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源稟賦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的影響分析

溫 丹, 陳美球, 鄺佛緣, 王成量

(1.江西農業大學 農村土地資源利用與保護研究中心/江西省鄱陽湖流域農業資源與生態重點實驗室, 南昌 330045;2.北京師范大學 地理科學學部, 北京 100875; 3.宜春市靖安縣生態文明建設辦公室, 江西 靖安 330699)

進入新時代，我國耕地保護策略提出要加強耕地數量、質量、生態“三位一體”保護，明確將耕地生態保護列入耕地保護內容[1]，耕地保護的本質是生產能力的保護，生態保護則是耕地保護的核心。農戶作為耕地利用的基本單元，其行為直接作用于耕地，直接決定耕地數量、質量、程度與速度、經濟和生態[2-3]。農戶的生態耕種行為對耕地生態保護起決定性作用，深入分析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的影響因素，對引導農戶加強耕地生態保護具有重要意義。在城市化、工業化、農業現代化快速發展背景下，資源稟賦分化成為突出的社會現象，資源稟賦作為家庭成員及整個家庭所擁有的資源和能力，對于個人行為的選擇和決策具有顯著的影響[4]。資源稟賦分化使具有不同資源稟賦的農戶對耕地這一生產資料具有不同的認知、功能和價值定位，進而影響農戶對耕地生態保護認知、意愿、行為決策，使具有不同家庭資源稟賦的農戶在生態耕種行為決策過程中行為選擇各異。在資源稟賦分化背景下，深入剖析資源稟賦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的影響，把握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的規律，對于制定耕地生態保護政策具有重要理論和實際意義。國內學者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影響因素的研究已取得一定成果。李衛等[5]提出戶主年齡與生態耕種行為負相關，受教育程度、家庭收入水平、網絡學習、政府補貼、技術培訓正向影響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李然嫣等[6]認為農戶年齡、家庭勞動力人數、農戶種糧收入、耕地面積、政府宣傳與補貼政策等因素對農戶黑土耕地利用與保護行為意愿有顯著影響。高瑛等[7]研究認為，農戶特征因素、耕地特征因素是影響農戶生態耕種行為的主要因素，國家政策、農業收益是影響農戶生態耕種行為的重要因素。文長存等[8]研究遼寧省玉米水稻種植戶生態耕種行為采納的影響因素，得出戶主年齡、社會公職、農地分散程度、經營規模、戶主外出務工、參加培訓、技術獲取渠道種數、農技推廣對生態耕種行為的采用具有顯著影響。已有研究多從戶主特征、家庭特征、技術培訓、耕地特征等角度研究生態耕種行為影響因素，但關于資源稟賦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的研究較少，鑒于此，本文利用江西省2 068份抽樣調查數據，運用Tobit模型，研究資源稟賦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的影響，以期為政府制定政策調動資源稟賦分化背景下農戶的生態耕種行為積極性提供參考。

1 數據來源與樣本特征

1.1 數據來源

數據來源于課題組的專題調研。根據江西省3種主要地形地貌的分布特征，課題組在鄱陽湖平原、吉泰盆地和丘陵地帶選取調研樣本點，調研采用分層隨機抽樣的方法在江西省選取了44個縣市(區)，每個縣市(區)再隨機抽取兩個村，每個村發放25～30份問卷。為了更好地提高問卷的準確性，課題組組織了江西農業大學國土資源與環境學院的在校生且老家正好是所選樣本點的本科生和研究生在寒假期間回家調研，調研前由課題組統一對調研人員進行培訓，要求調研人員以入戶訪談的方式與農戶戶主進行交流。課題組共發放2 370份問卷，回收問卷2 176份，剔除存在矛盾、信息不全等問題的問卷，共有2 068份有效問卷，問卷回收率為91.81%，問卷有效率為95.04%。調研內容主要涉及農戶的基本信息、農戶確定農藥類型及用量依據、農藥使用方法與習慣以及農戶對農藥認知等內容。

