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山中奇遇

王悠然

“小山，快洗手吃晚飯，別看漫畫了！”媽媽說。

“小山，菜都涼了，快來吃飯啊。”爸爸催促。

“我不餓。”我沒好氣兒地說。唉，爸爸媽媽整天嘮嘮叨叨像樹上聒噪的知了！

一陣夾著青草味兒的晚風吹進小屋，我向窗外望去，太陽已收斂起刺眼的光芒，那彎彎的、淡白色的新月掛在蔚藍的天空上。我忽然迫不及待地想出去走走，越遠越好！

我偷偷溜出了家門，跑到山坡上，金黃色、大臉盤的向日葵搖曳著身姿像是對我表示歡迎。道旁火炬樹的葉子已變得火紅火紅，草窠里偶爾蹦出一只青蛙或螞蚱……我的心里一陣雀躍，還從未獨自走過這么遠的路呢！

當遠山變成一層層剪影，天漸漸黑了，我走進一片茂密的樹林，撲啦啦，一群麻雀突然躍起高飛，是我的腳步聲驚擾了它們的美夢吧。暮色中，三五只螢火蟲翩翩起舞，還有看不見的蚊子！我的胳膊和腿被蚊子咬了大包，又紅又癢。我的肚子咕咕叫了，我想念起媽媽的飯香，我想回家了！可是，林子的出口在哪兒呢？我像只沒頭的蒼蠅在林子里亂轉……月亮流瀉出清澈的銀光，楊樹上的疤痕，像一雙雙盯著我的眼睛，遠處不時傳來貓頭鷹凄厲的叫聲。我害怕極了，多希望爸爸寬大的手掌牽我回家，爸爸媽媽快來救我啊，我縮著身子低聲哭了……

“小姑娘，是迷路了嗎？”一個聲音問我。我回過頭，看見一個背草筐的阿姨。

我含著淚點點頭。

“別怕孩子，我家就在不遠處，到我家喝點水吧。”阿姨的聲音很溫柔。

我點點頭，和阿姨穿行在夜幕里。阿姨牽著我的手，她的手很溫暖，使我不再害怕。漸漸地，我看見一束橘色的光，我們朝著那束光走到一個簡陋的小草屋前。

“進屋吧。”阿姨推開房門，我看見一位叔叔在昏暗的油燈前編制草筐，編好的草筐摞在一起有半人高。我很納悶，油燈還是奶奶那個年代使用的，現在竟還有人使用？

叔叔看到我，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小姑娘是我在樹林里遇見的，她迷路了。”阿姨說。

“哦哦，是這樣。”叔叔幫阿姨卸下肩上的草筐，草筐里裝滿了麥秸稈和玉米葉子。叔叔端來兩碗清水、兩個饅頭和一盤涼拌紫蘇葉。“你倆快吃吧，一定餓壞了。”

“謝謝叔叔。”我說道，然后端起碗咕嘟咕嘟把清水喝光。又將紫蘇葉夾在饅頭里，大口大口地把一個饅頭吃得干干凈凈。

阿姨吃得卻很慢，她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令我有點不好意思。

“吃相跟小禾一樣，沒個女孩兒樣！慢慢吃，別噎著。”阿姨笑著說。阿姨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

“小禾是誰呀？”我好奇地問。

阿姨斂起笑容，放下碗筷，喃喃地說：“小禾是我丟失的女兒……”

“啊？怎么丟了呢？”我吃了一驚。

阿姨默默地走到昏暗油燈前，拾起麥秸稈飛快地編起草筐，沒有回答。

“她一個人偷偷跑出去玩被壞人拐走了，我那傻孩子啊，叮囑她外面危險，不要一個人離開家，她就是不聽啊！”叔叔哽咽著說。

阿姨抑制不住悲傷，失聲痛哭起來。我心里也非常難過。

叔叔幽幽地嘆了口氣，說：“小姑娘，你從家里跑出來曉不曉得父母會多么擔心？”

我羞愧地低下頭。

“你那么小，遇見壞人可怎么辦！聽父母的話，不要再讓父母為你擔心，明白嗎？”叔叔目光嚴厲，教訓我說。

“好了，別把孩子嚇到。”阿姨用衣角拭去淚水，走到我身邊摸摸我的頭，“今晚在這兒睡吧，夜里山路不好走。”阿姨在木板床上鋪上一層厚厚的蘆葦草。

我躺在松軟的床上，哭著說：“我想爸爸媽媽……”

