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聲音

胡冰穎

“再讓她睡一會兒吧。”

“去把她叫起來吧。”

這是上初三以來，我經常聽到的一段對話。

每天清晨，當月亮拖著疲憊的身軀極不情愿地躲進云里時，母親和父親便忙碌起來，細心為我準備著這一天的早餐和一個美好的開始。

這個雙休日的早上，我比平時醒得早了些。門外響起了極輕微的奏樂聲。盡管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很清脆，但流水聲是緩緩的，攪拌聲是柔柔的，切菜聲是鈍鈍的，折柴聲是輕輕的……

他們做這一切的時候都輕手輕腳，不會弄出太大的聲響，盡管我在房內已經醒來。

門外開始發出細微的交談聲。“去把她叫起來吧。”父親使勁壓低他那粗獷的聲音。母親不作聲，也許她搖了搖頭，或者擺了擺手。我無從知曉。只知道門外又恢復了開始的沉寂。

過了五六分鐘，父親又一次對母親說：“叫她起來吧。”“再讓她睡會兒吧。昨天學到這么晚，再讓她這么早起來的話，睡眠時間太少了，會影響身體健康的。” 這是我醒來后聽到母親說的第一句話。也許母親說服了父親，又是一陣沉默，微弱的“啪嗒”“啪嗒”聲傳來，我猜父親此刻應該是低著頭，在灶臺后安靜地折著柴火。

鍋里的水煮沸了，一開始發出的是輕微的反抗聲，很快把鍋蓋頂得咣當咣當響了。沸水還沒來得及作威作福，沸騰的聲音就消失了。那應該是母親迅速地把鍋蓋挪開了，她怕它們的咕嘟聲會吵到我，影響我的休息，她想讓我多睡一會兒，哪怕只多幾分鐘也好。

這短短的十幾分鐘過后，門外的交談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清晰的，他們大概是走到了我的房間門口。“把她叫起來吧。”“好，叫她吧。”門被輕輕地推開，伴隨著飯菜香味的愛瞬間充滿了房間。母親隔著被子拍拍我，說：“起來吧。”我“嗯”了一聲，假裝賴床似的翻了個身，因為我不想讓母親看到我紅了的眼眶。

母親出去了，對父親說：“起來了。”

于是門外的聲音慢慢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