1.2 樣本特征

表1為樣本農戶基本特征。(1) 戶主特征。受訪農戶以男性為主，男性比例達到74.37%；年齡呈正態分布，54.26%的農戶年齡集中分布在45～60歲之間；受教育程度普遍偏低，有超過4/5的農戶屬于初中及以下教育水平，中專及以上人數僅占4.50%；務農年限總體時間較長，有51.26%的農戶務農年限在20 a以上；(2) 農戶家庭特征。農戶家庭年收入2萬元及以下、2萬～6萬、6萬～10萬、10萬元以上所占的比例分別為12.48%，45.50%，26.84%，15.18%。(3) 家庭耕地特征。農戶家庭耕地經營規模以0.13～0.40 hm2為主，戶均0.59 hm2。

2 研究方法

2.1 變量的選擇

2.1.1 因變量的選擇 本文將生態耕種行為作為因變量Y，本文根據生態農業的定義：一種積極采用生態友好方法即尊重自然、保護自然、順應自然、效法自然的農業模式與技術體系，全面發揮農業生態系統服務功能，促進農業可持續發展的農業方式[9]，參考相關研究[10-12]，選取正確使用化肥、正確使用農藥、正確處理農藥瓶和袋子、采用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種植冬季綠肥5種行為作為生態耕種行為的衡量指標。根據農戶實際耕種過程中的行為決策分別給5種生態耕種行為賦值，同時為確保生態耕種行為的量化結果的精準度，本文利用客觀賦權——熵值法[13]確定5種生態耕種行為權重，量化農戶生態耕種行為，具體見表2。

表1 農戶基本特征

表2 農戶生態耕種行為評價指標體系

2.1.2 自變量的選擇 資源稟賦是農戶的家庭成員及整個家庭所擁有的包括天然所有及其后天所獲得的資源和能力，是家庭成員可以共同利用的資源，具體包括成員的年齡、性別、教育程度、勞動力數量、社會網絡、信息資源和家庭的經營規模、地理位置、經濟狀況、社會環境等[14]。不同學者根據不同研究目的采用不同的指標衡量資源稟賦。一些學者將農戶稟賦劃分為戶主稟賦、家庭稟賦、農戶外源性稟賦等[14-16]；也有些學者將家庭資源稟賦劃分為人力資本稟賦、社會資本稟賦、自然資本稟賦、經濟資本稟賦[17-20]。本文沿用石智雷等[17]對家庭資源稟賦衡量的研究成果，采用人力資本稟賦、社會資本稟賦、經濟資本稟賦、自然資本稟賦4個維度的資源稟賦分析框架，結合研究區農戶特征，構建農戶資源稟賦指標體系(表3)。對人力資本的測量設定了2個指標：其一是家庭成員生產能力指標，其二是家庭成員的知識資本指標。人力資本稟賦為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提供最基本的生產能力稟賦和知識資本稟賦保障，人力資本稟賦越好，農戶既有可能轉向非農就業，采用生態耕種行為積極性低，也有可能形成規模經營，采用生態耕種行為積極性高。家庭成員的生產能力本文選取了家庭人口、家庭勞動力人口、常年在家務農人口、戶主年齡、務農年限5個指標衡量[17-20]；家庭勞動力的知識資本選取戶主的受教育水平衡量[17]。社會資本稟賦代表了整個家庭的社會活動能力和資源獲取能力是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的關鍵。一般而言，農戶社會資源稟賦越好，對耕地生態保護認知水平越高，越傾向采用生態耕種行為。本文選取農戶是否加入合作社、是否為家庭農場衡量社會資本稟賦[18]。經濟資本稟賦為農戶從事各項生產性活動提供物質、經濟支撐[17]。經濟資本稟賦越好，同樣存在轉向非農就業與進一步擴大農業生產兩種情況，因此有采用生態耕種行為意愿降低和提高兩種可能。本文選取耕地收入占家庭總收入的比重來衡量[19]。農戶的自然資本主要指農戶擁有或可長期使用的土地，土地是農戶生存的基本保障，也是最重要的生產要素，是農戶擁有的最重要的自然資本，是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的基礎。自然資本稟賦越好，從農業生產中獲取的收益越高，農戶越傾向采用生態耕種行為。本文選取耕地面積、耕地塊數來衡量農戶自然資本[19-20]。具體指標說明及描述性統計見表3。

