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
世界這么大,我想去走走——我雖然是一個農民,也有這樣的奢望。有個作家朋友說,兩種人適合去青海湖,一種是朝圣者,還有一種人就是詩人作家。雖然我不是詩人作家,只是一個文學愛好者,但也盼望有一天也看看青海湖。
這些日子,制種玉米抽天花也結束了,農作物也施上化肥澆完了水,家里也沒啥事了。我腦子一熱,決定開車去青海,去看看只在網上見過的青海湖。
風雨扁都口
其實,家離青海也只隔一座山。過了炒面莊,車子己進入扁都口,在金黃的油菜花映襯之下,高大險峻的祁連山被南北長約30公里的峽谷東西劈開,形成了著名的扁都峽,歷史上稱作大斗拔谷。車子在路上緩慢行駛,路在中間,但見兩山夾峙、峭壁摩天,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此峽不僅有峭壁湍流,還有連天的牧草、芬芳的野花、肥壯的牛羊。歷史上扁都口峽谷是南通河煌、北達甘涼的險關要隘,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因此在扁都峽谷便上演了一幕幕驚天動地、可歌可泣的歷史畫卷。
這個地方有很多歷史故事,漢武帝元年(公元前121年)霍去病率數萬之眾逢山開路,傳說霍去病摔軍行至扁都口時,忽然刮起黑風,一時間,峽谷內飛沙走石,大軍前行不得,霍去病登上山頂發現,黑風從一個洞中滾滾涌出。于是他命令兵士砍樹堵洞。經過全體將士的勞動,成堆的松柏堵住了黑風洞。黑風沒有了,霍去病大軍順利走出扁都峽,大破匈奴。
走到峽谷深處,遠遠就看到石佛寺。我將車停在路邊,去拜拜“石佛爺”。這也是我青海之行遇到的第一座寺院,我跪在地上磕了頭,心里默默祈禱石佛爺保佑我青海之行順利平安。在網上看到石佛寺還有個傳說故事,如來佛祖攜弟子途徑此峽,見往來行人跋涉艱辛,便留影于石壁之上,鼓勵人們奮勇向前,并佑護當地牧民風調雨順,生活安康。佛像之下,系滿了藏族的經幡哈達和漢族的絲綢被面。藏漢兩民族同敬一尊佛,正象征著民族大團結的美好局面。拜完佛爺,繼續在峽谷中行約一公里,但見這里奇峰羅列,怪石嶙峋、有的像竹筍、有的像利劍、有的像海豚、有的像駱駝,千姿百態,惟妙惟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當關而立的“諸葛碑”了,似乎諸葛孔明正正襟危坐,臨峽拂琴,是那樣的臨危不懼,鎮定自若,似在彈奏著中華統一、民族團結、和平繁榮的樂章。
穿越大冬樹埡口
手機百度上看到冰達坂山也叫“大冬樹埡山。”埡口在高原上常見的一個詞,埡口在地理意義上指的是山脊上呈馬鞍狀的下凹處,在這里是祁連縣通往西寧的交通要道。
坡頂上,有一塊很大的石頭,上面刻著幾個紅色的大字“大冬樹埡口海撥4012”,周圍是被白色的哈達纏繞著的木頭圍欄,供人們在此照像留影。
一下車迎接我們的便是高原清晨如萬箭齊發的陽光與山口那獨有的風,清透、冷,我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埡口,不是山之最高處,但絕對是八面來風最猛烈的地方。這里海拔4120米,我感到頭有些暈,不自覺地縮起肩膀來。
