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美國聯邦地區法院的“零距離”接觸

劉文

受美國王氏基金會（Wang Family Foundation）的資助，我有幸飛躍浩瀚的太平洋，遠赴位于加州州府薩克拉門托（Sacramento）的麥克喬治法學院訪學。在為時半年的訪學期間，除了聽課、座談和參加一些學術研討活動之外，我最為渴望和滿心期待的莫過于能有機會去參觀一下美國的法院。在我的心目中，美國是一個法治社會，法院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法官是社會公平與正義的守護神。既然已經漂洋過海、萬里迢迢地來到了美國，如果能有機會與美國的法院來個“零距離”接觸，定是一種難得的體驗，于是便把這一想法告訴了麥克喬治法學院的琳達·卡特教授。

卡特教授看上去50多歲，1978-1981年曾在美國司法部民權辦公室任職，隨后幾年在鹽湖城（Salt Lake City）辯護協會擔任刑事辯護律師，1985年秋季加盟麥克喬治法學院，當時已是麥克喬治法學院的資深教授。她既講授刑法課程，又講授刑事訴訟法課程，正好與我的研究方向一致。我在訪學期間，她受院方委派，負責對我進行指導，因而在麥克喬治法學院的所有教授中，她與我的接觸最多，在學業方面也對我最為關心。我有啥想法和要求，或者有啥需要她提供幫助的地方，也會把她當成自家人一樣，“毫不客氣”地向她提出。得知我有去美國法院參觀的想法后，溫和慈祥而又古道熱腸的卡特教授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讓我沒想到的是，僅過了幾天，卡特教授就已聯系妥當，并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后，親自駕車陪同我前去參觀。

我們參觀的是坐落于薩克拉門托I街501號的一家聯邦地區法院。在美國，法院采行“雙軌制”，分為兩大系統，即聯邦法院系統與州法院系統，這兩個系統是平行而沒有從屬關系的，兩個系統都有各自的司法管轄范圍以及獨立的法院設置。其中的聯邦法院系統由聯邦最高法院、13個聯邦巡回上訴法院和94個聯邦地區法院組成。就案件管轄來說，在刑事領域內，聯邦法院負責審理那些違反聯邦法律的犯罪案件;在民事領域內，聯邦法院負責審理以合眾國為一方當事人、涉及“聯邦性質問題”以及發生在不同州的公民之間并且有管轄權爭議的案件。在加州，這樣的聯邦地區法院共有4個，分別設立在洛杉磯、舊金山、圣迭戈和薩克拉門托。卡特教授陪同我參觀的即是位于薩克拉門托的這家，其全稱是“美國加州東區聯邦地區法院”（U.S.District Court，EasternDistrict of California）.

從外觀來看，“加州東區聯邦地區法院”是一幢十四層的大樓，這在當地可算是為數極少的高層建筑了，盡管該法院的大樓墻體已經略顯陳舊，但仍然非常醒目。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效果，是因為薩克拉門托雖然是加州的州府，但地方其實并不大，與紐約、洛杉磯、芝加哥、舊金山等大都市具有完全不同的風格，也遠不能和我們國家的省會城市相比。那里沒有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也沒有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流，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靜謐、安寧、閑適、幽雅的小城鎮。當地居民的住宅一般是兩層小樓，而政府機關的辦公樓，通常也就三、四層，即便是州長辦公所在的州政府大廈，也就三層。相比之下，該法院的大樓便有巍然聳立之感，特別顯眼，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當地的地標之一。

進了法院的大門，經過簡單的安檢，卡特教授和我搭乘電梯徑直上了六樓，來到莫瑞森（Morrison）法官的辦公室。一見面，卡特教授剛把我介紹完，莫瑞森法官的一雙大手就伸到了我的面前，并且面帶微笑，非常熱情，口中連說“Welcome，welcome”。莫瑞森法官是個黑人法官，身材高大、結實，個頭足有1米9。他于1983年5月在麥克喬治法學院獲得法律博士（J.D.）學位，2002年3月由布什總統提名并經參議院批準被委任為聯邦地區法官。在他辦公室的墻上，還懸掛著受任法官時他與布什總統的大幅合影，裝裱得非常精致。在受任法官之前，他曾在律師事務所從事律師職業近20年，并擔任合伙人。因為是麥克喬治法學院的校友，所以卡特教授與他很熟悉，平時在工作上也多有聯系。

