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筆芯和鵝毛信

文 蕭萍

璽安，她叫陳璽安（1998-2013）。是一個真實的女孩。2013年她因為腦瘤去世。

也是在那一年，病中的在美國的璽安給她的班主任老師寫了一封很長的信，所有讀過的人都被深深地震撼。這其中包括我。

這個專欄的寫作靈感就是這樣產生的——名叫李小吖的9歲小女孩突發奇想給天上的璽安寫信，起初這是老師布置的一項“給遠方寫信”的作業，不過寫著寫著，這個作業就成為了傾訴心里話的方式，也記錄了一個孩子看待世界的點點滴滴。

小說里的“璽安關愛服務中心”是真實的，是陳璽安媽媽在女兒去世后創辦的，他們的服務對象是重癥病孩及其家庭，希望給予他們精神上持續的陪伴和撫慰。

“天使信札”專欄所包含的生命與死亡教育和我以往的寫作不太一樣。我希望小讀者能通過故事，慢慢學會思考生命的博大與豐富，而愛與缺憾亦能讓我們永生。

——作者題記

親愛的璽安：

這是寫給你的第一封信。

可是你知道嗎，你的“璽”字可真難寫啊！我寫了起碼有八遍。

哈哈，我爸說我在畫字（他居然說“畫字”！），畫得像是一只要倒的壺。我媽呢，說是畫了一個淘氣賴皮的破小孩兒嘻嘻嘻……只有外婆對我說：“璽”就是玉的意思呢，而且是皇帝的玉——嘖嘖，那得多貴啊！

和你相比，我的名字嘛就太普通啦，而且聽起來好像挺幼稚的——

李小吖。

嗯，我曾經不止一次問過媽媽，難道我長大了也叫李小吖嗎？我媽光會笑著點點頭，哼哼，她呀，還不是因為她自己就叫熊寶寶！

注意，“熊寶寶”這可不是什么小名，可是我老媽的真真正正的大名噢！寫在身份證上的，寫在她的工作筆記本上的噢！

多數時候，我都特別害怕外婆在路上或者商場里大聲叫我媽，好多人都會回頭看我們，好煩！每當這時候，我都會故意假裝不認識她們。可是越是這樣，外婆聲音就越大，不停叫“熊寶寶！熊寶寶”，我媽還答應“哎！哎”，真是煩得要命！

不過她們也有好的時候。她們會給我講故事，還會給我念你的信——就是那封你寫給傅胖胖的很長很長的信。是媽媽念給我聽的，念的時候她哭了，我也哭了。

我不知道為什么哭。我只是覺得，你生病會很疼很疼，而且很疼很疼的時候，你還想著別人。

……不過媽媽說，你現在會很安寧了，就像你的名字。外婆說好人如果死去是會變成星星的，是這樣嗎？不過親愛的璽安，我怎么才能知道你是哪一顆星星呢？變成星星的你還會有手有腳有想念嗎？你會想念誰呢？

哦當然啦，你不會想念我——因為你不認識我啊。好吧，我現在就隆重介紹一下我自己：

姓名：李小吖

年齡：九歲（3的平方）

學校：小鞋子小學三年級（3）班

職務：第三學習小組組長兼紅領巾第三小隊隊長

哎你看看，明明我的幸運數字是“1”，可是我就是偏偏離不開“3”——最要命的是，這次期中考試我又是全班第三名，因為顏大雙和顏小雙分數比我高唄，他們是一對連眉毛都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哼，他們不是一起生出來的嗎，那么就應該共用一個名額啊，那樣我就第二名了——我真的很想要第二名的獎品，是一個粉紅色的帶鑰匙的本子，而第三名的獎品，居然又是橡皮，要知道上學期我就已經得過一堆橡皮了！

好了不多說了，希望我下次能得到粉紅本子。我要去睡覺了。對了，你在天上也睡覺嗎？星星們睡覺是什么樣子？

此致

敬禮

一個你不認識的女孩 老筆芯

（注：這是我的筆名，我還有一個外號叫虎鯨寶寶001號，你知道我為什么叫虎鯨寶寶嗎？下封信告訴你吧。）

2018年10月3日

親愛的璽安：

我敢打賭，你根本沒想到還會有人給你寫信吧。更沒想到是我——一個你從來不認識的女孩小吖。

茍老師說要給不太熟悉的人寫信，距離越遠越好，因為可以充分發揮想象力。結果我的同桌馬子耀接連給外星人寫了三封信，而且還是加急的——他把鵝毛貼在信封上了！

我知道你一定會問：怎么是鵝毛呢？不是雞毛信嗎？

事情是這樣的：上午的時候，馬子耀用陀螺尖從劉笑來那兒換來兩根白毛貼在信封上，結果王多億一口咬定說這白毛是他的，馬子耀說這不可能，因為這白毛是他跟劉笑來換的，結果放學的時候，王多億拿著只剩下一根毛的羽毛球朝劉笑來晃，還一邊哭一邊扯劉笑來的書包帶子……這時候馬子耀也找劉笑來，想要回陀螺尖，因為他說他要的是雞毛，羽毛球的那個白毛是鵝毛！……

親愛的璽安，你是不是覺得很混亂很搞笑？我們班就是這樣的啊。反正我們班睫毛最長的女生羅宣宣對我很肯定地說：“男生就是這么蠢萌！”

我很同意。（這個“蠢”字好難寫，哎呀你覺不覺得這個字本身就長得很蠢好嘛。）

我也知道男生們私下也說女生，說我們到底是什么鬼生物？唉我要是說起男生來，恐怕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等后面的信跟你說啊……對了你一定想知道，我為什么給你寫信是嗎？

告訴你吧，我媽說如果我寫夠了三十六封信，我就可以加入璽安黏土戰隊了。對呀沒錯，就是“璽安黏土戰隊”！以你的名字命名的，是不是很酷？

我也覺得特別棒！而且，黏土戰隊的人可以做好多好玩的東西，我看到媽媽的朋友圈，他們還會做美少女戰士！我很想很想用粉紅色的黏土做個粉紅色兔子送給潼潼——她是我的好朋友，她就住在兒童病房最里面靠墻的第三張床。

上個星期我去醫院的時候，潼潼在哭，因為她的頭發沒了，因為化療。澤叔叔為了讓她高興，拼命做鬼臉，他的小丑鼻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后來澤叔叔讓潼潼照著你的樣子擺了個心形圖拍照——你的創意太棒了！接著澤叔叔答應，要把潼潼的眼睛拍得大大的，潼潼終于笑了，要知道她和我一樣都是單眼皮，單眼皮看起來就是顯得眼睛小，這特別不公平！

雖然我媽一直說單眼皮的女孩好看，是第二眼美女，可是，可是我們干嗎要成為第二眼美女？

我們就是想當第、一、眼、美、女！

親愛的璽安，請在天上祝我們早日可以實現夢想吧！

對了，我差點忘記了，上次說跟你講一講虎鯨寶寶的故事。可是這封信已經夠長的了。我下次一定一定跟你說，拉鉤！

此致

敬禮

愛你的老筆芯（虎鯨寶寶001號）

2018年10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