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得可愛”的中國年畫

采薇

作為一種悠久的民間藝術、一種鄉土風俗的載體，甚至作為一種“土得可愛”的旅游紀念品，中國年畫儲存了豐富的歷史文化信息，具有不朽的美學意義。

五彩繽紛的畫，多彩多姿的年

臘月的最后一天被稱為“除夕”，人們會在門楣上貼春聯，窗戶上貼剪紙，屋子里貼滿年畫，把家里裝飾一新迎接新年。自古以來，人們盛行用燃放爆竹來驅趕災厄，在門上貼門神來鎮住邪魔，而年畫正是始于古代的門神畫，是用來祈福消災的。隨著繪畫技藝的不斷普及和表現形式的不斷豐富，年畫逐漸成為老百姓喜聞樂見的裝飾品，進而成為一種民間繪畫藝術。

年畫的內容從最初的門神擴展到人物、歷史典故、風土民俗、福娃、鯉魚等多種題材，制作技藝也衍生出木版、水彩、撲灰、膠印等多種形式。每逢春節，張貼年畫已成為我國大多數地區過年的習俗。盡管曾經盛極一時的老舊年畫在不少年輕人的記憶中已慢慢遠去，但若要探尋最傳統的年味，年畫仍是極具代表性的。

年畫是我國特有的傳統民間美術形式，它以通俗的繪畫語言表達了人們喜慶的審美情趣。在各地年畫中，以江蘇蘇州桃花塢年畫、天津楊柳青年畫、山東濰坊楊家埠年畫和四川綿竹年畫最負盛名，被譽為“中國年畫四大家”。其中，濰坊楊家埠木板年畫已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蘇州桃花塢年畫 桃花塢木版年畫有一版一色的特點，構圖豐滿，造型夸張，色彩鮮艷，線條流暢，不失清雅，富有裝飾性和樸實感，具有強烈的地方風格和民族特色。

天津楊柳青年畫 楊柳青年畫繼承了宋、元繪畫的傳統，吸取了明代木刻版畫、工藝美術、戲劇舞臺等形式，采用木版套印和手工彩繪相結合的方法，創立了鮮明活潑、喜氣吉祥、富有感人題材的獨特風格，其中一大題材便是我們常見的胖娃娃。

濰坊楊家埠年畫 楊家埠木版年畫的內容與農民的生產、生活息息相關，洋溢著濃厚而淳樸的鄉土氣息。它是真正的農民畫，體現了我國北方農民粗狂、奔放、勤勞、幽默、愛憎分明的性格與高尚道德情操，反映了他們在勞動生活中的喜怒哀樂與健康的審美情趣。

四川綿竹年畫 綿竹年畫以彩繪見長，構圖講求對稱，主次分明；色彩上采用對比手法，構成紅火熱烈的藝術效果；線條講求剛柔結合，疏密有致，具有強烈的節奏感。而夸張、象征、寓意的造型，更具詼諧活潑的效果。

年畫不僅是春節時五彩繽紛的點綴，還是文化流通、道德教育、審美傳播、信仰傳承的載體與工具，更是一種看圖識字式的大眾讀物，其中時事題材的年畫還是一種百姓喜聞樂見的媒體。此外，年畫可以說是一部地域文化的辭典，各地鮮明的文化特性在年畫中展露無遺。

宮廷年畫里的濃烈年味

歲朝是古時正月初一的代稱，寓意除舊迎新、否極泰來，是新一年的開始。我國古代，在這一天，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尋常百姓無不為此歡慶，畫家們則用手中的畫筆記錄下了這一年一度舉國歡慶的盛況。

較早對歲朝進行記載的據說是南宋的李嵩，他所畫的《歲朝圖》（臺北故宮博物院藏）是南宋宮廷用的一幅年畫，上有“臣李嵩進”的款題。全畫分為三個部分：門外迎客、院內作揖、室中品茶，是典型的正月初一人們互相拜訪的場景。

