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園園,李桂華,2,張會龍
(1.南開大學商學院,天津 300071;2.南開大學濱海學院,天津 300270)
企業社會責任 (CSR)思想自提出之日就是一個充滿爭議的話題[1]。理論界關于 “企業是否應該承擔社會責任”的爭論一直沒有停止過。支持的理論認為公司的目的不僅是為股東賺錢,還要為整個社會福利做出貢獻,且承擔社會責任可以增強企業的競爭優勢,實現股東財富最大化;反對的理論認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付出的代價會損害企業為股東創造財富的能力,最大化了管理者自身利益;而且在實踐中存在大量社會責任異化的現象和社會責任倒退的風險[2]。這使得人們對企業社會責任存在的合理性和正當性提出質疑。
企業競爭的實質是品牌競爭[3],品牌是傳達產品質量的保證,能為企業帶來高附加值,形成溢價效應[4],同時還可以獲得消費者的信任和忠誠。頂級品牌更是國家的標志性形象,可提升國家的軟實力[5]。現有研究已經證明企業社會責任是影響品牌價值的一個重要因素,但結論并不一致。有的學者認為企業踐行社會責任,可以贏得公眾的認同,提升品牌的知名度和美譽度,從而提升品牌價值[6]。Salmones 對電信服務業的企業社會責任進行了探討,研究發現慈善責任會影響顧客對服務品質的總體評價,進而影響顧客對企業的忠誠[7]。然而也有研究對上述觀點提出挑戰,認為消費者對企業的社會責任努力認知的不同,可能會對品牌產生不利的影響[8],即公眾對CSR的認知與企業CSR的實際投入存在不對等的現象(如:王老吉在玉樹地震中捐款1.1億元反被公眾認為是在 “作秀”;萬科在5.12汶川地震中捐款200萬元,由于與其營業收入不匹配,遭到整個社會的譴責),這是因為消費者的態度形成是比較復雜的[9],即消費者在不同的環境中對不同的CSR行為會有不同的反應,有些CSR的行為甚至引起了消費者的反感。這種尚未達成一致的結論,會降低企業及投資者對企業社會責任這種戰略性投資行為的積極性。
通過文獻梳理發現,理論界多數集中研究討論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以及企業價值之間的相關關系,針對企業社會責任與品牌價值之間的研究則相對匱乏。現有的文獻大部分是從利益相關者理論的視角出發,通過簡單的邏輯推理檢驗了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直接影響,但結論仍然模糊,因而存在改進的空間。同時有的學者注意到企業社會責任對技術創新有一定的影響[10],也有學者證實了技術創新對品牌價值有重要的影響[11],但尚未有學者考慮企業社會責任和技術創新對品牌價值的交互協同作用。總體來看,現有的研究缺憾在于,僅僅說明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存在一定的影響,卻未說明企業社會責任與技術創新影響品牌價值的共變關系,即企業履行社會責任與技術創新投入的行為均是影響品牌價值的重要因素,面對復雜的市場環境和激烈的競爭,為促進企業長遠可持續的發展,企業應如何配置CSR和技術創新的資源,從而能協調一致地促進品牌價值的提升?更未說明B2B與B2C類型企業在以上影響中是否存在差異。
本文以資源基礎觀為研究主線,力圖分析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影響,并解釋其隱藏的作用機制。在借鑒國內外相關研究的基礎上,結合我國的特殊情況,采用實證研究的方法,考察企業社會責任、技術創新與品牌價值的關系,試圖回答以下問題:①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是否存在影響?如果存在,那么存在何種影響?②技術創新對品牌價值產生何種影響?③企業社會責任和技術創新是否對品牌價值產生協同交互作用?④B2B和B2C類型的企業在CSR對品牌價值的影響中是否存在顯著差異?
