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 秦 嶺

土城古鎮(胡志剛/攝)
2018年8月,晴空萬里,艷陽高照,天藍地綠,古老土城被籠在灼熱的陽光之下。我們在土城古鎮采訪,躲在焦熱難熬的房間里百無聊懶,信手揀來一本《土城袍哥》翻看,卻獲得了意外收獲。一直想寫一篇關于土城的文章,卻無處下筆,那份戀想亦然于心幾十年。因為描寫土城的詩詞歌賦、美文鋪天蓋地。我一直找不到一個角度,此情難寄,相思難了,在心里忐忑了很久。
“清風無力屠得熱,落日著翅飛上山”。在百無聊懶中,忽然覓得兩句古詩,思緒便被土城的遠山近水縈繞,巴望不得立刻飛到對面山上去打望。到土城次數多了,漫步于洶涌澎拜的赤水河邊,閑住在古樸寧靜的老街上,山水城交相輝映,滄桑厚重,如詩如畫,如夢如幻。數千年的古鎮,早已淡去了那曾經的熙攘市井,以及繁華的商埠,喧囂的煙塵,海市蜃樓一般留在記憶時空。但如今的古鎮,卻是另外一番風景,仿若處子,幾份清香,幾份古樸,幾份典雅,幾份寧靜,歷史的印跡深深地烙印于街道兩旁的古建筑上。生活在古鎮上的人們在那份自然、舒適、靜謐的場景當中,如此這般愜意開心,似乎獲得了另一種幸福指數。
土城位于中國西南,貴州遵義習水赤水河畔,距離遵義市區200公里。是中國56個古鎮之一,全國歷史文化古鎮、紅色小鎮、旅游圣地。據史料記載,周秦時期,土城為南夷鳛部。漢武帝元鼎六年(公元111年),設平夷縣,管轄今習水、赤水兩地,至今已兩千余年。魏晉改置平夷郡,置浙州。北宋大觀三年(1109年)置濨州,領承流、仁懷兩縣。元末明初,居住在這里的土著居民在建街擴房時,發現大量用泥土建房筑城的墻基,故把此鎮叫著“土城”,由此而得名,乃至于與900多年后的中國工農紅軍、中國革命的命運緊密聯系在一起了,冪冪之中似乎也是定數。
土城的歷史沿革,文史專家們考證,或許比這個還要久遠。據土城考古發掘的石斧、石網墜證實:7000多年前的母系氏族社會時期,我們的祖先就在這里繁衍生息了。土城鎮“濱播枕水,襟合帶瀘”,水陸交通方便,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明朝萬歷年間,土城世襲長官司袁寶臺為抵御外侵,在土城四周山上修建了九龍屯、七寶屯、金子屯、天賜屯四大軍事城堡。我們有幸登上九龍屯,鳥瞰土城,一覽眾山小,感覺如登云頂,伸手可觸蒼天,俯首可摘白云,赤水河風光盡收眼底!
土城三面環水,一面依山。古鎮傍山而建,赤水河洶涌澎湃,從土城邊湍流向西,經赤水到合江與長江匯合。土城建筑很別致,風格獨特,充分展示了黔北地區古代建筑風格,同時也融入了古代人們在規劃設計、建造方面的高超智慧奇才。土城古建筑綜合運用了挑、臺、吊、坡、拖、梭、靠、跨、架、爬、退、轉、讓、錯、搭等建筑技術,或懸虛構造,臨坎吊腳,取天平地不平之勢,依山建屋;有的則依附懸崖,陡壁懸挑,無地借天,臨空飛絕,懸崖出竅,爭奇斗艷,令人驚嘆;有的利用邊角,或因地勢巧而用之,增建房屋,架設坡頂,一排排順山而建。靈活多樣的建筑手法,構成了獨具一格,風格迥異,婀娜多姿的山地建筑風貌,嘆為觀止。
古鎮周圍土地肥沃,人多地廣,物富谷豐,商賈云集。古人有詩曰:“滿目鹽船爭泊岸,收點百貨夕陽中”。繁華景象可見一斑。
土城古鎮處在赤水河古鹽道上,是古時候川鹽入黔的主要碼頭和集散地。自古以來,商賈云集,具有濃郁的商埠文化底蘊。至今還保留著鹽號、船幫、釀酒、驛站、茶館、戲樓等歷史遺跡,有的建筑保存完好,見證了當年繁華景象和滄桑經歷。
