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巴芭

關小敏

“您好，您是……”

“請問您叫什么名字……”

“對不起，能知道您是誰嗎……”

但凡遇見這樣的問題，請原諒我不能直接介紹我自己，從小到大，我吃過的虧簡直可以裝滿一麻袋了。

因為我的名字叫巴芭，名字本身沒有錯，關鍵是它的諧音——爸爸，所以可以想象，當我一開口的時候，白眼滿天飛，拳頭數不清，謾罵聲成河。

唉，真是太為難我了，難道非得換名嗎？

不，我想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個名字是深愛著我的父母在我出生后，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它包含著濃濃的愛。

我連續找了101次工作，結果沒等我開口介紹完自己，就被他們無情地拒絕了。有時候真挺納悶，為什么他們不等我把話講完呢？

當然，我并沒有將這些原因告訴父母，畢竟他們年紀大了。

“孩子，矮人國你是呆不下去了，要不去巨人國再試試運氣吧？”好心的鐵匠羅卜先生給我提了個建議。

這個主意倒不錯，我欣然接受了羅卜先生的建議。

不過，我對父母說了謊，我說我只是想去旅行，看看外面的世界。

“如果小鳥不飛出去，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如果我們小矮人不走出去，就不知道巨人的腳有多大。”父母鼓勵我去看看外面，甚至還把他們一生的積蓄塞進了我的行李箱里。

“不要擔憂我們，我們有蘋果園和香蕉園呢！”父母的臉上全都是滿滿的愛。

我更加信心滿滿，暗自發誓：將來找到工作一定將自己掙的錢全部寄回給他們。

巨人國在東方，乘船要坐七天七夜才能抵達。

船在海上風里雨里一陣顛簸之后，終于在一個霞光萬丈的傍晚抵達巨人國的港口。

剛上岸，便感覺地動山搖，一陣劇烈的震蕩，我還以為地震了，嚇得不知所措，那些經常往來巨人國的小矮人們看見我窘迫的樣子，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好像見怪不怪的樣子。

“你是第一次來巨人國吧？”有個小矮人安慰著我，“別害怕，這是巨人們走路帶來的震動。”

我恍然大悟，猛地抬起頭，發現那些巨人身形高大，如聳入云霄一般，我站在他們的腳下，簡直小得像只小松鼠一般。只要他們一抬腳，就能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把我踩死。幸好這里有專門的矮人通行道，要不然我只能在那些巨大的腳下抱頭亂竄了。

巨人國里的街道很寬闊，而且這里的人喜歡光著腳板走路，滿大街都充斥著一股難聞的腳臭味，這讓我有些犯嘔，不過為了生存，我只能硬著頭皮留下來。

不過在這里還不算孤單，隨處都能看見同伴們的身影，他們在這里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當然這可能與矮人的“特殊身材”有關，比如煙囪清洗工，這可不是任何人能夠勝任的工作，最起碼那窄小的煙囪管能夠容得下你。

還有下水道清理工，沒有人比小矮人更能靈活地疏通管道了。

工藝品作坊里最巧手的工匠一定是小矮人，他們有較高的審美觀，因為天生愛寶石，所以他們知道怎么把工藝品做得像寶石般璀璨奪目，光芒四射。

但凡是能利用身材優勢的工種，全部都能見到矮人的身影。

我非常有信心地去了一家金礦公司，為了能和面試官促膝長談，好好地講一講我的名字來歷，我費了十分鐘才爬上面試官前面的桌子，這樣我就能直視他的眼睛，讓他感受到我的真誠。

“你……你是來應聘礦工的？”面試官的臉大得像月亮。

我不知道到底要將目光凝聚在他臉上的哪個部位，真的很難聚焦。聽見他的問話，我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有相關的工作經驗嗎？”他問我，聲音大得像打雷。

“哦，沒有！”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聳聳肩，“但是矮人是天生的挖掘者，相信我，不到十分鐘，我就會成為一名熟練的操作工。”