得知我們的來意后，莫瑞森法官非常高興，他首先向我介紹了在美國如何才能謀得一個法官職位。美國實行“精英主義”法官體制，法官屬于社會的精英階層，數量不多，聯邦法院系統更是如此。就全國來看，聯邦最高法院只有9名大法官，13個巡回上訴法院法官的數量在180名左右，94個聯邦地區法院的法官數量總計約670余名。因為法官數量很少，所以要想成為一名法官絕非易事。美國的法官主要來源于律師，但只有出類拔萃的律師才有可能被任命為法官，而要在強手如林、競爭激烈、精英薈萃的律師界“殺出重圍”，至少要經歷十多年的辛苦磨練和打拼。由于法官具有顯赫的社會地位，并且實行高薪制和任職終身制，所以在“法律圈”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不少執業律師都把受任法官作為最高的職業追求。至于“加州東區聯邦地區法院”，目前法官的數量是9名，其中年齡最大的已經71歲，年齡最小的也已53歲，這些法官無一例外部是通過精挑細選，并且經過嚴格的提名、批準程序后才被委任的。莫瑞森法官還告訴我，為了免除法官被瑣碎事務干擾，保證法官能夠心無旁騖、專心致志地審理案件，每名法官都配有2至4名助手，還有書記員、辦事員、財務人員等數名雇員來為法官審理案件提供相應的服務。此外，每位法官都有自己的談話室、會議室，還有屬于自己的專用法庭，少數法官的專用法庭甚至會大、小各一個。聽了莫瑞森法官的介紹，我不禁心生羨慕，同時也對他油然而生敬意。

隨后，莫瑞森法官帶領我們進行了參觀。陪審團合議室、陪審團休息室、律師與當事人會談室、律師會議室等地方，每一處給我留下的印象都是寬敞明亮、整潔美觀，并且都配有飲茶、煮咖啡設施和洗手間。法官助理辦公室、書記員辦公室里盡管卷宗、文書、資料眾多，但卻擺放整齊，井然有序。法官閱覽室的書架上陳列有各類司法判例，還有不少裝幀精美的書刊，寬大的閱覽桌和舒適的座椅自不可缺。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莫瑞森法官專用的大法庭，面積約有300平米，四周墻壁均用櫸木材料貼面，法臺置于審判區的中央，與公訴人、律師的坐席相對，陪審團的坐席則在法臺的左邊。法臺的一側豎有美國國旗，另一側的墻壁上掛有一只鐘表。整個法庭的裝飾看上去比較簡約，但卻不失莊嚴、肅穆，置身其間，讓人無形中在內心深處就能產生神圣之感。與法庭的簡約裝飾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法庭內的設施非常“高大上”。有視頻圖像系統，法官、公訴人、律師、證人及書記員等坐席前面均設置一個液晶顯示屏，面向旁聽區設置了兩臺大型背投式顯示器;有證據展示系統，投影儀、掃描儀一應俱全，這些設備通過電腦與法庭內的顯示屏相連接;有通訊系統，公訴人和律師的桌面設置有專門通訊接口，與法庭旁邊的公訴人、律師工作室相連，以便他們在庭審過程中隨時與工作室內的助手聯絡;還有監控系統，法庭前后各安裝有一個攝像頭，可以全方位地對庭審過程進行監控。看到這些，我對法庭設施的現代化程度禁不住贊嘆起來。

莫瑞森法官、卡特教授和我邊走邊聊，我則饒有興趣地邊看邊問，不知不覺間已對“加州東區聯邦地區法院”的情況有了不少了解。更加讓我感到欣喜的是，參觀結束前，莫瑞森法官熱情地邀請我和他在法庭內合影，從而讓這次參觀不僅留存在了照片中，而且永遠定格在了我的記憶里。

因為莫瑞森法官還有其他工作上的安排，我和卡特教授不便繼續打擾，于是便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辭。雖然在“加州東區聯邦地區法院”的參觀前后不到兩個小時，可謂走馬觀花，但卻使我對美國的聯邦地區法院有了一定的感性認識，也加深了我對美國法官的了解，并進一步激發了我對美國法院及法官體制進行探究的興趣。用“獲益匪淺”這一詞語來形容這次參觀的感受，一點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