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壑

塵埃落定,華呢喃進入了看守所。雖然在此之前華東亮對女兒恨得咬牙切齒,但真到了這個時候卻忍不住開始救她。
坊間的傳言也出了幾個版本。有人說,華東亮拼了老命也要救女兒,已經撒出了1000多萬元,甚至進京聘請了龐大的律師團隊。另一個傳言就更加離奇,說是華東亮準備先將林倩送出國去學習,隨后自己也要跟出去,在西方世界里做一對快活鴛鴦。講這話的人常常會擠動著眉眼,一副“我不說你也懂”的樣子。
每當馮雷聽到這樣消息時,都只能無奈地搖搖頭,不得不佩服坊間的想象力與創造性。
現在真實的情況是,華東亮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一病不起,甚至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不要說去歐洲做鴛鴦,一不小心就可能真地駕鶴去了西方。
倒是林倩要出國留學了,這也是華東亮的意思。因為這次的事件,不但讓他家破人亡,甚至已經影響到華鑫公司經營業績。病榻之上他很無奈,想想當初為華呢喃在海外布局,想要建立一個華鑫商業,于是就派林倩出去繼續將這個事進行下去,也算是為風雨飄搖中的華鑫公司留下一條再生之路。
馮雷近來的日子可以說很悠閑。沒有什么大的案子,已經早八晚五上班了很長時間。女友田麗到底還是分手了,就算李局親自出面也沒能挽回。用田麗的話講,你是一個好警察,真的太敬業了,可是我怕有一天睡著覺你把我當成逃犯,也許糊里糊涂地就被你在床頭正法了。
唯一讓人操心的就是孫二娘還在逃,不過偌大的中國已經沒有她的立足之地,歸案也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
賀赫的日子過得也很愜意,他離開了華鑫公司。馮雷幫他在自家小區門口弄了一個水果攤,雖然辛苦一點收入還不錯。馮雷知道他家經濟狀況比較差,幫人幫到底,干脆讓賀赫晚上住在自己家里。反正現在自己也是孤家寡人一個,他住進來有個伴,兩個人晚上還能聊聊天打發無聊的時光。
“馮哥,你說華翔宇究竟是如何死的?”賀赫一直對前一段發生的事情念念不忘,沒事的時候總喜歡與馮雷討論討論。
“也許真就是一場意外吧。”馮雷最近有點心不在焉,不再像過去那樣熱衷于討論案情。
“我可不這樣看。”賀赫熱情高漲,好像他才是一名警察。“我被關在地窖的時候就琢磨,我的境況跟華翔宇差不多。”
馮雷不想再討論下去,隨口問道:“你在那個地窖里面怎么活下來的?”
“那是因為我養了一條好狗。”說這話時賀赫還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狗?”
“對,就是那天咬你的那條小黃狗,它可真通靈性,每天都給我叼來食物,不然我早就餓死了。后來我還喝了自己的尿,真難喝……”看到馮雷臉上露出惡心的樣子,他故意轉移了話題,問:“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還要感謝你的那條狗,它叫逃命是吧?”
“對呀,我從李財家的小院里出來,對了,那晚就是馮哥你在追捕我,我把你騙走了,就撿了這條小狗。那時候只想著如何逃命,所以就起了這個名字,怎么樣,夠大氣吧。”賀赫正在喋喋不休地說著,突然兩眼放光,問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小狗叫逃命?你不應該知道的呀!”
“是林倩說的……”馮雷的眼睛頓時也放出了光芒,他看了一眼賀赫,隨后兩人異口同聲地喊道:“是林倩!”
