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香椿粥，感悟春天的滋味

李晉

早春之際，漫步于江南人家的院前屋后、田邊地角，總能見到香椿樹的蹤跡。它們身姿挺拔，扎根于肥沃的土地，舒展著枝頭上紫赤色的芽葉。

香椿又名香玲子，是一種藥食同源的傳統佳蔬，有“樹上蔬菜”之稱。鮮嫩的香椿芽葉，是鄉人們餐桌上的營養素菜。幼時的我極頑皮，常會約上幾個小伙伴，尋找到粗壯繁茂的香椿樹后，我脫下布鞋，嗖嗖地爬上了樹，采摘著香椿枝葉不斷往下扔，樹下的小伙伴們，在歡笑聲中撿拾著。在我們打道回府時，每個人手中都會多了一把香椿。

當我樂滋滋地回到家，拿著香椿給母親看時，母親總摸著我的頭，嗔怪道：“個子都快比我高了，咋還這么調皮呢？”我沖母親做個鬼臉，跑到一旁去玩了。說歸說，但母親還是愉悅地用我采摘的香椿入菜，香椿對搭配對象和烹飪手法并無太多挑剔，炒肉絲、煎雞蛋、煲木耳湯都是不錯的選擇。常見的吃法是香椿拌豆腐，把香椿用開水燙后，切碎與豆腐同拌，倒些芝麻香油即可。就著米飯，細細品味，香椿的獨特香氣摻雜著濃郁的豆香，漫溢在頰齒間。工作回來的父親每次就著母親做的這道菜，都能多喝上兩杯小酒。

過了谷雨之后，香椿就逐漸變得成熟起來，它們悄悄地給紫赤色的葉衣罩上了一層綠色的外套，淡然地迎接著晚春的余暉。此時的香椿梗枝粗硬，香氣大減，口感變得很柴，食之如同嚼蠟，但頑皮的我和小伙伴們還是樂此不疲地去采摘香椿。

采回的香椿雖然已過了口感的最佳時刻，但母親還是有辦法讓它變得好吃起來。她先把香椿洗干凈，撒上鹽花腌制。過一會兒，她擠干香椿的水分，用香椿包春卷、下面條，更主要的是將香椿用于熬粥。

首先準備上好的粳米，投入紫砂鍋中煮成黏稠的粥，接著放進腌制好的香椿，用小火慢燉。煮粥的同時，到屋檐下拿一塊年前腌制的五花臘肉，切成肉丁，下鍋煸炒，待肉香味飄出，臘肉丁變成金黃色時盛出。等粥煮沸后，撒上臘肉丁，用粥勺均勻地攪拌。最后加點食鹽、麻油、味精、胡椒就可出鍋了。此刻，稻米的氣息中，包裹著香椿濃香與腌肉臘香，隨著氤氳的水汽肆無忌憚地散溢開來，不覺讓人垂涎三尺。

記得年少時，我春季常能吃到母親熬的香椿粥，那時配上點蘿卜干、雪里蕻之類的小菜，總覺得那是天下最香的粥。現在生活條件好了，我先后吃過海鮮粥、膏蟹粥、燕窩粥等高檔粥品，但若和香椿粥相比，始終感覺這些粥在口感上像是缺少些什么，于是每年趁著周末都要回去吃一碗母親的香椿粥。

每次回家，母親也會早早幫我采摘好香椿，等到一進家門，就能吃到香噴噴的粥。喝一口熱氣騰騰的香椿粥，水蒸氣不禁潤濕了我的雙眼，時光深處母親居家操勞的場景慢慢浮現至腦海里。香椿粥里包含著溫馨親情，也是春天最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