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草
大概是小學三四年級吧,我就鬧過關于莎士比亞的笑話。
那一回我們班里搞“最佳大腦組合”搶答比賽,我和我的搭檔在出色地完成一道難度爆棚的“雞兔同籠”題后,得意忘形,又搶先按鈴,結果跳出來的題目是“請快速回答莎士比亞的國籍和性別”。
我現在都還記得,我和我搭檔一起站起來支支吾吾地說出如下金句:
“女的吧?”
“要么德意法……”
后來很長時間,我們班級的同學見我們就叫“德意法組合”。以至于隔壁班還仿造我們推出了打擂臺的“法西斯組合”,還振振有詞地說別誤會,他們是法國、西班牙和斯里蘭卡的組合。
我倒是沒什么,這件事傳到我老媽耳朵里,她表面平靜可內心肯定是心潮起伏,因為她的自尊心受不了唄。然后,過了幾天,她在給我吃飽喝足了以后,點著我的額頭說:“嘖嘖,德意法,虧你,怎么不說江浙滬啊?”
我啃著鴨脖子,沒有抬眼就懟回去:“你是說湯顯祖吧,他不就是江浙滬嗎?”
我媽敲了一記我的腦門,然后又捏了捏我天真無畏的臉。
我們這就算扯平了。
現在七年過去了,我沒想到還要和老莎士比亞狹路相逢。同桌C居然一臉正經地對我說:“這就是傳說中的七年之癢啊!”
我——只能倒啊!
當然初中我們也學過了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可那畢竟只有第四幕啊,現在我們要閱讀整本書!還有論文,還有PPT展示小組討論,還有算分的片段演出……
關鍵的關鍵是,關于老莎士比亞,我到底要寫點什么呢?
我要不要寫夏洛克?該死的,他為什么會叫夏洛克?我最愛的神探夏洛克sherlock啊,每當老師在課堂上滔滔不絕的時候,我的眼前都會浮現出神探夏洛克在屋頂假裝自殺的樣子,夏洛克的智商實在是太高了,以至于我都快要決定自己的英文名也叫sherlock Li。可是……可是這個高利貸者Shylock,翻譯過來竟然也是夏洛克,為什么啊,要是讓我來,我就翻譯成“篩洛克”,是不是從名字就能想象出他的善妒和猥瑣?篩洛克啊篩洛克,你說我要不要牽強地挖掘你那小肚雞腸和惡毒背后的“SHY”和“LOCK”?我可不可以寫《簡論篩洛克的自卑和封閉心理》?
或者,我寫寫鮑西婭?鮑西婭,聽起來就是厲害的女主角!不過其實,最重要的是鮑西婭讓我想起一個人,她也是英國的女生,赫敏,就是《哈利·波特》里那個最冰雪聰明的女學霸,她們是不是很像?美麗、聰明、善良而且有幽默感,這是極品女生了。那么,我到底要不要去寫一篇《女生寶典——論鮑西婭與赫敏的前世今生》?
不然呢,我還可以寫什么?要么干脆寫點帶八卦色彩的,談一談戀愛中的莎士比亞或者莎士比亞署名與集體創作之謎?……
無論如何,我是寫不來歷史背后的悲劇論的,那些寫猶太人和基督教之間歷史變遷的人,我要跪拜——多數情況我看得懂他們的字,可是我理解不了他們的句子啊。
……
在這個世界上做學問,是可以很好玩,可以千奇百怪,可以腦洞大開,不是嗎?
可是對我們這些IB蟻族來說,一切都太奢侈、太遙遠、太風花雪月了,正所謂理想越豐滿,現實就越骨感啊。
我們只要沒有形容詞的論文。是的,沒有形容詞。
一句話,Deadline倒計時。Deadline,要是我來翻譯,就是兩字“死期”最貼切——每個IB蟻族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死翹翹的死啊!
Deadline,從來都是夜半時分。想象一下萬籟俱寂,和諧安寧,只有IB熬夜狗們還在爭分奪秒——逼近真正的“死期”:
這時候是多么驚險啊,你要暗暗祈求網絡反應速度,要算計平時可以忽略不計的電流狀況,還要意識到你的手指因倒計時緊張痙攣的程度而產生的摩擦系數……
最可怕的是那些在你傷口上撒鹽的人——半夜里爬起來看你睡了沒有,名義上關心,實際上殺人不見血的披著棉衣的老爸老媽啊——
“還不睡!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看看,永遠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現在起勁得……”
“叫你先寫作業不聽,玩啊繼續玩啊……”
……
當初第一個Deadline的時候,我聽到這些風涼話,想死的心都有。可是當無數的Deadline飄過深夜后,現在,我已經習慣性戴好耳機,單曲循環我愛的《瘋狂動物城》主題曲:
Oh oh oh oh oooh
Oh oh oh oh oooh
I messed up tonight, I lost another fight
I still mess up but, I'll just start again
I keep falling down, I keep on hitting the ground
I always get up now to see what's next
Birds don't just fly, they fall down and get up
Nobody learns without getting it won
I won't give up, no I won't give in
Till I reach the end, and then I'll start again
No I won't leave, I wanna try everything
I wanna try even though I could fail
I won't give up, no I won't give in
(今夜我搞砸了,又一次落敗
深陷困境但我依然會重新開始
我總是失敗,總是跌倒
而我總能重新站起,迎接嶄新的未來
鳥兒無法振翅高飛,跌落天際卻重新展翅
不經歷失敗怎會懂成功的喜悅
我絕不會屈服,絕不會放棄
直到我抵達終點,我會重新出發
不,我不會放棄,我只想竭盡全力
即便我注定失敗我也想要竭盡全力
我絕不會屈服,絕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