避,同時弓背抬爪準備反擊。左壁為龍,肩生雙翼即應龍,龍身呈S形,昂首,屈頸,口吐長舌,有角,有須,有眼,有鼻,龍爪強勁有力,展翼作升騰狀,鱗甲呈圓點狀凸起。龍首、龍尾輕巧,身軀肥健,具有蓄勢待發之感,神情威悍,霸氣外露。右壁為奔虎,四肢張開呈奔跑式,張口咆哮,尾巴因發怒而上翹。虎的形體準確、形象傳神,給人以虎虎生威之感。該“河三”陶灶以淺浮雕手法刻畫出的畫像細膩逼真、生動傳神,與許昌、南陽地區東漢時期畫像磚的表現手法完全相同。
4 漢代河南郡與其他郡生產的鐵官銘陶灶的異同
通過考古發掘,不僅發現漢代河南郡冶鐵作坊兼營相當規模的制陶業,還發現河內郡和弘農郡冶鐵作坊也生產有陶制品。1987年河南省安陽市梯家口村安陽坡殼廠基建工地發現了9座漢墓,其中3座墓出土有鐵官銘陶灶,M45、M49各出土1件釜肩模印“內一二石五斗”的陶灶,M46出土“內四三石五斗”陶灶1件[18]。據《漢書·地理志》記載:“洛陽北一百二十里為河內郡。……”其范圍大致為今河南焦作市、濟源市全境和新鄉市、安陽市西部部分地域。安陽市出土印有“內一”“內四”的陶灶,說明河內郡的鐵官標志為“內”[19],“內一”“內四”指河內郡第一、第四冶鐵遺址。河內郡鐵官作坊生產的陶灶也呈長方形,雙眼灶,只是灶面上的釜為分體釜,釜上還有甑或釜內置勺,灶面周邊飾簡單的篦紋,灶壁則為素面,其年代當在西漢晚期至新莽或其以后階段[20]。弘農郡,舊址在今河南省靈寶市東北,范圍包括河南省西部的三門峽市、南陽市西部以及陜西省東南部的部分地區。河南省三門峽市靈寶市文物管理所收藏陶灶的陶釜上有“弘一一石”銘文,三門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發掘出土有帶范線縫的“弘一一石”陶釜,說明“弘”是弘農郡的鐵官標志,“弘一”是指弘農郡第一冶鐵遺址。弘農郡鐵官作坊生產的陶灶造型為馬蹄形,上置前大后小雙釜,只有前邊大釜肩部模印鐵官銘文。灶面模印各種食物及炊具,周邊飾幾何紋,前壁有拱形落地灶門,灶門兩側及上方為幾何紋,素壁。弘農郡生產的陶灶雖無考古資料作參考,但該陶灶釜與灶相連,裝飾相對簡單,這些與中原地區出土的西漢晚期至東漢初期階段的陶灶特征相似,其年代應大致相同。從目前考古資料來看,河內郡和弘農郡未發現生產裝飾有各種畫像的陶灶。
河南郡、河內郡和弘農郡鐵官作坊生產的陶灶,至今未發現帶釉的陶灶,均為灰陶質地,鐵官標志模印在釜的肩部,河內郡和弘農郡鐵官作坊生產陶灶的陶釜還特別附加了容量內容,河南郡陶灶的陶釜顯示容量的僅見西安出土的“河一二石”和宜陽縣文化館收藏的“河三囗囗(似為四升)”二例[21]。在造型上,河南郡、河內郡生產長方形雙眼灶,而弘農郡則生產馬蹄形雙眼灶;在裝飾方面,河內郡和弘農郡生產的陶灶灶面一周模印簡單的幾何紋,灶壁則素面,裝飾手法和裝飾題材都相對簡單,而河南郡生產的陶灶不僅題材豐富,而且裝飾手法多樣。縱觀河南省各地出土和收藏的鐵官銘陶灶,河南郡、河內郡和弘農郡三個官方冶鐵作坊雖然均制作陶灶,但各郡生產的陶灶并沒有統一的定制,以河南郡生產的陶灶富有藝術特色。因此,河南郡生產的帶鐵官銘陶灶和鐵器一樣參加商業貿易活動,不僅在河南郡治所周邊縣市有所發現,而且還遠銷他鄉,有資料顯示個人收藏西安地區出土“河一”陶灶的拓本就有11件之多[22]。
5 結語
陶灶是專為墓主人在陰間造炊而準備的象征性炊具,反映了漢代“事死如事生”的喪葬觀念。陶灶灶面上模印的題材均是現實生活中食用的肉類和使用的炊具,具有濃郁的生活氣息。證明漢代工匠具有豐富的生活閱歷,從生活實踐出發把客觀存在的事物表現出來,又不完全拘泥于現實生活,而是通過大膽的想象,把現實生活藝術化,成為我們研究漢代飲食文化的珍貴資料。
河南郡生產的長方形陶灶造型簡單、大方,應該是比較接近生活中灶的原形,既穩當又節能。灶四壁的人物、神獸等畫像,通過夸張造型和運動速度,把武士的力大無比、獸類的強悍兇猛栩栩如生地表現出來,雖然有些夸張但不失真,刻畫出的人物、動物形象靈活生動,形神兼備。河南郡生產的鐵官銘陶灶的構圖方式和畫像題材,在河南乃至全國其他地區出土的漢代陶灶中是比較罕見的。陶灶上源自生活又高于生活的畫像作品與漢磚上的畫像同樣是中國漢畫藝術的瑰寶。淺浮雕和陽線刻的裝飾方法,一模一圖、一圖一主題的構圖方式具有東漢畫像磚的特點,結合對河南郡第一冶鐵遺址[23]、第三冶鐵遺址[24]發掘出土器物的判斷,河南郡鐵官銘陶灶的年代應當在西漢晚期至東漢早中期前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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