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之峣
(廣西藝術學院影視傳媒學院,廣西南寧 530022)
在國際著名時尚雜志的版面中,服裝內容長期占據著雜志的重要版面。每年的巴黎、紐約、倫敦、米蘭四大時裝周同樣受到關注,然而很多人看來,秀場展出的時裝似乎并不好看,也不適合日常的穿著。這使得我們思考,在服裝功能與服裝時尚之間是否存在審美的關聯。本課題通過對服裝功能的梳理和對時尚內涵的剖析,探討兩者之間的審美關聯,以求能夠進一步了解大眾審美的發展方向以及開展服裝功能與時尚的審美關聯探析。
19世紀下半葉,隨著機器化大生產的爆發,服裝生產商為了生產和銷售出更多的服裝,出現了對穿衣行為的研究。從那以后,便出現了五花八門的關于人為什么要穿衣服的理論。概括來看,這類看法大體可以分為遮羞說、保護說、御寒說、表現說、象征說、認同說等。
所謂遮羞說,很多人都認為是由于人本身對性器官有羞恥之心,所以要遮蓋起來。鄧拉伯、R鮑勃約翰森等學者就持這樣的觀點。不過,很多人認為,所謂的羞恥之心并非古代人的心理,而是現代人的心理。這些人列舉出現存的某些部落不穿衣服的習慣,以此來反駁。所以,在現代人看來,羞恥說是可以成立的,但放到歷史上去看未必成立。
保護說也包括了御寒說,御寒也是對身體的一種保護。著名的服裝史專家弗朗索瓦·布竭就這樣認為。御寒說看起來很有說服力,因為熱帶地區的人基本不穿衣服,寒帶地區的人要穿厚衣服,溫帶和亞熱帶的人隨著季節的變化而變換穿衣。雖然有人提出熱帶的人也經常穿厚衣服的例子來反駁,但在大多數人基本接受這一種說法。除了御寒,衣服對人體的保護作用更明顯。人不像其他動物,人的皮膚也比絕大多數的動物的皮膚要脆弱,穿上衣服確實對人體起到很好的保護作用,這一點特別對于生活在叢林地區的人特別重要。
所謂表現說,指的是人們穿衣是為了表達某種意思,比如求偶。有學者認為人跟動物一樣,會通過穿上衣服來吸引異性,孔雀開屏就是為了吸引異性。但大多數人認為,所謂表現,是人類穿衣行為發展到一定時期才有的,另外,象征與表現的意思接近,但象征比表現更明顯。有學者認為,人們穿衣服是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所以往往會在衣服上畫出族群圖騰。很多時候,穿什么樣的衣服,常常是一種身份的象征。在中國古代的許多皇朝,都有象征皇權的特定服裝,包括服裝的樣式、顏色、材質等,都有嚴格的規定。認為衣服具有象征功能的人推斷,在遠古時代的部落,巫師或者部落首領會穿上象征權威的服裝來統領部落。
提出認同說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們認為起初,人們是為了區分彼此,區分不同的族群而穿不同的衣服。上文所說的在衣服上畫圖騰,實際上也是一種認同的標記。雖然認同說并不流行,會被認為是較晚才出現的,但根據古人對自然界的認識經驗來看,人們確實存在區分不同物品、方位、族群的需要,因此,并不能就此否定認同說的可能性。
事實上,要想弄清楚第一個穿上衣服的人類為什么會穿上衣服這個問題非常困難,在現在看來也沒有多大的意義。相反,弄清楚人類以何種方式穿衣,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具有重要的意義。
在當下,時尚是一個人們生活中脫口而出的詞,以至于許多時候我們并不清楚到底什么叫做時尚,時尚有什么標準,它的內涵是什么。有趣的是,我們雖然不清楚什么是時尚,但常常喜歡標榜自己很時尚。由此而看,了解時尚的起源和內涵,能夠讓我們正確地面對當下紛繁的生活,不至于在所謂的時尚中迷失自我。