“快去火車站,我聽說今天林倩就要出國了。”馮雷一邊忙著穿衣服,一邊催促賀赫。
林倩提前一個小時就來到了車站。本來華東亮準備派車送她去省城的機場,可是她不習慣,還是決定自己坐火車去省城,再轉乘大巴去機場。離開前的這一段最后時光,她想一個人靜靜地度過。
她坐在貴賓候車室的大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本雜志在看。
正午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整個人都仿佛是罩在一個華美的光環內,如同一位下凡的仙女一般,引得周圍幾個毛頭小伙不斷地偷看。
林倩在這些目光的注視下顯得有些不自然,她抬頭想尋找一處更加僻靜的所在,這時候她看見了馮雷和賀赫,心臟不受控制猛地一縮。難道還有什么沒有想到的地方嗎?她在心里暗問了自己一句,隨即就釋然了。
“你們怎么來了,不會是來送我吧。”她很從容。
“我們不來你就走了。”馮雷說得好像在送離別的戀人。
“你們來了我也是要走的。”林倩似乎不領情。
“我們來了,你恐怕就走不了了。”
“我聽說了,你是一個好警察。”林倩攏了攏額前的亂發,“你所想到的都是你通過推理得到的結論,可是你沒有任何的真憑實據,所以你無法留下我。”
馮雷沒有理會她的態度,在她的身邊坐下來。“你應該知道,你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說完話他看了一眼激動的賀赫,示意他坐下來。
“是嗎?”林倩一愣,隨后想到了什么,不屑地一笑,“我知道我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可是你卻沒有辦法將這個錯誤變成證據。”
“你太自信了,自信有時候也是致命的錯誤。華呢喃就是這樣。”馮雷說得很自信。
“哦!”林倩索性將身體放開,好似癱倒在沙發上,“我要好好地聽你這個大警官給我上課嘍。”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你看墻上的畫好看嗎?”馮雷忽然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什么?”林倩下意識地隨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那里有一幅油畫,畫的是一片莽莽蒼蒼的松林。
“這幅畫有什么奇特嗎?”林倩問道。
“你真的不知道嗎?這幅畫是華翔宇畫的。”這幅畫確實是華翔宇畫的,還是幾年前馮雷在一個酒局上聽說的。就在剛才他的腦海里閃出一個念頭,也許這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呢。他在心里暗暗地想。
“是翔宇畫的,我還真不知道。”林倩頓了頓,說道,“他很少跟我說工作上的事。”
“是嗎?你不知道他不擅長畫人物吧。”馮雷看著林倩說,“他的畫基本都是風景,沒有畫過人物。至少我沒有見過,也沒有聽說過他畫的人物作品。”
“哦,看來他為我畫了那么多的肖像畫真的是一個奇跡呢。”林倩的反應很快,馬上就明白了馮雷的意思。現在她的心里波濤洶涌,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靜。
“其實我一直都在疑惑,華翔宇給你畫的那些畫是不是雇傭了槍手。”

“你這是什么意思?”林倩的臉騰地紅了,既有些憤怒,還含著嬌羞。
“沒什么,我就是感覺這些畫并不是華翔宇畫的。”馮雷做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也許我們應該找專家鑒定鑒定。”
“你真是一個魔鬼!”林倩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她第一次感覺到眼前這個不起眼的男人竟是如此的可怕。
那天夜里自己在華家后門為了找出賀赫的小黃狗,喊了一句“逃命”。話剛一出口就知道壞了,因為她不應該知道這條小狗的名字,偏偏又是這樣一個奇怪的名字,你不可能跟人家解釋是蒙對的。她忐忑了很久,后來一直平安無事,讓她以為馮雷忽略了這個細節。今天看到馮雷與賀赫一起來到火車站,她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他們還是發現了這個漏洞,而且后面這個關于畫的提問更加可怕,因為所有的畫確實都是別人畫的。
她與華翔宇的關系遠沒有對外宣傳的那么好。
這還要從林倩進入華鑫公司說起。當時她應聘成功進入華鑫,正好是在林曉東的部門工作。不得不承認,林曉東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不久林倩就愛上了他。
在華鑫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夫妻不能在一個單位工作。這其實也是當下不少企業的潛規則,如果企業中的兩個人戀愛了,對不起,你們只能留下一個。所以林倩與林曉東只能秘密地熱戀著。
戀愛中的女人都是幸福的,當這種幸福積攢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爆發了。經過一年的熱戀,林倩開始想到了結婚。她要辭職,風風光光地做林曉東的新娘。
林曉東開始勸她,再忍耐一段時間,畢竟華鑫的薪水很高。兩個人成家,經濟是基礎。
再后來,她就聽到了一些風聲。林曉東曾經與華呢喃熱戀過,而且到了現在兩人也沒有斷。
聽到這個消息真好似晴空霹靂,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曉東向她解釋,后來為了證明清白,當著她的面給華呢喃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分手了。華呢喃聽說要分手顯得異常沖動,隨后所說的話正是馮雷在華家客廳里播放的那段音頻。
“曉東,你不想見到我嗎?你不想天天抱著我嗎?殺了他,幫我殺了他。等我回國以后什么都是你的,給我殺了他!”