“孩子別哭，明天清早叔叔就送你下山回家，我順路去集市賣草筐。”叔叔低沉的聲音說。

“可小禾呢，她卻不能回家……”想到小禾，我又哭了。

“小禾會回來的，叔叔阿姨有辦法，你放心睡覺吧。”阿姨坐在床邊，輕拍著我的脊背。

忘記何時，我迷迷糊糊睡著了。只記得，是清脆的鳥鳴聲將我喚醒。

窗外，天空的顏色已是冬瓜白，草屋里的油燈卻還亮著，叔叔和阿姨一宿沒睡，依然在編織草筐。編好的草筐摞在一起有一人多高。

“趁早出發吧！”阿姨將一個饅頭掰成兩半遞給我和叔叔。

叔叔的肩上背著一大摞草筐，我跟在他身后。叔叔不時地回過頭等我，我們走出霧氣蒙蒙的樹林，走在蜿蜒的山道上，我看見金黃色、大臉盤的向日葵，便認識了回家的路。

“喏，到村口了，快回家吧！”叔叔說。

“叔叔再見！”我朝叔叔揮揮手，朝著家的方向一溜煙兒跑去。

進了家門，媽媽看見我，緊緊地摟住我：“小山，你可回來了！”媽媽的淚水奪眶而出。

“爸爸媽媽，我好想你們，對不起我錯了……”我低下頭抽泣著說。（后來才知道，我一宿沒回家，爸爸媽媽一宿沒有睡覺。媽媽留在家焦急地等待我，爸爸跑到山坡、跑到學校、跑到同學家四處尋找我……）

“小山，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冷不冷？餓不餓？”爸爸聲音顫抖著說。

“爸爸，我不餓。昨晚，我在山林里迷路了，好心的阿姨和叔叔收留了我，他們管我飯吃還送我到村口。”

“那真是太幸運了，一定是碰見了好心的外鄉人呀，咱們村里沒有人在山上住。”媽媽說。

“爸爸媽媽，咱們幫幫叔叔和阿姨吧！他們的女兒獨自出去玩，被壞人拐走了！”我紅著眼圈兒說。

父母聽后十分震驚。爸爸說：“一定盡力幫忙，今天我就去你叔叔阿姨家拜訪。”

爸爸出發前，我給他畫了一張通往叔叔家的路線圖。

天黑了，爸爸才回到家。爸爸說，山上的樹林中的確有很多高大的白楊樹，卻沒有看見一間草屋。爸爸又趕路去集市，可惜也沒找到賣草筐的叔叔。

唉，叔叔一家，令我們牽掛！

沒想到，幾天后，我在村口竟碰見了阿姨叔叔！

相隔十幾米遠，我聽見阿姨和李伯好像在爭執什么……

“低于一百塊不賣！”李伯說話的聲音很大，粗聲粗氣的。

“可，可事先說定了六十元，你不能出爾反爾啊！”阿姨爭論說，阿姨的臉色很不好，是蒼白的。

“干脆不賣了，我用這小狐貍崽兒做一副手套，準暖和！”李伯像是說給自己聽。李伯是村里的獵人，成年的野獸他殺掉賣肉、賣皮。年幼的小獸圈在籠里當寵物賣。他腳下的籠子里有一只棕紅色小狐貍，皮毛凌亂，吱吱叫著咬著籠子想要掙脫。

“您行行好，賣給我們吧！我們只有六十元啊。”叔叔手拿著一疊整整齊齊的零錢，叔叔的背彎得低低的。

“請您把小狐貍賣給我們吧！求求您了！”阿姨哀求說。

叔叔阿姨的樣子令我心痛。我跑過去，請求說：“李伯，便宜點吧！”

“既然你這么說，那就八十，不能再少了。”李伯總算開恩了。

“等等我！馬上回來——”我一口氣跑到家抱起存錢罐往回跑。

“給。”我把用硬幣拼湊的二十元錢給李伯。

“野生的狐貍崽兒，咬人，小心點。”李伯笑呵呵地把圈著小狐貍的籠子遞給叔叔。

叔叔和阿姨朝我感激地點點頭就匆匆走了。他們穿過田地，朝著大山的方向越走越遠。

阿姨和叔叔為什么要買一只小狐貍？為什么走得這樣匆忙？爸爸沒有找到山林中的草屋，阿姨和叔叔是不是搬家了？

帶著好多的疑問，我追上去……

隱隱約約，我聽見了阿姨的哭泣聲，我看見阿姨懷抱著小狐貍，把籠子丟掉了。又聽見叔叔顫抖的聲音說：“小禾，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嗯？小禾回來了？我越發糊涂了。

啊！就在瞬間，我看見阿姨和叔叔長出了火紅的尾巴！我使勁揉揉眼睛，老天，阿姨和叔叔的腦袋上長出了尖尖的耳朵！他們的衣服也漸漸褪去，露出了火紅的皮毛！

我屏住呼吸，躲在一棵大樹后面，我的心怦怦亂跳！天吶，叔叔阿姨竟然是山林中的狐貍！小狐貍就是他們的女兒小禾！

小禾太小不會保護自己，不幸被獵人捉住。所以，小狐貍的父母變成人形日日夜夜編草筐，只為了掙錢贖回自己的孩子……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吶！好在一家人終于團聚了！我抹去感動的淚水，向前張望，火紅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只看見天邊火紅的晚霞。

回家的路上，我在心中默默祈禱：祝愿叔叔阿姨和小禾一生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