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君
夕陽。悠鳥。矮屋。日悠悠……
綺色的落霞中,清河微瀾碎迷金。老舊的蓬舟倚依岸沿,搖晃著瀲瀲波影。老家的那群老人,在日復一日的綿綿落日中,相聚相守,相聚共諧。一同忠實地守過了鄉野無盡而恬遠的年華。
姥爺這輩人,應該是村莊最后的一群守護人。緩緩走過泛著濕潤泥土氣息的狹長田道,姥爺去和那些相識相知了幾十年的老友會聚,依壟而坐。羊腸小道整齊地切割了青麥田地,翻滾的麥浪給風烙上了草木清香,為這片厚重的土地染上了閑適的色調。他們偶有的幾句家常碎語,在桑榆的落影中,鋪陳一地,搖晃著老去的年月。時光催皺了他們的臉頰,霜落了鬢發。兒女紛飛,留下了他們。他們彼此相依,將孤獨相互抵磨,書畫鄉土上最后的依戀。
和其他老人一樣,家里的人曾努力地勸說姥爺進城,去“享受”城里的生活。可姥爺沒考慮就婉言相拒。他說,(他們說得都是一個意思)城里,會讓他們孤獨。那田地、鄉野、村落、犬吠、雞鳴……才是他們熟悉的“鄉音”,是他們的歸宿。于是,他和他們那群人,成了這里的守護。他們守護著著最后的這片寧靜,等待著未來的落葉,好……歸根。
偶回鄉,拜訪姥爺,由此也認識了這鄉村中的一群守護者。印象中,他們永遠笑得那么安寧而悠閑。河邊漫步,總能看到那似曾相識的身影……簡單招呼、片語交流,也便心領神會……他們會遠眺那涯涯的水面泛著的粼光,和那點綴著的浮萍;他們會看著那碧水天闊,看枝頭脫落的葉片飄然而下,墜在水面泛起層層的漣漪,直至消失……他們會望著水面的白衣紅嘴的鵝兒,欣賞鵝們的那狡黠的窺視……看似懶散而恬靜的歲月,就在這裊裊的炊煙中,被拉得極慢、極長……
見多了,也就明白了。姥爺這群人,這輩子是與鄉村融在了一起了。所謂的骨肉之情,所謂的水乳交融……對鄉村的執著,串著的是綿綿的不舍與留戀……鄉情,在歲月的磨洗中,漸醇漸厚……這群人,因為有了這些依靠,他們的相互陪伴、相互扶持,見證著這歷史的悠悠長河中的一瞬……在這,他們彼此心安,在他們的心中,這里是他們的“故鄉”。
且共聚,守鄉年。
月落烏啼,閑云潭影,人生的苦辣酸甜,他們看過了嘗過了,知道故鄉的厚重……
夕陽鍍金,飛鳥歸林。田畔的矮屋被抹上了暖暖的色調,余暉中,姥爺他們的蹣跚腳步正伴著流逝的時光迎接有一個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