即然名叫“大冬樹埡口”,我想是不是應該有棵大松樹長在這里,我朝周圍望去,一棵樹也沒看見,看見碎石罅隙間,生長著無數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兒。我發現它們的種類繁多,不大一塊地就聚集好幾種花兒。在這么惡劣的環境里能長出這些美麗的小花。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一場大自然的斗爭與妥協,形成了世間千姿百態的美麗。大冬樹山埡口這些花兒,無論哪一種,都盡量伏低了自己貼近地面,以看似卑微的姿態,在這貧瘠的土壤中努力汲取著自己生長的營養和能量。是啊,可以不高大,但一定要千姿百態,各種各樣的葉片,各種各樣艷麗的小花兒,美得驚人,美得高貴?;貋砗蟛橘Y料,才知道那些花兒,藏民賦予它們一個美麗無比的名字,叫格桑梅朵。
大冬樹山埡口是我這次青海之行到達的最高點了,站在埡口,離天那么近,似乎頭發可及,伸手可托,天空那么藍。我看見好多人都不自在,說話時也變得有氣無力了,暫時沒有了歡笑的場面,畢竟站在有4200米高的海拔上,每個人心里生理都有一定的壓力。對于我來說,這次青海之行實屬不易,能翻過這座高山,既是地理的高度,也是心情的高度。
金銀灘
金秋八月,是金銀灘大草原最美的季節。這是西部歌王王洛賓先生創作《在那遙遠的地方》的地方。公路兩側滿山遍野綠草如茵、花團錦簇,遠處還有像白云一樣悠閑吃草的羊群,天上飛翔的小鳥,感覺人在畫上走。遼闊的草原像一張巨大的綠地毯,任你在上面奔跑、跳躍、翻滾。百花叢中有種粉紅色的花,嬌嫩,摘一朵放在嘴里一吮,清涼甘甜,名叫金銀花。
金銀灘草原,新建了一座紀念館——王洛賓音樂藝術紀念館。遠遠望去,深灰色的建筑,酷似一頂牦牛帳篷。據說這是王洛賓初次來到金銀灘草原時居住的地方,是原帳篷的藝術復原,我感覺更像一本打開的樂譜本。走進紀念館里,面對中國20世紀最負盛名的民族音樂家的大量珍貴圖片、實物及不同時期的歌曲、歌劇手稿等影音資料,我不由感慨萬千?,F場觀眾也流連忘返。
1939年,王洛賓來到青海,在青海西寧昆侖中學任教。無垠的戈壁、高聳的雪山、成群的牛羊、孤獨的牧人,激發了王洛賓無限的情感與創作激情。1940年春天,王洛賓隨電影導演鄭君里在青海金銀灘草原拍攝《民族萬歲》時,創作了不朽之作《在那遙遠的地方》,這首歌曲讓中國人如癡如醉,也讓西部民歌走向了世界。王洛賓生前搜集、整理的1000多首經典音樂作品,有50多首作品是在青海海北藏族自治州境內的金銀灘草原上完成的。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在金銀灘茫茫大草原上,國家221基地的建設者們在這里艱苦奮斗,創建了國家第一個核武器研制基地。金銀灘這個名字曾神秘的在我國的地圖上消失過,這里當時也成了被全世界查找追蹤的地方,因為它是我國第一顆原子彈和氫彈的研究基地,金銀灘原子城所在地。中國國防科學家們在這里為維護世界和平做出了歷史性的貢獻。
當年,金銀花草原,曾有無數的軍人,工人和科學家們在這個地方隱姓埋名,在這片草原上生活過、奮斗過,貢獻了自己的青春甚至生命。還有一群又一群剛剛從大學畢業的年輕人,他們告別父母留下書信,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系,來到這里工作。
幾十年后的今天,我望著這些早已經人去樓空的舊房子,眼前滿是他們當年在這戈壁大草原時的情景。現在這里已經是全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為了紀念我國第一個核武器試驗基地,在這里豎起了一塊紀念碑,碑前面的大字是開國大將張愛萍上將題寫的,碑的兩側分別是我們國家第一次試驗原子彈和氫彈爆炸蘑菇云的時間。在這個地方每一個建筑物都有一段光輝的歷史,每一位在這里工作的人都有一段動人的傳奇故事,來這里旅游的每一位游客心里都會感到震撼。