到了明代，憲宗朱見深更是親筆繪制了祈福的宮廷年畫。《歲朝佳兆圖》（北京故宮博物院藏）以鐘馗為描繪對象，在畫的右上方有“畫圖今日來佳兆，如意年年百事宜”的御題。畫中的鐘馗一手持如意，一手扶在小鬼的肩上，目光犀利地盯著飛來的蝙蝠（有“福來”之意），而小鬼則雙手捧著盛有柿子和柏枝的托盤，意為“百事如意”。

明代李士達的《歲朝村慶圖》（北京故宮博物院藏）畫的是水村山郭、松屋柳溪，村中長者訪友宴飲，兒童燃放鞭炮，人們敲鑼打鼓歡慶佳節，一派歲朝繁忙喜慶的和樂景象。整個畫面素雅平和，沒有大紅大紫的裝飾，盡顯尋常人家平淡溫馨的生活氣息。

清乾隆年間，丁觀鵬奉御旨制《太平春市圖》（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從貨郎攤販叫賣到松下文人品茶吟詩，盡顯春市繁榮。畫卷中，有打著太平鼓賣魔術環的小販，敲鑼、背猴、牽狗的耍猴人，有眼盲執杖的算命先生，有被孩子圍得團團轉的貨郎，還有吸引眾多看客的跑旱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挑夫擔子里盛放糕點使用的青花與描紅龍紋碗盤均為乾隆時期的宮廷用器，據此可以推測街上的賣藝人是由宮中侍仆裝扮的。

由郎世寧繪制的《乾隆歲朝行樂圖》（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反映的則是皇宮正月里的熱鬧場景。畫中的乾隆坐在長廊中，身著便服，盡享天倫之樂。乾隆也與尋常百姓無異，在富麗堂皇的皇宮中慶賀歲朝，享受家人團聚的歡樂。

我國收藏的最早的年畫是南宋《隨朝窈窕呈傾國之芳容》的木刻年畫，畫的是王昭君、趙飛燕、班姬和綠珠四位古代美人。民間流傳最廣的則是一幅《老鼠娶親》的年畫，描繪了老鼠依照人間風俗迎娶新娘的有趣場面。民國初年，畫家鄭曼陀將月歷與年畫相結合發展成掛歷，至今風靡全國。

年畫的珍藏

魯迅先生對中國年畫有著濃厚的興趣，當時的中國年畫大多是木版套色印刷的，可以視作近代版畫的前身。

魯迅先生后來竭力倡導版畫，與他早期著力研究中國年畫的經歷是分不開的。他在散文《狗·貓·鼠》中回憶童年的生活情景，這樣寫道：“我的床前就貼著兩張花紙，一是‘八戒招贅，滿紙長嘴大耳，我以為不甚雅觀；別的一張‘老鼠成親卻可愛，自新郎新婦以至儐相、賓客、執事，沒有一個不是尖腮細腿，像煞讀書人的，但穿的都是紅衫綠褲。”這里所說的花紙就是年畫。

河南開封朱仙鎮木版年畫被視為中國木版年畫的“鼻祖”，魯迅先生當年就收藏了許多朱仙鎮年畫，現藏于魯迅紀念館中。經我國年畫收藏研究專家考證，這些年畫都是孤品，具有極高的文化價值。

在收藏成為時尚的今天，年畫也以其濃郁的裝飾性和觀賞性，成為收藏者們趨之若鶩的熱門藏品。在我國傳統年畫中，以下五類最值得收藏：一為神像，以門神最為常見，還有財神、灶王、關王、八仙等；二為吉祥圖案，如狀元及第、吉慶有余、連生貴子、群仙祝壽等；三為歷史人物及故事，如桃園結義、文姬歸漢、昭君出塞、穆桂英掛帥等；四為戲曲故事，如《三國演義》中的空城計、群英會，《西廂記》中的紅娘傳書、花園相會等；五為市井風俗，如春游圖、賽龍舟、搖錢樹、聚寶盆、老鼠娶親、鯉魚躍龍門等。這些年畫題材豐富，畫面或質樸可愛或精致生動，或粗獷豪放或雍容典雅，彰顯著我國民間傳統文化的博大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