華呢喃的話讓林曉東和林倩大吃一驚。誰都沒有想到,大家以為在國外享受奢華生活的她,內心里竟是如此的想法。
林向東為了向林倩證明他與華呢喃已經分手,所以在通話前就準備好了錄音設備,于是這段話就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也變成了后來指證華呢喃的主要證據。
雖然在此之后華呢喃還是不斷的與林曉東通話,讓他幫助自己回國,但是林曉東一直在敷衍她,甚至干脆不接她的電話。對于林倩來說,情人如此的堅決讓她感覺幸福的日子馬上就要來臨了。
這種幸福一直延續到那一天,那件可怕的事情發生的那一天。
那是一個秋日的周末,這樣美好的日子林倩與林曉東都會悄悄溜出城去約會。這一天也不例外,他們兩人早早就約定好去處,就是南郊。
南郊很美,因為到處是鮮花。南郊很親切,因為那里有林倩的家。可是她沒有想到,這是一切罪惡的開始,從此開始了不一樣的生活。
既然到了南郊,林曉東就提議去華翔宇的家里坐坐,畢竟是少東家嘛。林倩不同意,說兩個人的戀情是地下的,如果讓他見到兩個人戀愛,有一個就要離開了。可是林曉東的一句話讓她改變了想法,他說:“倩倩,今天我就是要向全世界宣布,我要你做我的新娘!”
當時真的好傻,完全沒有看出來是個圈套。
華翔宇雖然掛著華鑫總經理的頭銜,其實很少上班。林倩作為華鑫的一員,也不過在一周前才見過他一次。人長得很普通,面皮白白的,戴著一副眼鏡,完全沒有華呢喃那種驚艷,就是一個很普通的矮胖子。林倩對他的印象不是太好,初次見面他的一雙眼睛就在自己的胸脯上溜來溜去。
第一次進入華家,走的是后面那扇藏在起脊門樓下面的小角門。華翔宇居然屈尊等在門內,見到他們進來異常的興奮,而且還提前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酒席宴上華翔宇顯得非常熱情,不斷地向他們兩個人勸酒。原本林倩是不喝酒的,架不住林曉東在一旁不斷地勸她,在她的耳邊悄悄說,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林倩想起他說的話,要向全世界宣布林倩是他的新娘,不由得心旌搖蕩,不知不覺中酒喝多了。
朦朧中感覺自己被挽扶到一張大床上,一雙大手溫柔而又堅定地將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掉。
她的心中既羞愧又充滿了期待。她與林曉東相處了近半年的時間,有幾次身體都幾乎失守,可最后關頭還是理智戰勝了欲望。
今晚卻有些不同。她從沒有感覺過,身體上竟然會傳來如此強烈的欲望,以至于自己都有些迷失了方向,像一條上岸的魚,急切地想投入水的懷抱。
清晨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林倩張開雙目,赫然看到了華翔宇那張肥嘟嘟的面孔。
“醒過來啦,小美人。”華翔宇一臉猥瑣的樣子,撅起嘴巴就親上了林倩的臉頰。
那一天她終于明白,自己被林曉東欺騙了。不是之前自己能夠控制住欲望,完全是林曉東把握著節奏,等的就是這一天,將她清清白白的身體作為祭品獻給了華翔宇。作為回報,林曉東得到了夢寐以求的位置——華鑫公司的后勤部長。
想通這一切后林倩沒有哭,因為她知道女人的哭啼只能使男人更加瘋狂。她也沒有鬧,因為華翔宇背后的勢力像一座大山,只要動一動,輕易就能夠將她碾死。
林倩選擇了曲意迎合,在她的努力下華翔宇很開心。
10天以后,林曉東再次見到了林倩。此時的她艷若桃花,冷如冰霜,已經完成了一個女孩到女人的蛻變。
“沒想到幾天沒見,倩倩出落得更加迷人了。”林曉東酸溜溜地說道。
“托你的福啊。”林倩冷冷說道,“林曉東,如果你幫助我殺掉華翔宇,你我恩怨一筆勾銷。如果你不同意,就等著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吧。”