“這一點我倒相信！”面試官咧開了嘴巴。

看來這份工作有戲了，我暗自輕吁了一口氣。

“好了，小矮人先生，我們決定錄取你了，當然以你的身高無法填完我們的招聘簡歷，不如由我來代勞吧，對了，我怎么稱呼你呢？”面試官拿出一張比被子還要大一倍的紙，盯著我問。

“巴芭！”我毫不猶豫地大聲地說出了名字。

“什么？你剛才說的是什么？”面試官仿佛沒聽清，特意側過身，露出耳朵。

“我是說您……可以叫我巴芭！”我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見他沒有反應，我的心跳開始加速，仿佛看見了黎明的曙光，于是我接著說了下去，“我叫巴芭，巴是……”

一聲驚天霹靂打斷了我的自我介紹，“住嘴！太狂妄了，我原以為你會是一個彬彬有禮的小矮人，原來你們依然無法脫離低俗而無趣的玩鬧，請你離開……”

我被面試官像拎一只小雞一樣，扔出了門外，伴隨的還有一聲震耳欲聾的關門聲。

真可悲，我又碰壁了。

我沒有放棄，接連又面試了好幾家，實在沒有辦法的時候，我將名字寫在了紙片上，然后再開始自我介紹，沒想到在這些高大的巨人眼里，我只是一個狡黠而又喜歡惡作劇的小矮人，他們認為我是在占他們的便宜，所以他們一次又一次無情地拒絕了我。

我感到心灰意冷，在旅館里大病了一場，在這段時間，樹人阿不一直照料著我，他來自遙遠而貧窮的樹國。他在巨人國的一所學校當教師助理，自己也邊讀邊學習。前一陣子他剛剛辭工了，準備回樹國當一名教師。

他非常親切地稱呼我為“巴芭先生”，并且向我發出誠摯的邀請，“如果您不嫌棄，不妨到我們樹國去試一試吧，雖然樹國很窮，可是那里的人非常友善，不會這么浮躁。我相信在我們那里，您可以大展才華。前提是，如果您不那么看重金錢的話……”

我被他的真誠打動了，決定跟他一塊兒回樹國。

樹國是個鳥語花香的國家，所有的樹人都有著碧綠的皮膚，他們身上繁多的綠葉就像我們身上的汗毛一樣正常，這里空氣清新，讓人心曠神怡。

樹人們真的如同阿不所說的那樣，十分友好。看見我這個異鄉客，都會上前擁抱我，問我的名字，當我小心翼翼地報出我的名字時，他們臉上是靜等著我繼續說下去的表情，沒有一個人打斷我說話。

感謝上蒼，他們非常有耐心地聽我介紹完了自己的名字，縱然只是一個小小的自我介紹，但是這一次卻讓我倍感殊榮。

“聽你說完，我們感覺真的挺有趣，你的名字取得真好！”他們依次上前再次擁抱了我。

“謝謝！”我聲音有些哽咽。

我在樹國留了下來，很快就找到了一份礦場挖掘工的工作。樹國雖然貧窮，但是地下礦物豐富，樹人們虛心地向我請教挖掘技術，他們都知道矮人國的挖掘技術赫赫有名。

不到十分鐘，我就發揮了與生俱來的特長——挖掘，從地下挖出了一顆雞蛋大的藍色寶石。樹人們一片歡呼，將我高高地抬起，紛紛簇擁著我，我的笑聲飛到天上，又落回地上。

我帶著這支挖掘隊，開采出了許多價值連城的珠寶，它們給樹國帶來了巨大的利益，大大地改善了樹人們的生活。

而我在這里，得到了我期愿許久的禮物——人們對我的尊重。

當然作為回報，他們給了我不少寶石，我全都寄給了大洋彼岸的父母，他們在信中說，他們一直為我感到驕傲。

自始至終，我也依然為父母取的這個名字為傲。

如今，我在樹國過著安穩又滿意的生活，其實在我踏上這片國土的時候，我就深深地愛上了這里。

如果人們放下世俗、浮躁，多一些耐心，多一些真誠，用一顆寬容的心去面對所有的一切，那么這一定是個美好的世界。

對了，請記住我的名字——巴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