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孩子都是來報恩的

Echo

為人父母，是一場修行，或早或晚總會碰到難題。

孩子是為了讓父母長見識的，尤其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

每一個孩子，都是一個復雜的宇宙，而不是卷子上的分數，他們最終能否成為一個快樂的人，不是分數決定的，而是愛與成長決定的。

愿每個星星都閃光。

01

在城市里，

只有最亮的星星能被看到，

在農村里，

每一顆星星都發出獨一無二的光。

這是我娃三年前寫的詩。那時她讀三年級。她在那年夏天去過浙江安吉的一個美麗的小村子。在那里，她曾經躺在山頂的竹椅上看過漫天繁星，并且驚嘆不已。

“這是一首鼓勵差生的詩。”我娃說。

她上學三年，表現一直非常穩定：動作慢，記性差，上課聽不懂，作業完不成。

雖然我和她爸雙雙畢業于國內名校，但是她已經充分顯示出不容置疑的學渣氣質，并因此在學校飽受摧殘——她所在的學校是所口碑不錯的公辦小學，教學理念傳統，班風校風都正，評價學生的標準總歸還是成績，而作為這個評價體系里的失敗者，生活總是苦澀的。有的同學嘲笑她：XXX你是白癡嗎？為什么考試總是不及格？有的老師諷刺她，把她和另外一名學習吃力的男生稱作“咱們班的金童玉女”。

課間的時候，她不能玩，必須留在位子上訂正錯題。那些題目她并不會做，但是她不能問同學，因為所有人都不被允許跟她說話——直到她能改掉所有的錯題。

她低著頭坐在位子上盯著她的題目，在周圍小朋友們的歡聲笑語里，一分一秒地煎熬。

“媽媽，我為什么盡了力還是學不會？”有一次上學的路上，娃仰起睡眠不足的小臉問我。

“等你再長大一點就好了。”我對她說。

她得到了安慰似地點點頭，松開我的手走進學校的大門。

我站在接送警戒線后，看著小小的人背著大大的書包越走越遠，不禁淚目。

她的書包里，放著的是昨晚寫到深夜的作業。作業照例還是沒寫完，而我照例又累又急發了火，她照例邊哭邊寫，我又照例在孩子睡后內疚自責。

其實那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02

因為家有學渣，本來以為理所當然的一些念頭已經被顛覆。比如我自己讀書比較順利，也一直以為所有成績不好的人都是沒努力而已。然而并不是這樣。

對一些人來說容易的事，還有一部分人就是沒有辦法做到。

人不僅生而不同，也生而不平等。這道理是如此殘酷，它讓我的娃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卻依然匍匐在教室的底層。

因為家有學渣，我也明白了很多新的道理——比如，優秀是多維的，不止課堂上的表現和考試的成績；比如，成功的路數不勝數，也不止考大學一條；比如，并不一定要優于別人才能叫活著，平凡無奇的人也有自己的幸福。

我娃上幼兒園的時候，有一天忽然鬼使神差地教育我，說：“你當了別人的媽媽，就一定要堅強呀。”

這話說得好像預測到了自己學渣的命運會給她的老母親帶來此生最大的挑戰。

而事實確實是這樣，因為家有學渣，我得到了巨大的成長機會。

因為我是學渣她媽，我變得更堅強，更積極向上。

因為我得在開家長會的時候，有更強大的內心保持微笑，就必須在娃備受打擊的生活中，努力發掘美好的瞬間。

因為我是學渣她媽，我變得更謙遜，更悲天憫人。哪個孩子的成長不是金蟬脫殼般痛苦的過程呢？哪個人的生活總是一帆風順呢？我們不過都是命運女神手上的螻蟻，跟女神生氣是徒勞無益的，低頭踏實地生活比較好。

因為我是學渣她媽，我放下了狹隘，尊重這世界上所有努力活著的人，尊重所有的路和所有的成功。

我想，我的學渣娃也會找到自己的出路和幸福，只不過，這不是人生經歷如此局限的我能預見的罷了。

03

調整了看世界的方式，我忽然發現我娃閃閃發光起來。

如果學習是件輕松的事，那么每天去上學也就沒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對我娃來說，上學的意思是永遠也改不完的錯題，永遠補不完的作業，永遠記不住的漢字，永遠擺脫不了的嘲笑。她每天都背著書包按時上學，這是一件多么勇敢的事啊。

她常常從學校帶回有趣的消息：哪個老師上課上得好，她很喜歡；哪個同學講了有趣的笑話，惹得全班哄堂大笑；放學回家的路上和閨蜜一起玩了什么游戲……

在不夠友好的成長環境里，我發現沒上過藍翔技校的我娃，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一項技能：像一個挖掘工一樣，挖掘出生活里點點滴滴的小確幸，并盡情享受它們。

“我有一個好朋友，她很害羞，她是一株含羞草。”我娃有一次這樣說她的好朋友。那時她上二年級。

“那你呢？”我問她。

“我嗎？”她在我前面走，忽然回頭沖我粲然一笑，說：“我是一棵向日葵呀。”

那個笑容，真的驚艷到我。

但是這棵向日葵常常有蔫了的時候。

比如因為她的作業不合格，給小組扣分，被小組全體成員譴責的時候。

但是向日葵只稍許沉淪，就開始急急忙忙準備好PPT，去參加演講比賽。她雖然不擅長寫，但擅長說，她的演講很受小朋友們的歡迎。

“媽媽，我給小組加了四分！”三天之后，娃興高采烈地告訴我。

“這一招揚長避短將功補過，好厲害！”我由衷贊嘆。

那時她上四年級。

學校里藝術節。作為文藝委員，娃負責組織班級的節目。

周末，娃約了兩個小朋友來家里，把自己排的舞蹈動作教給她們。我奇怪：“就你們三個人跳舞嗎？”她答：“不是啊。先把她倆教會了，下星期上學我們就可以一起去教別人，這樣我就輕松多了。”

我不由感嘆：“工作真是有思路啊！”

真的，當一個學渣媽媽看世界的方式變了，就會發現，除了考試成績之外，我娃身上到處閃閃發光。

04

如今我娃上了初中，她已經是個長得和我一樣高的青春期少女，不過還是妥妥的學渣一枚。

而我已經是內心淡泊的佛系老母親，不再輕易崩潰，也不再容易淚目。

每天晚上照樣陪寫作業到深夜，每天早上早起做她愛吃的蛋炒飯。周末穿過半個城市送她去她喜歡的合唱團上課，下課帶她去逛她想逛的西湖。閑來聊聊班里的八卦，分享彼此喜歡的男明星。

也許在城市里，真的只有最亮的星星可以被看見。沒辦法，城市就是這個樣子。

但是，重要的并不是被大家都看見。重要的，是一天天流水一樣的日子里安心的陪伴，是西湖邊的朗朗笑談，是蛋炒飯的尋常香味，是合唱團的美妙旋律。

重要的，是感受愛的敏銳觸角，是永遠盎然的生活興致，是永不放棄的意志品質。

正如圣埃克蘇佩里在《小王子》里所說：重要的東西，你并不能用眼睛看見。

家有學渣，讓我慢慢明白，怎樣去愛，比成績重要；在挫折中站起來，比成績重要；持有樂觀與堅強，比成績重要。也許世上根本沒有學渣與學霸的區別，有的只是人與人的不同。

成績可以劃分學校，卻并不能劃分人。對于母親來說，每個孩子都是天使；對于孩子來說，每個母親都是英雄。

生活千瘡百孔之中，也有美麗的瞬間。當我接受了我娃此生注定平凡，我也就安于享受與她在一起的所有美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