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然

□ 畢淑敏

“泯”這個字，看起來很普通。偏旁從水，想來是柔軟的。右面是個“民”，我等眾生都包含其中，也無獰厲之意。但這字的本意，卻十分冷酷決絕，指“消滅和喪失”。

常常和它并肩出現的是“滅”字。“泯滅”連在一起的意思就是——“消滅凈盡”。嚇人啊。于是，人們懼怕消泯于世，便殫精竭慮地希圖與眾不同。

環顧周圍的世界，“同質化”現象實在嚴重。從中國的大城市到僻遠小鎮，幾乎一模一樣的樓房。高速路上，奔跑著千篇一律的車子。淘寶上的小店，售賣互相拷貝的貨品。每個季度都有特定的流行色，連屏幕上的臉孔也通過整形，越來越雷同……

為什么？因為成長背景相似，身邊環境相似，信息渠道相似，垃圾食品相似……人們被批量地制造出來，特立獨行成為稀有品種。很多人把肉麻當有趣，最多只能做到“特立”，卻無法真正獨行。就算你準備外出度假，最先想到的還是上網查攻略、點評……你會在旅途上遇到諸多旅伴，詳聊之后發現大家翻閱的是同一本旅游手冊，上的是同一個網站。

并非是你不夠努力——工業化的特點就在于雷同。大量流水線生產的成本最低，你在劫難逃。所以，請做一個有工匠精神的人。你要打造的不是外在的某種產品，而是自己的人格特質。唯有進入奇妙而深邃的內在世界，才會讓人熠熠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