品牌價值是指產品因該品牌名稱而產生的附加價值[12],是品牌在經濟活動中表現出的超常獲利能力的全部資產的貨幣形態的量化形式[13]。資產價值理論認為:在現代市場經濟中,高價值的品牌可以使市場營銷活動更有效,能夠帶來更高的品牌忠誠度和溢價、更成功的新產品、更大的貿易杠桿,從而帶來更強的競爭優勢[14]。企業社會責任作為一種間接的廣告手段,會影響利益相關者對品牌的熟悉度、知名度和忠誠度等,進而會影響品牌價值。從經濟人假設的角度看,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影響取決于其收益與成本的權衡判斷。
在我國企業仍以追究經濟效益最大化為主要目的的前提下,國家雖倡導企業主動承擔社會責任,但部分企業是被強制要求披露社會責任報告的,據潤靈環球責任評級機構 (RSK)統計,2011—2015年,A股上市公司發布社會責任報告的企業分別為:519、582、644、681、701份,而自愿披露的為:145、189、257、250、293份,五年間自愿披露比例僅為36%,大部分為應對上交所、深交所、證監會和國資委的規定發布,由此導致的履行企業社會責任的動機應予以考慮。并且很多上市公司的社會責任報告連續多年除具體數字和時間有所變動外,其他均未做調整,全部照搬套用(例如,雙匯三年的社會責任報告出自克隆),而且從不涉足負面信息,這種行為會降低其信息的真實性與可信性。因此本文認為,在中國經濟轉型期間,我國企業承擔的社會責任可能會對其品牌價值造成不利的影響。首先,企業承擔社會責任要支付較高的成本。社會參與日益廣泛,即政府、社會公眾、媒體、投資者、供應商、客戶、員工和研究機構等利益相關者對社會責任的關注逐步加強,以各種方式向企業施壓,促使企業承擔社會責任[15],以及多數國企,都積累了大量的企業辦社會職能,為此企業可能付出較高的成本和代價,這些成本和代價既包括各種有形資源、無形資源以及組織能力等各種企業資源。耗費了本應該用于提升品牌價值的資源(如廣告投入資金、技術創新投入資金等),與其他相對缺少企業社會責任活動的競爭對手相比就會處于劣勢地位。此外,很多時候企業的真誠和道德責任感沒有被利益相關者意識到,那么企業的社會責任行為并不能為企業帶來任何經濟收益[16],還會因為占用企業資源,造成品牌價值的下跌。其次,企業社會責任可能削弱企業的聲譽,聲譽是品牌價值評估的重要驅動力[17]。一方面,只有被消費者認可的社會責任行為,才能為企業建立正面的聲譽資本,否則會腐蝕其建立的聲譽資本[18]。一些企業的CSR行為被公眾認為是商業作秀、道德偽善等;另外,如果企業所承擔的社會責任領域僅僅與其業務相關時,就會被利益相關者認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目的要么是為了消除其主營業務活動的負外部性,要么是為了獲取高額利潤,這就會給品牌帶來負面效應[8],進而影響他們對品牌的信任和忠誠。另一方面,企業不僅要受到外部利益相關者對其履行社會責任的期望,還要保持花銷與利潤的平衡[19]。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迫使企業打著社會責任的旗號進行一些偽社會責任的行為,這些行為一旦遭到曝光,企業長期積累的品牌聲譽會瞬間奔潰[20],從而大大降低了品牌價值。綜上所述,企業承擔社會責任的代價和成本可能會超過收益,對于承擔社會責任的當期來說,其消耗了企業的資源,因此對于品牌價值具有不利的影響。所以,提出假設H1:企業社會責任的承擔負向作用于品牌價值。
技術創新是品牌價值的基礎。根據資源基礎觀,技術創新是企業維持可持續競爭力和創造價值的重要來源。企業作為技術創新的主體,通過投入創新資源(涵蓋了資金、人才到物質資源在內的多種要素),將提高企業的技術水平和產品質量,而新興的技術能夠提升品牌的知名度,高科技的產品能夠提升產品美譽度并降低顧客的選擇成本,從而形成品牌效應、提高品牌價值。Liliya Altshuler 通過對全球化背景下丹麥公司的技術創新案例進行研究,發現領先的技術創新是企業創造和提升品牌價值的最重要因素之一[21]。但是,技術創新的高收益往往伴隨著高風險,失敗的創新不但不會帶來品牌價值的提升,反而會因占用大量的資源給企業造成一定負擔。因此,技術創新的投入是否能提升企業品牌仍有待于進一步考察。本文認為,技術創新的投入會對品牌價值的提升產生一定的促進作用。首先,技術創新能力強的企業向利益相關者傳達了先進的技術水平和強大核心競爭優勢的信息,利于企業樹立行業內技術領先形象,有助于企業品牌價值的提升[22]。