很多地方的古鎮,無論是山勢地形,建筑特點,還是歷史厚重,滄桑風云,都不能與土城媲美。因為土城見證了中國革命轉危為安、波瀾壯闊的戰爭場面,聚集了新中國第一代領導集體的核心人物,在這里指揮作戰,演繹一出四渡赤水出奇兵的傳奇故事。毛主席當年在接受外國記者采訪時,稱贊四渡赤水是他一生的得意之筆。
據土城老人們回憶,1935年1月,中央紅軍在遵義會議之后,按照《渡江作戰計劃》準備經過土城,從瀘州、宜賓渡過長江,北上與紅四軍會合。1月24日紅一軍團攻占了土城。中央縱隊和三、五軍團陸續抵達土城后,川軍劉湘一面調集重兵封鎖長江,一面派九個旅分進合擊,阻止紅軍北上。此時,紅一軍團一師、二師在黃陂洞、復興場受到敵軍阻擊。紅九軍團也在習水縣城附近箭灘與敵人遭遇。川軍最為兇悍的模范師郭勛祺等部尾追至青杠坡。紅軍前有阻敵,后有追兵,形勢十分嚴峻。1月28日,中央紅軍在青杠坡與川軍展開激戰。毛主席親自到青杠坡大埂上指揮。我們黨的兩代領導核心,三任國家主席,一任國務院總理,七大元帥及300名將軍都投入了作戰,可以說是一場生死攸關的戰斗。由于情報判斷有誤,敵我雙方力量懸殊,戰斗非常慘烈,紅軍傷亡兩千余人,損失慘重。在危急關頭,朱德、劉伯承冒著槍林彈雨沖上前線指揮作戰,毛主席、周總理指揮干部團投入戰斗。雖然奪回了一些陣地,但未能達到殲敵目的,戰斗陷入僵局。敵人援兵源源不斷涌來,如果繼續下去,紅軍將會被敵人包圍。毛主席、朱總司令當機立斷,迅速指揮紅軍撤出戰斗,改變作戰計劃西渡赤水,擺脫敵人圍追堵截。這就是一渡赤水,從而拉開了四渡赤水序幕,書寫了世界戰爭史上精彩傳奇。
佇立在一渡赤水渡口碼頭紅運石旁,凝望滔滔河水向西流去,不禁思緒萬端,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歲月逝去,硝煙散盡,赤水河悠悠西流,仿佛在向我們訴說當年紅軍渡河的故事。當年金戈鐵馬,而今紅霞滿天,赤水河依舊流淌。土城在平靜了數年之后,又忽然喧囂起來,是她的紅色傳奇和神奇魅力吸引著世界眼球,讓四方賓客游客紛至沓來,掀起旅游觀光、紅色傳承、感恩奮進的新浪潮。人們從不同的地方聚集而來,緬懷紅軍先烈,感悟長征艱辛,接受革命教育。
土城古街飽經風雨,歷經滄桑。這條2.5公里長的青石板小街,與長征二萬五千里正好巧合。從上街走過去,沿途還能看到宋朝景陽春酒的酒窖遺址,似乎有酒香飄來,讓人有微微醉感。腳底下是清一色石板,被游客踩蹭得光滑锃亮。街道兩旁佇立著斑駁的磚木瓦房,商戶林立,琳瑯滿目。街邊偶爾殘留著斷墻殘碑,見證了這條古街的滄桑歷史。在下街,保存著歪歪斜斜的碉樓、蒼老斑斑的戲樓、潮濕發霉的鹽阜、茶館,既是歷史的印跡,又是古人的一種情懷。可以看出古代人更注重追求自然、舒適、寧靜、愜意的生活。似乎也牽引出現代人期冀的相思。在繁華世界里,厭倦喧囂和紛繁;在物欲社會,又渴望寧靜致遠的生活。所以人們來這里,不僅僅是懷舊,還能洗腦灌腸,提升境界。
2017年夏天,習水土城最后一位袍哥,94歲的羅明先老人離世。羅幺爺在遵義是一位家喻戶曉的人物,仙風道骨,俠肝義膽,被譽為“中國最后的袍哥”、赤水河流域文化標志人物。羅幺爺的離世在全國范圍內引起廣泛關注,大家以不同方式都表達了惋惜和哀思。從此,一座紅色古鎮,也不再有袍哥的傳說了。但袍哥精神還在,信義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