提及“時尚”,很多人僅僅就將其視為對服飾設計和制作的認可和推崇。以中西文化語境的比較為例,“時尚”的英語詞匯是fashion,2004年版的《朗文當代高級英語辭典》中對fashion的釋義是:“the popular style of clothes,hair,behavior etc. at a particular time,that is likely to change”,即在特定時期內流行、之后有可能改變的衣服款式、發型或行為方式。而像《不列顛百科全書》和《大美百科全書》,也是將fashion解釋為“時裝”,指在特定時期或特定地點流行的任何服裝式樣,以及在服裝及舉止上流行的習俗。[1]相較之下,漢語中的“時尚”是由對包含服飾在內的各類盛行之物的泛指,最后發展為趨向對服飾的專指。《辭海》對“時尚”的釋義是:“一種外表行為模式的流傳現象。如在服飾、語言、文藝、宗教等方面的新奇事物往往很快吸引多數人采用及模仿、流傳和推廣。”就像我們所了解的,在中國的傳統用語中,接近“時尚”之義的詞匯有如“時新”、“時樣”、“時髦”等,這些詞匯主要指涉應時的新異物品,這其中不僅有服飾式樣,還有食材或款式新出的食品、刻制模板新異的墨硯。例如,我們常說的“時髦”,《后漢書·順帝紀贊》中載道:“孝順初立,時髦允集。”唐李賢注:“《爾雅》曰:‘髦,俊也。’郭璞注曰:‘士中之俊,猶毛中之髦’”。可見,我國古代的“時髦”最初是對一個時代的俊杰之士的形容。所以,當“時尚”這個詞在商品經濟繁榮發展的明代晚期出現時,它的內涵包括潮人、潮物、潮事,具有包羅萬象的特質。正如明代著名的僧人蓮池大師在《竹窗二筆》中所言:“今一衣一帽,一器一物,一字一語,種種所作所為,凡唱自一人,群起而隨之,謂之時尚。”對此,陳寶良先生在《時尚的歷史》一文中提到:在古代中國,時尚的形成關乎衣帽、器物、字語,而自孔子始,諸如魏晉的“竹林七賢”、宋代的蘇東坡和黃山谷、明代蓮池大師等人,這些文人士大夫往往因為首倡之為、并引發群起效仿的效果,而成為了時尚人物。及至民國時期,當現代意義的“時裝”由開埠于晚清之際的上海領頭、繼而在全國范圍內形成風潮,漢語與西語中的“時尚”終于在對衣著服飾的專指上有了某種無礙通約的共鳴之意。
日本學者川村由仁夜在其著作《時尚學》中告訴我們:“法文中的fa?on和fa?onner衍生出中世紀英單詞fashion,意指制造或某種特別的樣式或外型。至1489年左右,fashion這個字已經具有現代定義,或者說,已經具有約定俗成的意涵,特別用來描述社會上層階級的穿衣或生活方式。”諸如路易十四、瑪麗·安托奈特皇后、被稱為“時尚女教主”的歐仁妮皇后等法國皇室貴族對“時尚”更是大為推崇。[2]
除法國之外,其他一些歐洲國家也曾在時尚的形成與發展上留下過重要軌跡。據《不列顛百科全書》記述:強盛于16世紀的西班牙,在這個國度內盛行的飛邊和男子緊身褲的下體蓋片也在歐洲大陸各地流行;19世紀50年代,作為非正式服裝的三件套日常西裝,不但逐漸成為英國公認的城市衣著,而且普及至其他正在工業化的國家。直至今天,西裝依舊不可取代;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美國人開始關注服裝款式,紐約時裝周最初的舉辦便是為了擺脫法國時尚工業的陰影。[3]
在對服裝功能和時尚定義、內涵的分析中可以發現,服裝功能與時尚之間確實存在一種審美的關聯。
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具備了審美的觀念,衣服成了審美的體現。這里所指僅僅是在形體外在的審美,還不包括倫理道德的審美。
