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心上有道痕

午歌

阿華的翡翠店在北京的商城里開業了，他打電話讓我有時間到他店里淘些寶貝。半個月后，我到北京出差，順道去拜訪了阿華的翡翠店。

我說：“阿華，你可真行，畢業這么多年了，也不想著和同學們聯系。作為補償，我覺得你有必要把你收藏的這些越南翡翠跟兄弟分享一下。”

阿華把一些翡翠吊墜小心地展示出來，成色果然不錯，翠綠的晶體，光華明潤，有一種沁人心脾的生機。他說：“你仔細挑挑，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我把那些吊墜藏品，一顆顆擺在燈下，裝作很懂行的樣子，照了又照。我說：“咦，為什么這幾個翡翠吊墜的芯里都有一道淺淺的裂痕。”阿華說：“是的，這么好的成色，如果沒有一條裂紋，價格一定高得離譜，我是買不起的。”

我問：“芯上有裂紋的翡翠不值錢，收藏有什么意義呢？”阿華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是我在河內的時候聽到的。”

在河內，夏季雷陣雨特別多。有一天，開咖啡館的阮先生，看到一對中國青年情侶，在咖啡館外的屋檐下避雨，便邀請他們到店里小坐。

因為都是華人，所以很自然的就熱絡地攀談起來。那個女青年說，她和男朋友一直想出國走走，因為越南游比較便宜，所以最終選擇了河內。來到這里才知道，這里的翡翠比國內便宜很多，想買一個留作紀念。男青年搶過來說，不過翡翠的成色好一點的，價格也很貴。

后來，男青年起身去洗手間，女青年告訴阮先生，其實他們看上了一款如意形的翡翠吊件，成色很不錯，價格也能接受，不過就是翡翠的中心部分有條細細的裂痕。但是之前看一本書上說，只要堅持佩戴一段時間，翡翠心中的裂痕是可以愈合的，愈合后翡翠裂痕會變成一片飄花，樣子很美麗。

女青年眼里閃爍出一種柔美的光。她說，其實我男朋友也很喜歡那塊翡翠。明天早上我偷偷買回來，到他生日時當作禮物送給他。

第二天早上，又是雷雨，天色蒙蒙亮時女青年就趕到了翡翠市場，買回了那顆有裂痕的翡翠吊墜。但在趕回酒店的路上，由于雨大路滑，行車光線又不好，女青年遭遇了車禍。男青年趕來的時候，女青年已經氣絕身亡了，只是那枚有裂痕的翡翠，被她緊緊地攥在手里。

男青年在心中始終無法釋懷，他選擇留在河內，把那枚有裂痕的翡翠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在河內，他做洗碗工、做保安、做導游、做水電工，攢到了一定錢后，他在一個小鎮上開了一家咖啡店，他會免費指導一些來往的游客，如何購買實惠又美麗的翡翠。

我問阿華：“你就是那位男青年吧？”阿華點點頭，淡淡地說：“其實男青年也是后來的阮先生。”

那天的黃昏沒有落雨，夕陽一樣打濕了我的心。在阿華收藏的掛件中，我找到一枚如意形的吊墜，那吊墜上沒有裂痕，在翡翠的中心，有一枚玉白的飄花，冰清玉潔，像一顆不曾沾染塵世的心。

有些生命中的裂痕，正需要我們用時光呵護，人生無法回頭，傷口終將愈合。這或許是時光饋贈給我們的最厚重的禮物。

（小張摘自《晚安，我親愛的孤獨》百花洲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