較強的技術創新能力可以不斷完善和升級現有的產品,滿足消費者日益變化的需求[23],提升顧客的滿意度和忠誠度,從而有助于品牌價值的提升;其次,技術創新積累的創新能力和創新經驗具備異質性資源的特性[24],異質性資源具有稀缺性、難以替代性和難以模仿的特征。企業擁有異質性資源是提升品牌價值的持續動力[25],即技術創新的加強會促進品牌價值的提升;再次,技術創新將改善企業制造流程,提高生產效率,降低生產成本,有助于企業經營績效的提升,同時,經營業績的提高使企業擁有更多的資源投入技術創新活動,從而進一步增強企業的競爭地位,這是一個良性循環。通過創新活動將智力轉化為成果使得創新產品滿足消費者的心理需求,為企業帶來較高利潤,從而達到占領市場,提升品牌價值的目的。較高的技術創新能力能夠形成技術創新組合,進而構造多種互補性技術從而協調一致地推動品牌價值的提升。因此,提出假設2:技術創新的投入對品牌價值具有積極的影響。
大多數企業在積極參與社會責任活動的同時也追求戰略上的差異性,包括在技術創新 (研發費用)等無形資產方面的投入[26]。加之我國企業目前都存在資源瓶頸的問題,權衡假說認為企業的資源是有限的,其中一個分享者的份額有所增加,往往會損害帶到另一個分享者的利益,即企業對資源的分配和使用需要在不同分享者之間進行權衡。因此在研究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影響時,如果不同時對技術創新投入進行控制,而單單考慮企業社會責任投資對企業品牌價值的影響是不科學的。因而,分析企業社會責任投資對品牌價值的影響時,將企業技術創新投入加以控制十分重要。
Luo也認為,企業的資源是有限的,當消費者覺得企業在CSR方面的投資是占用了提高產品質量或技術創新方面的資金時,企業社會責任的投資就會對品牌價值產生負面效應,而企業在無形資產方面的投資,尤其是技術創新方面的投資,則會表明企業沒有犧牲產品質量提升或產品創新方面的投資來滿足CSR承擔的宣傳[27],而技術創新水平是企業核心競爭力的主要力量,是保護品牌資產的重要因素之一[28],領先的技術創新水平是企業創造品牌價值的重要因素之一。所以,技術創新會彌補CSR對品牌價值的負面效應。
通過以上理論分析,我們認為,技術創新正向調節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影響或作用。正是由于這種調節作用,才削弱了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負面影響。正向調節效應的存在會使企業重視技術創新方面的投資。所以對企業來講,應該將企業社會責任和技術創新融合作為整體戰略決策進行考慮。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假設3:當企業的技術創新水平較高時,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負面效應會減弱。
按照企業的屬性劃分,企業可以分為B2C類型的企業和B2B類型的企業。B2B(Business to Business,企業對企業)是指其產品或服務面向下游產業鏈而非終端消費的企業[29];相對應地,B2C (Business to Consumer)企業所面對的客戶是終端消費者。 權變理論認為企業管理者在面對不同的情況時會做出相應的分析和決策。B2B和B2C這兩種性質的企業,在品牌建設的認知和行動等方面存在較大的差異[30]。
B2C (消費者市場)營銷領域最早提出并成功運用品牌策略,該策略建立在消費者認知及交易論基礎之上,與此相反,B2B (產業市場)營銷一直信奉關系論和質量論,二者在企業價值創造過程中扮演核心角色,而品牌居于次要地位[31]。我國是一個講求情感和關系的國家,長期以來 “灰色營銷”在B2B營銷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這使得B2B企業 “不做品牌照常銷售”的思想廣泛蔓延[32]。此外,B2B企業實施品牌化戰略的前提是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可以幫助企業增加或維持利潤,然而長期來看B2B品牌建設取得的成果甚微,這是因為品牌帶有非理性的成分,對于基于理性判斷做出購買決策的產業市場的采購商而言影響不大[33],結果導致B2B類型的企業對品牌建設缺乏足夠的信心,因此企業不會將現有的資源配置到可能會提升品牌價值的企業社會責任上。