2.2 自變量多重共線性診斷

為避免自變量指標之間的多重共線性問題，保證模型運行結果有效，本文運用SPSS 20.0對11個自變量間進行多重共線性進行檢驗，檢驗結果見表4。結果顯示，11項指標中0.39≤TOL≤0.95，1.05≤VIF≤2.59，2.301≤CI≤27.36，表明自變量間均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21]。

表3 農戶資源稟賦指標說明與描述性統計

表4 變量間多重共線性診斷結果

2.3 模型的構建

因變量生態耕種行為由5種行為即“正確使用農藥、正確使用化肥、正確處理農藥瓶和袋子、采用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種植冬季綠肥”作為衡量指標，采用客觀賦權——熵值法確定權重，因變量受限于0～1。Tobit回歸模型是用于因變量受限制時的一種模型，它運用極大似然概念既可以分析連續型數值變量也可以分析虛擬變量[22]。因此本文運用標準的Tobit模型，公式如下：

式中：Yj為第j個農戶的生態耕種行為；β為待估系數向量；xj表示該農戶生態耕種行為的影響因素；εi為獨立的隨機擾動項；Yj*為潛在生態耕種行為，服從正態分布，當0

3 結果與分析

本文運用Stata軟件對資源稟賦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的影響進行Tobit回歸分析，模型運行效果與參數見表5。

表5 資源稟賦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影響的模型估計結果

注：*，**，***分別表示10%，5%，1%的顯著水平。

由表5可知，p值(Prob>chi2=0.0000)說明模型整體通過了1%的顯著水平檢驗，解釋變量的Z檢驗值比較大，對數似然值(loglikelihood=-902.665)和偽判決系數(PseudoR2=0.0577)說明模型的整體擬合優度比較好。顯著性影響因素有：受教育程度、家庭人口數、勞動力人口數、常年在家務農人口數、是否加入合作社、是否被認定為家庭農場、耕地收入占家庭總收入比重、耕地面積。具體分析如下：

(1) 人力資源稟賦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的影響。人力資本稟賦中有受教育程度、家庭人口數、勞動力人口數、常年在家務農人口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受教育程度在1%顯著水平上呈正相關，說明受教育程度高的農戶在耕種行為決策中更傾向于采用生態耕種行為。這是因為受教育程度高的農戶對于耕地生態保護重要性的認知水平相對較高，對決策行為具有指導作用，其次農戶受教育程度高對于新技術的學習能力強，較容易掌握生態耕種行為技術。家庭人口數及常年在家務農人口分別通過了5%，1%正向顯著水平檢驗，說明家庭人口數越多、常年在家務農人口越多，農戶采用生態耕種行為的積極性越高。農戶家庭人口越多其承包地數量越多，農業生產的規模效應明顯，從農業生產中獲得的收益多，因此農戶對耕地生態保護的投入意愿大，農戶的生態耕種行為采納度越高。常年在家務農人口越多農戶越傾向采用生態耕種行為，一方面是因為常年在家務農人口多滿足了生態耕種行為強調的自然、原始，少人為干預，多施有機肥，少施化肥特點要求的更多的勞動力、時間投入需求；另一方面常年在家務農人口多反映出農戶謀生方式較為單一，農戶對耕地依賴性強，耕地不僅作為最主要的收入來源，而且是一種社會保障，農戶會更加注重耕地生態保護，也更愿意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去保護耕地以取得耕地的持續利用。勞動力人口數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呈負相關，說明農戶家庭勞動力越多，其耕地生態保護積極性越低，越不愿意采用生態耕種行為，這可能是因為江西多丘陵山地的地形特征，耕地地勢不平且田塊較為分散，農業生產形式主要為小規模經營，規模化生產的難度較大，農戶對農業的低比較效益感受頗深，家庭勞動力人口越多越傾向選擇從事非農產業轉移剩余勞動力，從而獲取更高的家庭收益，由此進一步弱化了農戶對耕地的依賴性，傾向于把農業當成副業，把主要精力投入到非農產業以獲取更高收入，對耕地進行粗放經營，耕地生態保護的積極性低，采用耕地生態耕種行為的意愿低，更不愿意投入更多精力和時間加強耕地生態保護。