“呵呵,你以為陪著華少睡了幾覺就一步登天了。”林曉東一副不屑的樣子,“告訴你,華少的女人比螞蟻還多,你算老幾?還要將我打入十八層地獄,想想你自己怎么辦吧。如果好好求求我,等華少玩夠了,我幫你要幾十萬的分手費,也算是對你的一種補償。”
“你真無恥!”
“我也是為了生存。”林曉東的臉微微變了一下,“倩倩,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這樣做對我們兩個都有好處,你也可以少奮斗幾十年的。相信我,華少對女人出手一向都很大方的。我再為你努努力,畢竟我倆曾經好過一回……”
“你閉嘴!”林倩厲聲叫道,她的身體如打擺子一樣不受控制地顫抖,臉白得嚇人。
“我告訴你,林曉東,我只跟你說一次,如果你不幫我殺了華翔宇,我就將華呢喃讓你殺華翔宇的事情捅出去,我看你升官發財的夢還能不能做下去!”
聽到林倩這么說,林曉東臉上終于露出兇悍之色:“給臉不要臉!你以為華少傻嗎?我幫他得到了你,自然你會恨我,報復我。你的話沒有人會相信的。”
“林曉東,我最后告訴你一次,我手里有電話錄音。”看到林曉東臉上露出殺機,林倩輕蔑地說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錄音馬上會發到網上。我相信,華翔宇不會放過你,盡管你根本沒有殺人的膽子。”
林倩走出一段距離,又轉回身,說道:“給你3天時間,過期后果自負!”
林倩在進行一場豪賭。贏了,尊嚴,金錢,一切的一切都將擁有。如果敗了,只能與林曉東兩敗俱傷,黯然收場,甚至會丟掉性命,因為華東亮不能容忍挑撥自己一雙兒女關系的人安然活在世上。
林倩賭贏了。
3天后的午后,林曉東來到了南郊。
“我可以幫你,但是我要知道全部計劃。”3天的折磨讓他顯得形銷骨立。
“沒問題!”聽了林曉東的選擇,林倩長出了一口氣。雖然無論從哪方面看,兩個人合作都是最佳的選擇,但是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缺傻瓜。
“我有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你可以去娶你的華呢喃,完成你的權利夢;我則要回我應得的錢,雖然這錢沾滿了屈辱。”
林倩的計劃可以說天馬行空,林曉東聽后驚得目瞪口呆。
其實計劃很簡單,就是要餓死華翔宇。在這個過程中林曉東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他灌醉,然后放到一個安全的囚牢里。
那個囚牢正是關賀赫的那個地窖。地窖本是林倩父親活著的時候挖下的,冬季用來儲存大白菜的,隨著她父母去世就荒廢了。
現在,這塊地被孫二娘租下了,種的都是些五谷雜糧,莊稼長起來也不用人過來經管,只等著秋日里收了在她自己的店里出賣。
孫二娘與林倩相識是個偶然。因為她租的正是林倩家的地。林倩父母去世后,林倩她正在讀大學,這地就荒了,后來被孫二娘把地租了下來,一來二去兩人也算是熟人了。
林倩當然知道孫二娘的為人,看著是個熱心腸,可耍起狠來就是幾個男人也不如她。所以,最初的時候并沒有讓孫二娘參與進來。
林曉東與林倩把華翔宇在酒桌上灌醉,這個很容易就做到了。然后趁著夜色將他丟入地窖里,地窖足有4米多深,就算是一個身手敏捷的壯漢也很難爬上來,何況這個已經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富二代。
3天后兩個人來到了地窖旁,此時的華翔宇已經毫無力氣,猶如一條喪家之犬。林倩看著這個奪去自己第一次的男人,心里充滿了悲傷與痛快。