與B2B類型企業相比,B2C企業直接面對的客戶是終端消費者,更容易受到公眾和媒體的關注。在如今的信息時代,媒體是獲取信息的重要渠道,憑借其對公眾輿論的影響力,媒體對企業是否積極履行社會責任的報道客觀上使得企業受到更多的社會關注,并通過利益相關者的響應行為使事件對企業的積極或負面影響無限放大,迫于輿論的壓力,B2C企業傾向于投放更多的資源到企業社會責任上(如捐贈、慈善、環保、提供就業崗位等),以獲得公眾對企業的正面評價,當資源的投入小于其收益時,由于占用了較多的資源,可能會造成品牌價值的下跌。基于上述論述,提出假設H4:與B2B企業相比,B2C企業社會責任的承擔對品牌價值負向影響更為明顯。
為了檢驗本文提出的假設,本文構建如下面板回歸模型:
BVit=β0+β1Sizeit+β2Growit+B3Outdit+β4Roeit+ε
(1)
BVit=β0+β1CSRit+β2Sizeit+B3Growit+β4Outdit+β5Roeit+ε
(2)
BVit=β0+β1Techit+β2Sizeit+B3Growit+β4Outdit+β5Roeit+ε
(3)
BVit=β0+β1CSRit+β2Techit+B3Sizeit+β4Growit+β5Outdit+β6Roeit+ε
(4)
BVit=β0+β1CSRit+β2Techit+B3CSR×Tech+β4Sizeit+β5Growit+β6Outdit+β7Roeit+ε
(5)
BVit=β0+β1CSRit+β2B2Cit+B3CSR×B2Cit+β4Sizeit+β5Growit+β6Outdit+β7Roeit+ε
(6)
模型 (1)驗證的是品牌價值與控制變量之間的關系;模型 (2)(3)檢驗企業社會責任和技術創新分別對品牌價值的影響。模型(4)(5)和前兩個模型對比,分析同時考慮企業社會責任和技術創新兩個因素時,對企業品牌價值的影響如何;模型 (6)用來檢驗B2B、B2C的調節作用。
以上式中變量i為企業序號,t為入選World Brand Lad品牌價值排行榜的年度,BV為品牌價值,CSR為企業社會責任,Tech為企業的技術創新程度,Size為企業規模,Grow為企業發展能力,Outd為獨立董事比例,B2C為企業屬性,Roe為凈資產收益率,β為回歸系數,ε為隨機誤差項。
本文樣本的選擇區間是2013—2016年世界品牌實驗室發布的 《中國最具價值品牌500強》排行榜中滬、深A股上市公司四年中均上榜的企業,共得到樣本總數為320個,為2013—2016年每年85個樣本公司的橫截面數據。樣本篩選過程如下:①剔除金融、保險類上市公司,因為其報表結構和主要會計項目異于一般行業,商業模式也有別于其他類型的企業;②為了保證數據的一致性與穩定性,剔除ST股、SB股和PT股等處于非正常交易狀態的上樣本;③剔除研發投入缺失的公司,必須四年全部披露研發投入數據。
品牌價值從world lab官方網站搜集到中國最具品牌價值500強排行榜中2013—2016年的數據;企業社會責任從國泰安數據庫、上海證券交易所和深圳證券交易所查詢相關數據,經過手工整理計算獲得;技術創新的衡量指標研發支出和營業收入來源于CCER中國經濟金融數據庫發布的數據手工整理而成。控制變量數據全部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
(1)自變量:企業社會責任。學術界對企業社會責任度量的方法有:聲譽指數法、內容分析法、問卷調查法。為了方便數據的可獲得性,本文借鑒沈洪濤等的度量經驗,采用每股社會貢獻值來衡量公司的社會責任的表現,具體計算方法為:每股社會貢獻值=每股收益+(銷售商品、提供勞務收到的現金+支付給職工以及為職工支付的現金+支付的各項稅費-收到的稅費返還+購買商品、提供勞務支付的現金+分配股利、利潤或利息支付的現金+捐贈支出-環保支出)平均股本總額[34]。
(2)因變量:品牌價值。世界品牌實驗室在品牌價值研究方面具有較強的專業性,其獨創的評估方法品牌附加值評估模型得到了管理界和學術界的普遍認可,其發布的 《中國最具價值品牌500強》真實地反應品牌在中國競爭環境下的價值,在國內和全球都具有較大的影響力。因此,本文使用世界品牌實驗室發布的中國企業品牌價值數據來測量,這與研究品牌價值的大部分學者[35-37]所使用的測量方法一致。
(3)調節變量:技術創新。目前,國內外學術界采用以下幾種方法來衡量企業的技術創新水平:一是用創新投入度來衡量。如研發支出、研發支出與營業收入的比值來度量,也有的學者采用研發人員的數量進行度量。二是以創新產出的結果,例如專利數量。本文采用研發支出與營業收入的比值來度量技術創新程度。
