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鸞賦

韓蓄

翠楊匿浪，銀杏藏黃。蟬弦皺冷，秋案涵涼。晨輪減焰，云線擴長。纏亂蟲之齊鳴腐草，捕舊菊之再綻疏芒。飄飄乎叩秋之清脈，欣欣然合秋之樂章。卻聽厲聲如刃，凄凄惶惶。疑老烏之正愁，想暮鵲之瀕亡。尋聲所放，直轉檐廊。

尚未入園，已聞仙曲。哀如離人之訴，傷似寒士之泣。伏芊草而拭，愧馥花而稀。厚木感懷，以泛和音之琴；蟲唧不語，以晰悲韻之笛。恐思婦握之心死，恨化蛇嘆之水起。乃異之，而前趨。處處覓之，不見影跡。撥垂藤以踏幽徑，躍淺池而穿淡漪。

聲似繩曳紙鳶，漸束淺鎖。終遇于南柳之遮，斷荷之側。見金籠之困鸞嗚，細絳之拘禽哥。缺鮮華之瓊羽，少艷媚之玉額。玄眸似夜，邃深海之暗蚊；長曲如紗，顫昊穹之蒼漠。含長誦之才，露高潔之魄。驚謫人之逆，痛圣賢之寞。忽至老叟，欲食其舍。云：“怎佇之棄鳥，見之淚落？”愈加怪焉，定心回曰：“此神物也，言棄為何？”“謬耳，望眼當今，愛鳥眾者。俗輕喧聞之品，世重練瑰之德。而籠中之物，以其過囂，市井之棄，不足為用，不具其利。吾主僅誤購矣。”

嗚呼喟哉！不知誰謬！老叟速去，囚翎難休，絲縷近凝，長鳴綴綢。恍聞悄語語，如夢如囈。“吾族之屬鳳鸞，吾歌之入天殿。倩粉之肆行，陽雪之殘斷。同族皆拋異賦，共飾茜藍。吾羽素兮，亦有其繁，況吾聲之泠泠，自無需憑嬌裳以悅眾談。而今世之崇，不亦悲乎？迫之胭脂，逼之黛顏。蔑之所長，厭之所擅。雖錦繡或妍，然豈能譏之不群，諷之不圓？豈能埋璞玉，塵孤蘭？子期之不存，伯樂之不鑒！縱野庭遭棄，吾堅吾志，不隨紅彩，寧墜寧爛 ！”

嗟然而嘯，囚未嘗一！何獨歌鸞哉！文怎寄韓荊，字何逢楊意？唯囚于九章之算，天工之迷。同行既追，如鳳鳥自染，以搏市之高價，為防沽之低值。若天賜瑜綿，實當如此；此短彼善，又何才施？今書妄筆，旦浸血詞。囚鸞莫歇，長恨不竭。然亦徒費耳，人不曾謁。

向惑古人感秋之苦，而今解臭。葉紋敗痕，花莖枯骨。蕭蕭適落，慘慘當哭。風斬癡人，月寒熱目。撲家蟾之舞，劃飛螢之浮。熙光已散，晦夜成幕。夕沙盈而悲調促，秋繭系而青綾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