華翔宇早沒了華大少的派頭,跪在地窖中不斷地向林倩哀求。隨后,按照林倩的要求寫下了那篇疑似遺書的東西。他雖然心里清楚,這篇東西寫完也許會死得更快,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抱著一絲林倩不敢殺人的希望,想著換回自己的這條命。
可惜他賭錯了,林倩拿了東西只是狠狠啐了他一口,然后就消失在地窖口,再也沒有出現。
7天以后,一向養尊處優、曾經玩弄無數女孩的華大少,就這樣在荒野的地窖中無聲地死去了。也許他在臨死之前會為自己從前的所作所為感到懺悔吧,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華翔宇的尸體林倩早就設計好了,放在吃人洞中,擺出一個因為迷路而死在洞中的假相。這時候就需要一個搬尸工,本來準備讓林曉東去做,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很兇的男人實際上膽小如鼠,無論林倩如何威逼利誘,他就是不去,甚至都要給林倩跪下來了。
無奈之下她想到了孫二娘。不過她自己沒有聯系孫二娘,而是讓林曉東出面。
當林曉東將厚厚一疊鈔票拍到孫二娘的面前,她二話沒說當晚就派黑三將華翔宇的尸體背到了吃人洞。于是老德旺就看到了讓他嚇尿褲子的那一幕,一個長著兩個頭的高大背影在午夜的星輝下走上山去。
一切就緒,林倩只等著華翔宇的尸體被人發現。然而她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事情:吃人洞太偏僻了,尸體過了好久也沒人發現。
苦思冥想后林倩想到了一個辦法,她將白磷涂抹在一張紙片上然后密封好,紙片上寫著:
金爺現世有緣得之
遇洞右轉泄密者死
在集市上,趁著人多混亂的時候,悄悄放到了柱子的口袋里。之所以選擇柱子,就是因為他傻乎乎的,做事又是一根筋。
這樣她還是不放心,通過林曉東遙控著孫二娘來到黃金溝,監視事情的發展進程。
黃金溝的村主任天順是孫二娘的表哥,孫二娘走親戚住在他的家里。那個午后,柱子和李財到天順家里來報案,孫二娘正巧站在西廂房前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再次發生了,李財居然把華翔宇的東西全部藏了起來。這讓準備拿到一筆錢就離開這片是非之地的林倩大為惱火,又派出孫二娘假扮警察準備將遺囑要回來。結果,遺囑沒有要回來,李財卻被嚇得跑到城里來打工避難。這一下讓林倩束手無策,偏巧這時候華呢喃也回到了國內,與林曉東又悄悄搞起了地下戀情。
這一系列的變化讓林倩覺得焦頭爛額,幸好在此之前她做了另一手準備。
華翔宇在地窖里慢慢等死的同時,林倩也在為即將到來的演出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首先她找了一位街頭畫家,為她畫了30幅油畫,將華翔宇畫室墻上的畫全部換了下來。
當華東亮搬到南郊來的時候,林曉東向他推薦由林倩過來幫助照料他的飲食起居。像她預想的一樣,華東亮到達南郊,第一次見到這些畫的時候馬上就認定了她是華翔宇的女朋友,并且感情很深,不像以前那些女孩只是玩玩而已的關系。再加上林倩的乖巧柔順,華東亮老懷大慰,真的是從心里喜歡上了她。
時間如流水般地流淌而去,一切平靜如舊。直到有一天,不甘寂寞的華呢喃殺死了李財。
李財的死讓林曉東坐立不安,因為李財死于氰化物中毒,而就在同時,林曉東在大學偷藏起來的氰化物也不見了。
“林倩,我幫你殺了華翔宇,你我誰也不欠誰,你為什么還要用氰化物殺李財?”林曉東暴跳如雷,“難道你也想借手殺了我嗎?告訴你,你可想清楚了,你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出了問題,跑不了我也蹦不走你!”