(4)調節變量:企業屬性。B2C 類型是指生產的產品或者服務直接流向消費者而不是企業,B2B 類型則是流向了中間企業。為了避免多重共線性,故加入虛擬變量。如果一個企業的類型是B2C取值為1,如果企業類型是B2B則取值為0。基于有些企業可能同時存在B2B 和B2C 兩種不同類型業務的現象,本文將企業的主營業務作為判斷依據。
(5)控制變量:為了提高模型估計的可靠性,加入了對品牌價值和技術創新有影響作用的四個控制變量分別為:企業規模、發展能力、獨立董事比例和凈資產收益率。企業規模用總資產的自然對數來衡量;當企業發展能力用(本年營業收入-上年營業收入)上年營業收入來衡量;獨立董事比例用獨立董事人數/董事會總人數來衡量,股權集中度用凈利潤/期末凈資產來衡量。
各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與Pearson相關分析如表1所示。自變量企業社會責任平均值為2.511,說明我國企業對社會責任的履行整體處于較低水平。中介變量技術創新的均值為0.025,表明樣本公司的技術創新度均值為2.5%,體現了較強的技術創新投入特色。因變量品牌價值的均值為229.335億元,標準差為287.458,說明樣本公司的品牌價值存在較大的差異。Pearson相關分析結果發現,各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均低于0.4,表明變量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

表1 描述性統計與Pearson相關分析
注:*、**、***分別為10%、5%、1%水平顯著。
經方差膨脹因子檢驗(vif)、懷特異方差檢驗、自相關檢驗以及Hausman測試。模型1、2、3、4、5用固定效應模型,模型6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檢驗,經以上檢驗與測試,較好地解釋面板數據存在的內生性、異方差性和自相關性。所有模型的多元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
表2列示了各個解釋變量與品牌價值之間的回歸關系系數。模型2測量的是企業社會責任與品牌價值的直接關系,在該模型中企業社會責任的系數為負且顯著(β=-0.043,α<0.1),顯示企業社會責任與品牌價值負相關,假設1得到驗證。模型3 測量的是技術創新與品牌價值的直接關系,顯示技術創新對品牌價值在1%的顯著水平下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β=5.093,α<0.01),假設2得到驗證。模型4和模型5是在模型2和模型3基礎上的擴展模型。模型4是將企業社會責任和技術創新兩個變量都加入到模型中來,控制一個變量來考察另一個變量對企業品牌價值的影響。從模型4中可以看出,在控制了技術創新變量的情況下,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負向作用不再顯著,說明技術創新削弱了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負向影響。模型5是加入了企業社會責任和技術創新交互項的擴展模型,交互項顯示顯著正相關(β=1.069,α<0.1),說明技術創新在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影響過程中起到明顯的正向調節作用,假設3得到驗證。模型6是加入了企業屬性與企業社會責任交互項的擴展模型,交互項系數顯示顯著(β=0.072,α<0.1),且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負向影響更加明顯(-0.096<-0.043),說明與相對于B2B企業,B2C類型企業的社會責對品牌價值負向影響作用更強,至此假設4得到驗證。