(2) 社會資本稟賦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的影響。是否加入合作社、是否被認定為家庭農場均通過了10%正向顯著水平檢驗，說明加入合作社、被認定為家庭農場的農戶比一般農戶在生態耕種行為決策過程中采用生態耕種行為的概率大。加入合作社、被認定為家庭農場的農戶，比一般農戶擁有更廣的社會網絡關系，與農業合作社、涉農機構、政府等組織機構聯系較為密切，農戶的各種認知、決策、學習能力更強，同時具有組織保障、抵抗風險能力較強。加入合作社的農戶，對于耕地生態保護有一定的認知，合作社能夠為其耕種行為的選擇提供組織保障，農業生產的行為選擇風險及市場風險降低，抵御風險能力更強，同時可以集中分散的土地、資金實現農業生產的規模效益，其從事農業生產的積極性高，更愿意也更有資本通過人力、物力投入改善耕地生態環境以達到持續增收。被認定為家庭農場的農戶，一方面政府對家庭農場經營具有政策傾斜，與政府、銀行等相關組織機構聯系較為密切，其融資、抵抗風險的能力更強；另一方面家庭農場的大規模經營投入的勞動力多，采用生態耕種行為有勞動力保障，更愿意采取生態耕種行為。

(3) 經濟資本稟賦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的影響。耕地收入占家庭總收入比重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耕地收入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具有正向的影響，這說明耕地收入占家庭收入比重大的農戶更愿意采用生態耕種行為。主要原因是耕地收入占家庭收入越大，一方面說明農戶家庭勞動力主要是從事農業生產，另一方面說明農戶生活來源主要依靠耕地收入，對耕地收入的依賴性強，參與耕地保護積極高，更愿意采用生態耕種行為，提高耕地質量、同時保證農產品產量，增加農業收入，實現耕地的持續利用。

(4) 自然資本稟賦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的影響。耕地面積在10%顯著水平上正向顯著。農戶家庭耕地面積越多，在耕種行為決策中越偏向采用生態耕種行為，這是因為，農戶采用生態耕種行為發展生態農業只有達到一定規模時，才能獲取更高的農業經營效益，才更能顯現生態耕種效益與傳統農業效益的差距。耕地面積越大越能滿足農戶采用生態耕種行為追求更高經濟效益及生態效益的需求，因此耕地面積越大農戶越愿意加大投入改善耕地生態環境，更傾向于采用生態耕種行為。

4 結論與政策建議

資源稟賦顯著影響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資源稟賦指標中有8項指標對農戶生態耕種行為決策具有顯著影響。農戶受教育程度越高、家庭人口越多、常年在家務農人口越多、加入合作社、被認定為家庭農場、耕地收入占家庭收入比重越大、耕地面積越大農戶在生態耕種行為決策過程中，越傾向于采用生態耕種行為，耕地生態保護的積極性越高；勞動力人口越多農戶越不愿意采用生態耕種行為，耕地生態保護積極性越低。

根據研究結果，為調動資源稟賦分化背景下農戶生態耕種行為的積極性，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啟示：

(1) 加強農戶耕地生態保護知識、技能培訓，提高農民科學文化素質。通過宣傳海報、廣播電視、農技人員下鄉培訓等方式，普及農戶耕地生態保護的知識，提高其耕地生態保護意愿及技能水平，從而促進農戶采納生態耕種行為。

(2) 大力發展農業專業合作社，提高農戶的組織化程度。加大農業專業合作社的宣傳力度，引導農戶加入合作社，制訂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建立村民理事等制度讓農戶參與合作社經營管理賦予農戶民主監督權、管理權，保障農戶合法權益。提高農戶農業生產行為選擇的組織保障，降低農業生產行為風險，增加農民農業生產收入，進而提高農戶對生態耕種行為的采納。

(3) 培育家庭農場，發展現代化生態農業。對家庭農場提供政策傾斜，降低家庭農場融資難度、制定家庭農場生產風險防范機制，引導有條件的種植大戶發展家庭農場，促進現代化生態農業的發展，提高農戶耕地生態保護積極性。

(4) 在“三權分置”的基礎上，推進承包地經營權流轉，實現適度規模經營。推進承包地經營權流轉滿足一部分農戶進行規模經營的需求，增加農業經營收益，同時促進兼業農戶撂荒耕地的合理利用，實現耕地生態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