藏鄉剛察之夜
穿過哈爾蓋鎮,又開始翻山,然后再下一大坡,進入了剛察縣。穿過一個頭頂飄滿五色旗的山口,我們來到了海濱藏城剛察。進入縣城,有個廣場,前方是個緩緩的長坡,直延伸入縣城,縣城不大,一目了然。左邊油菜花開,右邊屋舍相連,有樓房,也有藏式建筑,明黃絳紅與藍天白云蒼山相映。
來到縣城中心,一眼看見入口處路邊是一座高高的塔柱,四面繪著般若法眼,平靜而深遠地凝望著這一方天地,也望著我們。它總是一如既往地提醒著走遠的人們,內心要時刻記著禮佛行善,佛正在高處注視著你。剛察因為守在青海湖畔,有魚鳥天堂之美譽。鳥島在這里,湟魚保護區也在這里。廣場一側,巨幅的彩繪浮雕上面是“青海湖畔,生命旅程”八個大字,正描繪著圣湖精靈湟魚洄游繁衍的過程。
晚上出去散步,先來到慈悲慧眼感恩塔,塔高為33米,象征海濱藏城地處海拔3300米地理表位,四個塔柱周長53米代表剛察建政年份——1953年,鍍金華蓋外緣所懸掛的31珠銅制鈴鐺發出的清脆叮當聲代表剛察縣31個行政村各族群眾在海濱藏城跨越式發展進程中祈愿天下眾生太平盛世,國泰民安,塔柱間標有的“剛察”及“黨的恩情深似海”字樣則體現了海濱藏城各族群眾在黨的恩惠下,民族團結,社會和諧,建設家園的心理愿望和美好憧憬。
隨著音樂聲,我來到倉央嘉措文化廣場。
那一天,我閉目在經殿的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在籠罩著神秘色彩的一層“情紗”中,我們感受到倉央嘉措這位詩歌圣人對佛的虔誠。他在布達拉宮神秘的世界里,創作了一首首或似水輕柔或蕩氣回腸的詩歌佳作,而才情橫溢的他卻似一道柔美的彩虹,在歷史的長河中驚鴻一瞥,便匆匆飄逝,留給我們的優美的詩句和無限的感嘆。為了紀念這位世界詩壇的圣者,熱情、質樸、勤勞的剛察人民因地制宜,自出心裁,修建了別具一格的倉央嘉措文化廣場,讓世人沉迷于倉央嘉措神圣的文化樂園,了解世間最美的情歌,品味和感悟大師最具人格魅力的一面。
詩歌之城德令哈
車子順著一條寬寬的山路開下去,就進入德令哈市,下山進入哈令德市環城路,兩側都是新修的樓房,這是德令哈市的新城區。
德令哈是神秘的,位于德令哈市西南40多公里的白公山有個UFO的標記,這就是傳說中的德令哈外星人遺址。白公山北鄰克魯克湖和托素湖,這是當地著名的一對孿生湖,一淡一咸,被稱為“情人湖”,還有許多美麗動人的傳說。我內心的德令哈卻是悲傷的,我喜歡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十多年前秋季的一個雨夜,24歲的年輕詩人海子,在乘火車來到青海,他孤身一身一人來到德令哈這個小城,在寂寞孤獨夜寫出了這篇《日記》。海子沒有贊美德令哈的草原和高原風光,他記載的只是一座在雨夜里荒涼的城,記載的只是一份愛的純真和悲涼。海子的詩,美得讓人心碎,尤其是對這個世界尚存美好希冀的人們。
若干年后,又一個挾著西北風的蒼涼、風塵仆仆的歌手刀郎,追隨著海子的腳步來到了這座小城寫下了《德令哈之夜》,這首歌傳唱四方。
我來在格爾木西路橋西北,巴音河西岸的海子詩歌碑林、海子詩歌陳列館、海西州圖書館、民族文化活動中心。這些碑林是精選的海子20多首優秀作品雕刻在石碑上。詩歌,也就此與德令哈市結下了不解之緣。
天空有飄起了毛毛小雨,在海子詩歌碑林旁邊的小書店,買了兩本海子的詩集。
“今夜我在德令哈,這是一座雨水中荒涼的城。”這是海子眼中的高原小鎮。
責任編輯 閻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