對于林曉東突然爆發的情緒,林倩感覺莫名其妙。不過她沒有出言否認,因為她想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一件能讓她無比開心的事情。
林曉東手里有氰化物她知道,當然不是他主動告訴自己的,而是當初準備殺華翔宇時說漏嘴時帶出來的。如果有人偷了他的氰化物去殺人,還真是自己的嫌疑最大。不過她當然沒有做這件事,那么還有誰能做呢?自然是華呢喃最有可能了。可是華呢喃又為何殺李財呢?他們兩個真可以說是八竿子也搭不上關系啊。
如果非要殺李財,那一定要有一個合理的理由。想到這些她忽然有些明白了,華呢喃在布一個局,既然用氰化物殺死李財,那么最終兇手指向的就是林曉東。她想做掉林曉東,是要滅口。林倩也聽說了,林曉東近來在華鑫很囂張,估計這個沒有多少深度的家伙已經惹惱華呢喃而不自知呢。想到這里她心里一陣害怕,如果深究起來,華呢喃不過是教唆殺人,自己可是真的殺人。
就在林倩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傳來一個消息,一名叫賀赫的保安有重大的嫌疑,并且神奇般在眾多警察的眼皮下逃出了公安局。她的心里不由一動,如果自己在警察前面找到賀赫,一切危機就會化為無形。
于是她匿名聯系了孫二娘,求她幫助找到賀赫。孫二娘不愧是久闖江湖的人物,一聽到她也要找賀赫,馬上獅子大開口。林倩先是一驚后又一喜,驚的是孫二娘張口要10萬元,并且只是賣她一個消息。喜的是,賀赫原來就在她手里。
一番討價還價,林倩以5萬元買下了這個消息。孫二娘告訴她,有一個年輕女人,讓她救下賀赫,并且要求安安全全地把他隱藏一段時間。
林倩馬上想到了華呢喃。可是她把賀赫藏起來要做什么?林曉東的一句話讓她猜到了謎底。
自從李財死后,林曉東一直認為是林倩在害他。這一天他喝多了酒,醉醺醺地給林倩打了一個電話:“你想嫁禍于我,借刀殺我滅口,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的目的就要達到了。現在賀赫也在找我報仇,就要來殺我了!你這下滿意了吧,你這個豬腦子的女人,等著我們一起毀滅吧!”

林曉東這句話讓林倩的心思豁然開朗,她終于想通了華呢喃如此做法的目的。原來她不是想借警方的手去干掉林曉東,而是要借用賀赫。想一想這樣才對,如果警方介入后果是無法控制的,很有可能就將自己也卷進去了。而賀赫殺了林曉東卻是一點危險沒有,一旦他殺了林曉東,警方抓了賀赫,那么一切都將結束,天下太平了。想到這里林倩有些佩服華呢喃了,這真是一個不錯的計劃,可惜還有一些問題,索性自己在暗處幫她一把,將這個計劃進行得更加完美。于是就出現了賀赫手中的槍由電擊槍變成了真槍,出現了為父親報仇的毛毛。
按照華呢喃的計劃,賀赫應該被放在地窖里像華翔宇一樣餓死,然后將尸體放回吃人洞的復雜迷宮中,這樣就可以為這次殺人事件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但是背后另一個策劃者林倩卻不想要這樣的結果,因為她想將華呢喃也送上絕路。于是她故意殺掉自己養的小貓,造成一個華宅危險的樣子,引來了警方的關注,又通過那只小黃狗讓馮雷找到了賀赫,從而將華呢喃送進了監獄。
一切都這樣順利,可是沒想到自己就將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時候,馮雷與賀赫卻盯上了自己。無數的努力都化為烏有,難道自己也要像華呢喃一樣在獄中度過余生,甚至要走上刑場嗎?
