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因為氣候變化而滅絕的哺乳動物

羅婷

大概十多年前，在澳大利亞托雷斯海峽的樹莓礁上，人們偶爾還會看到那種小小的嚙齒動物。它渾身灰色，身體圓潤，胡須細長，尾巴粗壯，在沙灘和珊瑚碎石中奔跑。

它叫珊瑚裸尾鼠，是大堡礁唯一的原生哺乳類動物。從人類發現它至今的兩百多年里，它就像草叢、濱鳥和大海龜們一樣，在這個澳洲大陸南部的小島上安靜地存在著。

但現在情況變了。已經有10年了，人們再也沒見過它。它最后一次出現應該是在2009年，當時一位漁民在樹莓礁西北角一處堆著棍子和獨木舟的地方見到它，它在獨木舟周圍爬來爬去。

2019年2月18日，澳大利亞環境與能源部長梅麗莎·普萊斯在一份聲明中宣布，珊瑚裸尾鼠已經被政府從“瀕危名錄”移至了“滅絕名錄”—這就意味著，它將成為已知的、第一種因氣候變化而滅絕的哺乳動物。

另一位環境部門官員杰弗里·理查森說，在過去 5 年時間里，研究人員始終沒有在珊瑚裸尾鼠唯一的棲息地樹莓礁上發現它的蹤影。

人類與珊瑚裸尾鼠的故事應該從1845年說起。當時，英國海員們在進行飲用水和食物的補給時經過此地，發現了一只體型龐大且不尋常的老鼠。它有著古怪的、隆起的鼻子和棕紅色的毛。從這時起，人類開始觀察和記錄它。

根據澳大利亞昆士蘭州的科學家伊恩·金瑟等人的研究報告，1978年時島上應該還有超過百只珊瑚裸尾鼠，到了1998年，數量已經下降到兩位數。

2004年11月，他們到島上調查時，共捕獲12只珊瑚裸尾鼠;但到了2011年12月，科學家們空手而歸—他們使用了夜行陷阱和日間搜索的調查方法，但沒有發現它們的一絲蹤跡，沒有痕跡、爪印，也沒有糞便。

科學家們的這一份報告，也講明了珊瑚裸尾鼠滅絕的原因，“幾乎可以肯定是過去 10 年里海平面上升引發的海水倒灌造成的。”

樹莓礁是一個海拔極低的小島—這就意味著，珊瑚裸尾鼠的活動范圍很有限，它們很容易受到氣候變化的影響。

澳大利亞參議院動物滅絕危機調查委員會主席珍妮特·賴斯說，澳大利亞已經是世界上哺乳動物滅絕率最高的國家之一

小島面積不過5公頃（相當于 7 個標準足球場大小），海拔最高點只比海平面高9 英尺（約 2.7 米），且周圍海水的平均海平面正以每年 0.25 英寸（約 0.6 cm）的速度上升，因此，只要遇到風暴或者漲潮，樹莓礁就會被海水倒灌。

倒灌的海水，對珊瑚裸尾鼠的食物和棲息地造成了嚴重的破壞。在2004年到2014年這10年時間里，為珊瑚裸尾鼠提供食物和棲身之所的闊葉植物數量在這座小島上下降了 97%。科學家們認為，如果沒有植物提供食物和住所，嚙齒動物就會在當地滅絕。

它的滅絕在澳大利亞和國外引起了悲傷。“珊瑚裸尾鼠是一種小老鼠。”環境保護組織荒野協會的發言人說，“但這是我們的小老鼠，我們有責任確保它存活下去。而我們失敗了。”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在澳大利亞環境與能源部公布的資料里，澳洲獨有的塔斯馬尼亞惡魔（袋獾）、Quokka（短尾矮袋鼠）等物種也已瀕臨滅絕。

澳大利亞參議院動物滅絕危機調查委員會主席珍妮特·賴斯說，澳大利亞已經是世界上哺乳動物滅絕率最高的國家之一。“樹莓礁上發生的滅絕，應該是一場國家悲劇，政府未能保護澳大利亞近500種瀕臨滅絕的動物，這絕對是一種恥辱。”

根據2015年發表在《科學》雜志的一份研究報告，全球六分之一的物種面臨著因為氣候變化引起的瀕危滅絕的危機。未來幾個世紀，可能還會有300多種哺乳類動物和鳥類消失。失去珊瑚裸尾鼠之后，人類并不知道，明天還將失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