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算“中年”

鮑國路

退休后，怎樣過好晚年是許多人要面對的現實。

一個朋友的兒子幾年前拿到全額獎學金順利出國，找到一份待遇不錯的工作。于是這對剛退休的父母喜氣洋洋地決定越洋探親。父母來了，兒子在網上看租房信息，相中了景區一處臨湖的大套間，外帶草坪和花園。他準備為父母零租十天半月。

他一直通過電話與房東聯系， 到了約好的看房時間，一輛帶拖斗的小卡車準時停在路邊。不期然從駕駛室里下來的竟然是一位步履蹣跚的老太太，對著年輕人詫異的目光笑了一笑，帶著老年人才有的天真和調皮。

年輕人跟在老人身后走進院子。打開房門，三間臥室加一個大廳，一天的租金只要50美元。年輕人算了一下賬，同樣的地段和房子，月租金也要一千七八美元，而老人零租，即使天天有房客，一個月也就是1500美元而已。零租麻煩，還降低房租，為什么？年輕人說出了心中的好奇。

老人聳聳肩說，錢于她而言已沒有太大的意義。她有退休金，有醫療保險。她毫不忌諱地提到了自己的年齡——86歲，這個年紀沒有多少花錢的地方了。年輕人小心地問道：“您不把錢留給孩子嗎？”老人說，她沒有孩子。

他常常在下班后或休息日去探望她，除了為她買必要的生活用品，還會擠出時間陪她散步聊天。知道老人喜歡鮮花，年輕房客來時常帶上一束，兩個人也由此成為忘年之交。后來那位房客因為工作關系調離這座城市，臨走時，老人不舍地拿出一把家門的鑰匙交給對方，說希望他不要忘記這里也有一個家。

她特別提到這里住過的加拿大一家人，他們從十年前開始每年都會來此地度假，每次都會提前預訂她的房子。對老人而言，這樣的朋友情似親人，而重聚的日子就是她的節日。知道年輕人將在這里接待來自中國的父母，老人很自豪地講了早年去中國旅游的經歷，說家里還掛著她在黃山拍攝的照片。

朋友夫婦在成為租客的十多天里，多次見過這位美國老人。

每到傍晚，她會準時開著小卡車來收取垃圾。老人頂著一頭銀發，化著淡妝，盡可能掩飾著腿腳的不太靈便。朋友夫婦與老人在很短的時間里成為朋友，動身回國前特意給老人留下一封信，除了感謝，還有祝愿。

歸來的朋友講起這位老人很是感慨。人家86歲了還能如此獨立，自得其樂，自己剛剛退休，比起她來只能算是“中年”。怎樣過好晚年，這位老人就是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