林倩望著馮雷,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如果在華翔宇強奸自己的那個夜晚馮雷能夠出現,現在的一切都不可能發生了。可是她自己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想到這里,她站起身來,對著馮雷說道:“對不起了,馮警官。我的火車已經開始檢票,如果你想把我帶回去,就趕快去找證據吧。”說完向檢票口走去。
賀赫看到林倩走了忙追了上去,他想弄清楚這樣一位美麗的姐姐出于什么原因要害自己。“我們有仇嗎?”賀赫聲音顫抖地質問道:“我們素不相識,你為什么要害我?你知道嗎,我爸媽他們都是老實厚道的農民,他們一輩子辛辛苦苦地勞作,只為了有一個幸福的晚年生活。可因為你,我成了殺人犯,差一點就丟掉性命。你做的一切害了多少人!你是一個瘋女人!”賀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所有的苦讓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
林倩聽了賀赫的話腳步停了一下,她轉回頭說道:“對不起,你找錯人了。在這個事件里面你真是最無辜的,也需要有一個人來道歉。但這個人不是我,應該是華呢喃。”說到這里她的眼淚突然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你還有人為你道歉,我呢,我要找誰為我道歉?”她看看周圍眾人詫異的眼神,低下頭急匆匆擠入人群。
林倩在人群中穿行,心中在不斷地掙扎:難道就這樣失敗了,就這樣結束了?望著身后越來越近的馮雷,她忽然有一種無力感,她知道警方終究會找到證據的。
抬頭望了望天空,湛藍的天空上飄著朵朵白云。
難道真是自己做錯了?即便錯了又如何,后悔嗎?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她搖搖頭不再去想過往的事情,只是從心底發出一句感慨——活著真好啊!
一列在本站通過的火車呼嘯而來,沒有減速。賀赫看到林倩對著自己,嘴唇張合像是在與他說什么話,可是人聲嘈雜完全聽不清。然后他看到了林倩的微笑,很美的微笑!
林倩對著賀赫輕輕地招了招手,身體忽然跌落下站臺,飛馳而來的火車看似輕輕地一碰,一個美麗的身體瞬間化為了一團血霧。
賀赫聽到林倩全部遭遇后不再恨她,反而從心里開始同情這個可憐、可悲的女孩。無論馮雷如何勸慰,他都感覺是自己的話逼死了林倩。他很內疚,真想從心底里忘記這個美麗的女孩。但是林倩這個名字卻總是不分場合突然浮現在腦海,就像一根刺頑固地刺入大腦無法拔出。一道美麗的身影轉瞬化為一團血霧,這個場景對于賀赫刺激太大了。他總是不斷地問自己,如何才能避免類似的人間悲劇?可惜他只是一個依靠水果攤養家糊口的普通人,他尋找不到答案。想林倩的同時還讓他想起自己遭受的那些不公平待遇,這讓他越來越煩躁,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最后不得不將水果攤歇業,她回到家里休養一段時間。
無聊的假期,賀赫斜靠在沙發上,下意識地按動手中的遙控器,不斷變換著頻道。忽然一則新聞引起他的注意:一列由廣州開往沈陽的高鐵上一下捉到了4名罪犯,其中還有一名網上通緝女嫌犯,做了整容手術,雖然外貌發生很大變化,但依然沒有逃脫民警的火眼金睛。采訪的記者都不由感慨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試看那些違法者,有哪一個逃脫了正義的審判!
賀赫的眼中現出一絲迷茫,隨后漸漸地清亮起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善惡到頭終有報!”他的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喃喃自語道:“無論這個世界給了你多少痛苦,只要能堅持自己的善良,就一定會迎來美好的新生活。”(全文完)
(圖◇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