本文以A股上市公司2013—2016年的數據為依據,考察了企業社會責任和技術創新對品牌價值的協同影響,實證檢驗結果表明:①企業承擔社會責任會負向影響品牌價值,這個結果支持了我國政府提出的 “國有企業辦社會功能分離”的意見。但是政府的意圖是為企業減壓降本,并不意味著企業可以違反各方利益相關者的合法權益,而是要求企業既要考慮社會的整體福利,也要考慮自身的能力,同時實現經濟目標和社會目標,達到提高企業形象、提升品牌聲譽、最終推動品牌價值提升的目的。企業只有在正常經營和盈利的情況下才能更好為社會服務,過度投資CSR活動既損及了股東的利益,也會被利益相關者認為是在作秀,就失去了CSR本身所具有的社會價值。②技術創新在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影響過程中起到明顯的正向調節作用。這是因為就目前來說我國企業過度的社會責任負向影響了品牌價值,但技術創新是保護品牌資產的重要因素,能延伸企業品牌競爭力,從而促進了品牌價值提升。③驗證了B2C企業承擔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負向影響更強。這說明與B2C企業相比,B2B企業受到社會輿論壓力更大,由此承擔的不利于品牌價值提升的社會責任也更多。

表2 假設檢驗結果
注:*、**、***分別為10%、5%、1%水平顯著,括號中為t值。
首先,站在政府的角度。本研究對政府政策制定也具有一定的理論參考價值。品牌體現了一個國家軟實力,但現實是我國自主品牌的發展還很不成熟,大部分企業還處在價值鏈中附加值較低的制造環節,在世界經濟體系中仍然扮演著 “世界加工廠”的角色,所以調動企業的創新積極性,提升品牌價值已經迫在眉睫,這個過程需要政府采取強有力的措施。但是由于地方政府往往奉行GDP至上的觀念,對于提升品牌價值重要前置因素技術創新重視不夠。因此政府要特別注意承擔社會責任較重企業的技術創新不足、品牌價值不高的現象。在人大換屆時,應提升具有較高品牌價值的企業家的當選比例。此外,政府應剝離一部分影響企業發展的社會責任,同時建立研發創新機構,保護創新收益,提升品牌價值。
其次,站在企業的角度。由于資源是有限的,企業應通過優化資源配置的方式,發揮社會責任的承擔與技術創新投入協同作用,進一步獲得品牌價值的提升。同時,企業還要積極拓展CSR的范圍,研究結果顯示,如果企業的社會責任活動僅僅圍繞主營業務相關或者減少負外部性,就會給品牌帶來負面效應,從而影響品牌價值的提升。因此,企業在遵循資源優化配置的基礎上,能夠將CSR的降低負外部性活動與提高社會福利活動結合起來,否則就適得其反。此外,企業披露的社會責任信息一定要真實可信,否則就會讓利益相關者產生企業偽善的認知,影響其對品牌的忠誠。
本研究有一定的局限性:一是獲取的數據僅僅說明了2013—2016年的結果,能否將結論運用于更廣泛的群體,需要后續更長周期更多樣本的實證檢驗結果支持;二是現有研究關于企業社會責任和技術創新的衡量指標過于繁多,對于本文研究結論需保持謹慎態度;三是本文研究結果只論證了當期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影響,由于社會責任具有一定的滯后性,因此還需要考慮滯后期的影響;四是所有樣本均來源于上市公司,這使得研究結論無法排除上市公司特征(如:上市公司與非上市公司相比,更易受到社會的關注,更傾向于承擔社會責任)的影響,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外部的研究效度。因此,本文的研究結論還需要在非上市企業中做進一步檢驗。
在本文的研究基礎上,可以對以下問題做進一步探索:其一,考察特定的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影響,因為企業社會責任是對多方利益相關者負責任的行為,而根據企業的環境、目標、經營內容和擁有資源狀況的不同,履行社會責任的側重點也會有所不同,進而對技術創新和品牌價值的影響有差異;其二,考慮在所有權性質不同的情況下,企業社會責任對品牌價值的影響。在中國,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有著本質的區別,重要的資源掌握在政府手中,在由政府主導的資源配置條件下,其資源配置更傾向于國有企業,所以國有企業受到的資源約束相對民營企業較小,其有更大的實力去承擔社會責任和進行技術創新投入,進而導致對品牌價值影響的差異;其三,在未來的研究中我們應該對其他可能的中介變量和調節變量做進一步的探討,從而豐富和完善品牌價值相關方面的文獻和理論;其四,鑒于目前學術界對企業是否應該從事社會責任的爭論,我們考慮CSR活動是不是存在一定的度,即CSR與品牌價值之間是否存在非線性關系?值得在未來研究中進一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