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一談“中華印”壺的設計過程

周小明

這款“中華印”是為了迎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70 周年精心設計，并由紅泥制成。 整器呈上寬下窄的印璽形狀，壺鈕暗喻印鈕，形似華表柱承露盤上的蹲獸望天吼。壺嘴、壺把皆飾以龍首吐水柱的造型，和壺身滿布海水紋、云紋之間的飛龍形成和諧統一。紅泥特有的紅色“中華印”，不僅暗喻中國紅，也呈現出大氣喜慶的視覺效果，壺體的扎實穩重，與壺上各種元素的寓意，暗合一致，贊美我們偉大的祖國國運昌盛，人民群眾在黨的領導下，走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康莊大道上，一派積極向上的精神面貌?，F在，讓我陳述一下“中華印”的整體設計理念。壺體作為印璽的概念，是因為在古代，綬印是權力和秩序的象征。印，信也，許慎《說文解字》里注釋說：“執政所持信也。”最早的印是服務于文書的私密性，一些需要傳遞的公文，要用陶泥加封并蓋上印信，以顯示文書內容的嚴肅。后來，印璽又作為皇帝地位的象征，代表國體的正統性，一般的國書文件一旦落于文字，必須加以璽信蓋印，才能發生效力。這也即后世體現皇權國體的印璽，總是被人拿來當成國家的象征的原因。據說明末制壺大家時大彬創制印包壺，取寓意包裹璽印的布包，古人視印璽如權威，在將這個概念融于茗壺時，不便于將印體直截了當塑成造型，就有了造型豐滿的印包壺，肩圓體方，隱約于布裹之間展現出印璽帶來的吉祥如意。在我的設計理念里，如今的中華民族已經屹立于世界之林，大國風采縈繞于時代背景下，我把印體的線條與空間感融于壺體上，配合紅泥的顏色，充分展示國家的強盛。民族的偉大復興，關鍵在于“興”字，興，為信，展現出泱泱大國的誠信，就是興，印璽之信，實為大國氣象的征兆。龍是古老中國的悠遠圖騰，誰也沒見過龍，但每個人心里都有一種龍的形象。中國人被稱之為“龍的傳人”，《說文解字》里對“龍”的注釋是：“鱗蟲之長，能幽能明，能細能巨，能短能長，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清代有個詩人叫張問陶，他題過一首詩寫的就是龍：“不礙浮云處處隨，幾時頭角許全窺。早知變化真難測，縱有憑依亦自為。”意思是龍很神秘，既變化莫測，又兼帶濟世人間的責任。先秦時代的巫術將動物與通靈聯系起來，商代重視巫術，周人重視禮儀，把過去視之為超自然的結合真實動物形象的神獸形象歸入國家的政治體制，乃至成為中國人精神和道德上的象征。一種臆想中的動物形象，投射進古代中國對人與社會的理解，它比現實里人們可以看到的真實動物更有可以借題發揮的想象空間，從人格化或神話的可行性上，都更具衍生的價值。因此，龍逐漸成了中國人精神世界的一種符號化的神獸。這樣一種常見的神話動物形象，很自然地從玉器、青銅器演進到了陶瓷器皿。在最早出現的春秋戰國的粗陶器皿里，常仿青銅器造型，在上面加入龍的元素，諸如龍首做成流，龍身做成提梁，使得人們在倒水時，水從龍頭流出，仿佛蛟龍吐水。龍又往往游于海波之間，呼風喚雨，據說在大禹治洪水時，龍曾以尾掃地，疏導洪水，建下奇功，蛟龍的飛騰嬉戲，成為風調雨順的象征。不久前，我去上海博物館看十五世紀景德鎮瓷器大展，注意到很多明代中期的青花瓷上都喜歡使用大量的海水紋裝飾，間或配合飛龍騰浪于水波之間，上海博物館的專家告訴我，因為那個時期的時局動亂，所以水波與龍的裝飾，代表了當時人對待未來的一種愿景;同時產生這種想法的基礎是，飛龍嬉鬧于海水之間，已經不知不覺地變成了風調雨順、國運亨通的象征。我從元明清三代的青花瓷那里攫取靈感，海水紋多作浮雕魚鱗狀，弧線相疊化成波浪，海水驚濤間的飛龍乘勢卷起云雷紋，并吐出水柱，象征巨龍騰飛，國運綿長。我對壺鈕的設計，則取材于紫禁城外華表上的望天吼。和中華印的設計初衷相契合，漢白玉華表的柱子上刻滿了云紋和龍紋，巨柱頂端有云板和承露盤，盤上的蹲獸就是望天吼。據說望天吼分兩類，一類叫作“望君出”，寓意帝王有責任經常深入民間，了解百姓疾苦;另一類叫作“望君歸”，寓意帝王不能出宮太久，以免荒廢朝政。神獸被賦予政治功能，寓意人格，它們除了具備動物功能和神話圖騰的作用，還具備了儒家教化的使命。華表作為中華圖騰的代表符號，將印柱形狀的壺體暗合華表表柱，在壺鈕的造型上取用望天吼作為點睛之筆，是我設計這款壺的時候希望達到的藝術效果。壺鈕的望天吼，和壺流、壺把、壺體上的飛龍彼此呼應，盤龍于海，似乎飛躍在流把之間，啜吸吐納、呼風喚雨，使得“中華印”更具觀賞價值。

今年恰逢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我設計這款“中華印”壺，寄寓一個普通紫砂從業者的拳拳愛國之心。

一個寓居江南小鎮的匠人，親眼見證幾十年來祖國的巨大變化，看到國家強盛，老百姓生活越來越小康，國民素質也不斷在提高，從物質文明到精神文明，一片欣欣向榮的氣象，思緒莫名，希望把自己的這股熱情灌輸到一把小小的茗壺上。中華印，代表了一個普通紫砂人對國家的祝福，赤赤丹心照九州，錚錚茗壺傳千古。我希望通過這款紫砂壺，見證這個大時代下的普通中國人的中華情。壺中有天地，不僅僅是禪意，更有熱血。

作者簡介：周小明，江蘇省工藝美術協會會員，國家二級技師，國家級工藝美術師。1967年生，祖籍江西臨川，景德鎮陶瓷?？茖W校畢業，1986年入景德鎮新華瓷廠技術科，從事陶瓷美術設計與創造，1988年來陶都宜興。根據自己的技術特點，先后開發了“精品浮雕系列壺”“墨繪系列壺”“本人全手工制壺系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