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美
——磁州窯陶瓷藝術

黨永田

（長治學院 美術系，山西 長治 046011）

磁州窯位于今河北省磁縣，以地屬磁州而得名。[2]窯址主要分布在觀臺鎮和彭城鎮兩個區域，自宋代開始，其燒制歷史悠久，具有鮮明的裝飾風格和獨特的施釉工藝，成為我國近代陶瓷藝術史上一部神話，具有不可替代的歷史地位。

一、歷代磁州窯的發展

位于磁州地區的峰峰礦區，時間可以追溯到7000多年前。彭城的“磁山文化”新石器時代遺址，就曾經有大量的夾砂褐陶和紅陶出土。[1]

南北朝時期，彭城、臨水地理位置優越，在中原經濟文化的發達繁盛基礎上，陶冶技術獲得發展而日漸成熟，產生了由陶向瓷的飛躍。20世紀50年代在臨水縣境內，發掘了北朝時期燒制青瓷的窯址。這些發現，揭開了三河流域燒造瓷器的神秘面紗，陶瓷界譽為磁州窯的先聲。盡管此時磁州窯燒造技術還不成熟，產品也不十分精致滿意，但至此磁州窯走上了不斷探索之路。

隋唐時期，磁州窯的白瓷因胎質灰白，釉色發黃，白度不夠純凈，與有原料優勢的邢窯白瓷相差甚遠，因而磁州窯中白瓷的地位逐漸下降。磁州窯工運用智慧，對北朝的化妝土裝飾技法，進行了繼承和發展，不被原料和釉色拘泥，形成了磁州窯在白瓷上獨具特色的面貌。這種施在胎土表面的化妝土，掩飾了胎土不夠純凈和細膩的缺點，因此與北方同時代窯口的白瓷有異曲同工之妙。這一技法，成為磁州窯技法的傳統與主流。

宋代是我國陶瓷藝術發展的鼎盛時期，歷史上著名的五大名窯：汝窯、官窯、哥窯、鈞窯、定窯就是這個時期非常典型的代表，在此之外，最具有影響力的民間窯體系，就是磁州窯系。這一時期磁州窯異軍突起，開始步入興盛時期，地理上它與定、汝、鈞、邢等窯口相鄰，得以在制瓷技術上優勢互補，兼收并蓄，為它的發展提供了動力。它打破了當時流行的五大名窯的裝飾格局，從民間藝術中汲取營養，獲得了旺盛的生命力，逐漸由一個地方窯廠發展成為北方最大的名窯。它的影響波及中原，成為蜚聲南北的龐大的磁州窯系。北宋末期，磁州窯經歷了前期摸索與積累，開始進入歷史上的鼎盛期。磁州窯的產品這一時期在器型上更為豐富，裝飾手法創新出以白地黑花為代表的裝飾技法，成為磁州窯典型風格的標志。

宋金時代，在長期的實踐摸索中，逐漸形成了一套特有的造型語言和獨特的裝飾手法，它們共同構成了磁州窯產品的風格特征，體現出濃郁的地方文化、民族風格和時代特征。由于宋金并存，人們常把金代的陶瓷劃分到宋代來進行評述。考古發現，磁州窯特色的白地黑花的裝飾技法，正是在金代大放光彩，充分展示了它飄逸，自由的風格，磁州窯代表器物的瓷枕，尤其是白地黑花枕在這一時期出產最多，裝飾風格趨于簡化，特色最為明顯，這一時期成為磁州窯承前啟后的黃金時期。

元代彭城成為磁州窯的制瓷中心，商貿的重視使得磁州窯產品不僅供內用，還開始遠銷海外，成為傳播民族文化的使者。元代磁州窯最突出的成就，仍舊表現在繪畫裝飾藝術上，逐漸成為陶瓷裝飾的潮流。

經歷了近半個世紀的戰亂以后，到了明中期，彭城制瓷業再度繁榮，保持著相當大的產量，成為北方的瓷都。這一時期的知名的磁州窯酒壇，很多流傳至今。與宋元相比，彭城窯瓷業沒有突破與進展，裝飾手法和品種都不及前代。明代后期彭城窯廠走向衰敗，南方窯廠引領著瓷器發展的方向。

清代和民國時期是磁州窯產品生產的一個低谷，洋瓷的進入使磁州窯產量降低、品種銳減，傳統的藝術風格漸趨沒落。[1]1930年前后的繁榮，只是一種低層次的重復生產，當時曾有“千里彭城，日進斗金”的贊譽，直到解放后磁州窯才又重新煥發出活力。

