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立平


別樣“紀實”:王慶松作品展
2019.5.24—2019.8.24
合美術館
按當代藝術史的分析邏輯來判斷,王慶松的攝影作品大抵可以被稱作“觀念攝影”,而王慶松卻自稱為“紀實攝影(或記錄攝影)”,他認為自己是以記者的方式而不是藝術家的方式在進行創作。顯然,王慶松的“詭辯”(藝術家自稱藝術是一種詭辯),對外界判斷其攝影作品的藝術方位形成了“煙幕”。
必須承認,王慶松攝影作品始終針對的是中國社會轉型變革中的各種現實社會問題,我們姑且將這個現實稱作第一現實。第一現實因為存在整體性與個體經驗感受的復雜差異,語境上往往是一種概念化的、歷史敘述性的存在。人們通過各自的生活經驗所認識的現實,隨機出現的場景通常是松散的、片段式的,因而缺乏儀式感、戲劇性和藝術的濃度。我們常見的攝影創作方式一向被視為具有“作為證據的真實性”的客觀記錄社會生活的瞬間的按快門動作。攝影師所能做的主要是設置角度、等待時機、機敏抓取。這樣的攝影作品往往離美比較近,卻離思想比較遠,不可能達到藝術所應有的價值濃度。然而,攝影如何才能達到表現社會現實問題所必要的藝術濃度呢?經干預的絕對社會真實,這是令人懷疑的。可以說,任何社會性的現實都具有某些組織行為特征。顯然,提高藝術濃度的途徑在于觀念的介入和對客觀現實的主觀再造。
王慶松采用舞臺造型、情景編排等藝術設計手段,并將自己置于畫面之中來詮釋社會現實主題,實質上是用藝術家的觀念強制介入社會生活而創造出藝術家所理解的社會現實。這個現實是主觀現實與客觀現實水天一色般融合后的——不同于概念化的或客觀現實的——藝術化的新現實,我們姑且稱之為第二現實。從這個意義上理解現實之實,倒可以佐證王慶松自稱“紀實攝影”也所言不謬。
從“歷史證據”的角度來看待攝影,傳統方式所能提供的圖像“真實性”若用實證科學的標準來衡量,許多都是存疑的。王慶松的創作是按照藝術家的主觀意圖“再造了現實”,一切具有夸張、想象、虛擬,甚至魔幻等超現實的成分都是人為的、主觀的,按照某種邏輯制造的。當觀眾看到這些作品,盡管會置身于具有舞臺感、荒誕感、錯時感的社會場景,同時也會油然而生更強烈的時代感和現場感;進而,認識現實便更為“解渴”,也更加“過癮”——這就是當代藝術的力量之所在。
理解當代藝術,觀眾往往希望能夠及時獲得一些教條化的概念工具,從美術館的立場來看,這樣的想法起碼是應該得到尊重的。然而,令人尷尬的是,當代藝術的發展正試圖打破各種教條的俗套。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美術館展覽服務的困難之處正是既不能采用教條化、概念化的辦法對正在產生的新事物妄加定義,又能使觀眾對展覽和藝術作品具有必要的理解并產生相應的精神共鳴。當代藝術已然沖破了僅憑形式便能維系和延續的框架,不斷產生各種現有藝術形式的文化排異物和衍生物。美術館所要做的就是讓這些新生事物以有序的方式與觀眾見面
王慶松攝影藝術的系統呈現就是這樣的案例。中肯地講,他所經常采用的藝術手法都是現有攝影體制和類型軌道不曾普遍容納的方式——其中有舞臺劇的影子,有滑稽戲的基因,有電影電視布景取景的手法等。而一切趣味都產生在不同形式綜合交叉的邊緣未經定義之處。
不妄下定義,正是我們接觸當代藝術妙不可言處所應有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