不管人們是穿長衣還是短褲,是穿得鮮艷還是穿得素白,是穿得華貴還是穿得簡樸,都向著審美的體現。秦朝人喜愛黑色,漢朝后期偏好白色,唐朝則喜愛五顏六色,這些都是審美的表現。既然衣服是文化的表現,那么,人們一旦有條件,定然會想方設法去提高這種文化水平。所以,人的穿衣不是一成不變的,它總是與社會的發展息息相關。在大唐盛世的時候,人們的文化水平達到了一個頂峰,由服裝所表現出來的審美觀念也各有千秋,但整體是包容和開放的。這是那個時候的時尚,同時也是那個時候的審美標準。
衣服具有表現功能,所以人們才樂于去討論穿衣。當人們的物質生活發展到一定水平,有更多的自由去選擇穿衣的時候,人們會將衣服的表現功能發揮得淋漓盡致。[5]衣服的顏色被用來當作明顯的情緒表達。人們常說,藍色代表憂郁,紅色代表熱情,綠色代表活力等。然而,紅色的衣服雖然美,但萬萬不能出現在葬禮上,因為在人們的道德倫理審美中,那是不合適的。穿衣是人們情感的一種表達,同時也是審美的一種表現。人們對外界的表現,希望得到的是贊賞、肯定和認同。在衣服的表現交流中,人與人之間也逐漸形成一種統一的、相近的審美觀念。
作為服裝重要的功能之一,象征有著無可代替的作用,而且這種作用還將一直強勢下去。象征是人對外界的一種強烈的表達,其中融入了大量內在的審美要素。古代帝王喜歡將自己看作是龍的傳人,必然會將與龍相關的東西定性為美的事物。古人在選取族群圖騰的時候,并非出于隨意,他們所選取的圖騰物,也是其審美的表達。[6]服裝也是美的代表,出于人們追求美的心理,服裝的象征也會成為某個時期的時尚。中國古代的絲綢衣服穿著美觀舒適,由于絲綢的生產成本較麻布要大,因此,穿絲綢衣服成為那個時候權貴的象征。這些權貴有足夠多的時間和金錢來琢磨怎樣穿衣,因此,由某些權貴的穿衣習慣容易發展出一時的潮流。凡勃侖充分肯定了有閑階級作為推動時尚發展的力量。人們必須將這種象征推置于至高的位置,才能確保象征背后的權益得到保護。象征推置至高位便成了潮流,成為時尚。所以,時尚一旦被認定為時尚,它總是被認為是美的代表。
在今天,所謂時尚仍然是一種帶有階層性的象征表現。在資本主義社會,貧困的物產階級永遠發展不出時尚,因為他們根本沒有空閑和金錢去琢磨,同樣沒有能力去影響別人。在資本主義社會,這種時尚審美無形中隱藏著人與人的不平等關系。引領時尚,實際上也是在引領審美。當下,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正是樂此不疲地想通過這種“溫柔的時尚”來控制人們的審美判斷,進而控制這個社會的等級秩序。平常人只是看到了時尚,并不能透過時尚的內涵和本質,當人們打著美的旗號,不斷灌輸時尚觀念,以求爭取審美控制權,讓無法選擇審美的人臣服。[7]這使得許多人缺失了審美,常常不去思考審美問題,看似可以自由地去選擇自己的穿衣和時尚,實際上只是被嚴重物化所包圍的生活景象所掩蓋。
時尚在現代社會中越來越成為一種矛盾體,它所傳播給人們的也會是一種矛盾。時尚確實具有推動社會進步的本質內涵,但同時它又是一種排他性的審美存在,是一種壟斷性霸權的隱性存在。你可以不接受它,但是你卻很難去破壞它、摧毀它,它卻可以輕而易舉地限制你發展出時尚的自由。[8]如果說現代審美要回歸生活,回歸普通大眾,那么必然要有能力對當下所謂的時尚進行對抗,同時又要防止這種對抗本身成為另一種扭曲的時尚。我們鼓勵創新創造,但不需要異類的、不健康的審美。我們要以一種怎樣的目光去審視身邊的時尚,要以怎樣的心態去面對我們身邊的審美,要以怎樣的智慧去重塑我們的審美,都是值得繼續探討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