二、傳統磁州窯的生產工藝及特色

（一）獨特的釉料

磁州窯在使用原料方面，都是就地取材，巧妙結合，靈活運用。磁州窯區域內，所產的瓷土叫“大青土”，遠不如邢窯、定窯的瓷土精白。由于高嶺土不純，缺乏燒制白瓷的原料，為了適應“尚白”的習俗，磁州窯創造性的運用了傳統的白化妝土技法，及利用當地粗質大青土瓷土做坯胎，再以當地白化妝土（當地開采的堿石加工而成），覆蓋其灰白的坯胎，用富含鐵的礦物質顏料和多種技法繪出紋樣，再上一層透明釉燒制成白瓷。[4]這種白瓷和其他由青瓷轉化的白瓷，有著本質的不同。它是采用漢代已有的在陶器上使用白化妝土的技法燒成的，這種技法一直流傳至今。

磁州窯的工匠們揚長避短，粗瓷細作，利用工藝上的創新，避開了胎質發灰的弱點，這種化妝白瓷的優點，增強了釉色的白度和光潔度，呈現出白中泛黃的溫潤暖白色，有象牙白的質感。利用這一特性，磁州窯在瓶、罐的圈足和底部有意露出胎體，不施釉色，與施釉的部分形成對比，體現出它淳樸粗獷的風格。這種化妝土技術的應用，改變了磁州窯原料質粗色陋的面貌，完成了由青瓷向白瓷的過渡，為后來磁州窯裝飾藝術開辟了廣闊的天地，

（二）獨特的施釉技法

半干的施釉技法是磁州窯獨有的工藝特色，這一技法就是在瓷器的加工過程中，從生產坯胎開始、施白色化妝土、畫花、剔花等修飾，然后再到浸釉的整個過程，必須要在素坯保持半干的狀態中操作，這是由于使用化妝土原料自身的特性來決定的。[4]磁州窯的這種施釉工藝，在裝飾過程中既有制約，也提供了便利。相比干坯在半干半濕的潮坯上更便于劃花和剔花、畫花等修飾，容易把握，如果素坯已經風干，會變硬，再操作起來就讓人無從下手。陶瓷原料要求磁州窯的陶工，必然要具有較高的素養和純熟的技法，才可能適應材料的要求，制造出優美的陶瓷產品。

（三）獨特的裝飾技法

黑與白是大自然永恒的色調，磁州窯的白地黑花裝飾手法就具有這種獨特性。磁州窯陶工們結合運用了當時人們欣賞的傳統中國畫和中國書法的繪畫方法，具有樸實的繪畫風格和鮮明的時代特征，描繪著特有的民俗生活題材。運用黑色和白色陶瓷原料描繪著淳樸生活，奔放與率真，深得大眾的喜愛。其風格獨特，表現形式多樣，以化妝土獨有的暖白色調為基礎，將中國畫和書法的表現方式與陶瓷材料相結合，創造了陶瓷與繪畫相結合的新面貌。磁州窯產品結合當下繪畫、書法，以及反映民俗的生活題材，造就了樸實、率真、豪放、生動的藝術面貌，形成鮮明的民俗色彩和民族特色。廣泛的運用畫花、劃花、珍珠地、剔花、刻花、釉上紅綠彩等裝飾技法，創造了很多獨具特色裝飾手法，形成了磁州窯特有的藝術語言。這種裝飾語言醒目，黑白對比強烈，并且大膽地將中國繪畫技法運用到瓷器裝飾中，開拓了陶瓷繪畫裝飾的新語境。

（四）獨有的審美特征

磁州窯陶瓷藝術，之所以能夠成為宋代北方百姓喜愛的陶瓷典范，歸根在于磁州窯藝術有著大眾喜聞樂見的生活題材和表現形式。[3]磁州窯陶工植根于當時的社會生活，無論是從造型還是裝飾語言上都是以經濟實用為基礎。所制作的產品大多是以日用器為主，所描繪的題材也都是以反映當時生活場景和人們喜聞樂見的詩句與畫面，運筆有力、氣韻生動，豪放而樸實。磁州窯裝飾特色的形成，還由于當時士大夫階層的影響，他們不尚浮華，而追求素雅清麗的藝術審美情趣。在磁州窯產品當中有單純以化妝土裝飾的素面手法，通過簡潔質樸的技法，來彌補釉色的缺陷，以迎合當時的社會風尚。[1]

三、結語

磁州窯藝術為我們留下豐富瑰麗的文化遺產，我們仍然可以沿著它的足跡，走出更多的磁州窯繼承與發展之路，為它賦予時代精神和多元化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