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古會玩”，名畫里的party秀

慕喬

每到年頭年尾，各種節日扎堆，大家紛紛攢局過節，各種風格的party應接不暇，那么在古代，沒有KTV等各類娛樂場所，也沒有自拍和視頻，開party時是怎樣一種情況？其實中國古人頗有閑情逸致，朋友間聚會的方式往往別出心裁，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挺會玩”，我們從那些流傳至今的名畫中就可以一窺究竟了。

《韓熙載夜宴圖》 南唐巨宦的豪華派對

這幅出自南唐畫家顧閎中之手的名畫為我們展現了一場流傳千古的奢靡派對。畫中以連環長卷的方式描摹了南唐巨宦韓熙載家開宴行樂的場景。整幅畫卷分為五段：悉聽琵琶、擊鼓觀舞、更衣暫歇、清吹合奏、曲終人散。故事的發展大概是這樣的：南唐大臣韓熙載宴請狀元郎粲，作陪的還有太常博士陳致雍，門生舒雅和紫薇郎朱銑等一群官員，還包括皇帝派來的兩位畫家，教坊副使李家明興沖沖地帶著“妹妹”李姬來彈琵琶助興。聽完琵琶，舞伎王屋山躍躍欲試，當即表演出她最拿手的六么舞，她體態輕盈，曼妙的身材和優美的舞姿讓大家贊嘆不已，韓熙載配合著她的舞步擊打大鼓，眾人或打起六板，或拍手附和，宴會進入高潮。之后，筵席結束，酒足飯飽，人們開始毫無顧忌地展露自己的欲望。有人手攬美人，將要共度春宵;有人柔夷緊握，輕佻地調笑玩鬧。畫面至此，生動形象地表現了南唐貴族們的奢靡生活，一種無奈和感慨也躍然紙上——在賓客們最衣冠不整放浪形骸的時刻，韓熙載居然沒有理所當然地沉迷于聲色之中，他的眼神清醒而沉重，仔細看，甚至還有些悲涼和哀傷。

韓熙載身為重臣，歷經南唐三代帝王，他如何不知道偏居一隅，只顧紙醉金迷的南唐已處在搖搖欲墜中。洞察到真相的他，偏偏又身處權力傾軋的中心，再多的政治抱負，也只能化作掩飾無奈的聲色享樂。但暗中窺探的顧閎中，卻以藝術家的敏銳直覺察覺到了韓熙載放浪形骸背后的清醒與悲涼。所以他在畫卷最后，特意將“清醒而悲涼”的韓熙載置于畫面正中。

顧閎中以這樣的方式將所洞察到的真相上達天聽，告訴高高在上的帝王，搖搖欲墜的大廈之中，還有這么一位為國家命運而擔憂的人。可惜的是，沉浸在觥籌交錯、酥手紅顏里的李煜，只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

《宴飲流觴圖》 曲水流觴的文藝范兒

中國古人的Party，雖受當時條件的限制顯得原始古樸，但大多比現代人的Party更有文化內涵，尤其是古代文人的Party，相當于現在作家、書畫家的各類“筆會”。其中最有名的，無疑是由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做東”，在會稽山陰蘭亭舉行的“曲水流觴”，并為后世留下著名的《蘭亭集序》。《蘭亭序》記敘了蘭亭周圍山水之美和聚會的歡樂之情，文字優美流暢，疏朗簡凈，遣詞造語玲瓏剔透，瑯瑯上口。又因為書法精彩，后世稱“天下第一行書 ”。

“曲水流觴”源于周代盛行的每年三月上旬的“上巳”，上巳的歷史由來已久，農歷三月，春和景明，人們集于水邊，舉行清除不祥的祓除儀式，“祓除”或稱“修禊”，禊有清潔的含義。魏晉以后，由于當時社會中崇尚自然、縱情山水的風尚，上巳節祓除的意義減弱，而迎春賞游之意越發濃郁。西晉《夏仲御別傳》形容上巳時的洛陽“男則朱服耀路，女則錦綺粲爛”。上巳這個節日也定在了農歷的三月三日，人們把修禊與踏春、游春融為一體，便有了臨水宴飲之風俗。為增加樂趣，還讓酒杯盛滿酒順著曲折的溪流漂浮，漂到誰的面前，誰就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故名“曲水流觴”。

這幅《宴飲流觴圖》描繪了東晉永和九年三月三日，大書法家王羲之與當朝名士謝安、孫綽等42人于會稽山陰蘭亭，進行“曲水流觴”之戲的場景。這一天，春日融融，清澈見底的溪水中酒香飄溢，42位雅士端坐小溪兩側，一邊飲酒，一邊吟詩，借酒抒懷，以文會友。在潺潺流水之間，可見片片荷葉，每片荷葉上都放有一盞形似羽觴的酒具。這些荷葉載著流動的羽觴由上游蘭亭而來，在溪水推動下將美酒送入嘉宴。細細審視畫卷，有人閉目冥想，有人高談闊論，也有人喝得酩酊大醉，猜想應該是做不出詩來，被罰酒罰得多了。當日，共得詩三十七首，王羲之也在酒酣人醉之際，筆走龍蛇，寫下了名傳千古的《蘭亭集序》。

《文會圖》 宋代雅集講究多

宋徽宗趙佶善畫，雖然處理國事時昏庸無能，但書畫茶藝卻無人能及。宋徽宗對茶道癡迷，常常將茶事引為丹青，《文會圖》就是其中之一。畫中描繪了一座安靜優美的園林，樹下大案上擺放著果盤、酒樽、杯盞等。九位文人雅士圍坐案旁，或端坐，或談論，正進行著茶會。整幅畫面表現出精致明凈的風格。

宋朝人對風雅的講究無與倫比，他們的雅集不僅要講究時令，現場布置，往來迎送都有規定。另外，還需要有人在現場負責插花、焚香等大小事務。如果現在的“派對動物”們穿越時空，回到宋朝辦一場派對，恐怕分分鐘被宋朝人秒殺。當然，宋朝人并非個個都是“派對高手”，于是，在宋朝出現了專門的“派對助手”，就是“四司六局”。

在《文會圖》里，我們就能窺見四司六局的影子。主席上雅士聚集，在一旁就有專門的從人負責斟酒擺宴等一系列的輔助措施，這些從人就是專業從事宴席雅集的執行人員。

《都城紀勝》里就有關于四司六局的詳細資料：“官府貴家置四司六局，各有所掌，故筵席排當，凡事整齊，都下街市亦有之。常時人戶，每遇禮席，以錢請之，皆可辦也。”帳設司，在家庭布置上提供屏風、隔簾、圍幕、桌帷等服務。茶酒司，提供迎客、送客、點茶、斟茶、燙酒、篩酒等服務。臺盤司，提供托盤、勸酒、奉食等服務。廚司，提供打料、烹煮、煎炸、做羹等服務。果子局和蜜餞局，為干果、時果、蜜餞等剝洗裝盤。菜蔬局，選購蔬菜以及在宴席上提供布菜服務。油燭局，專掌燈火照耀、立臺剪燭、壁燈燭籠之類。香藥局，專掌藥碟、香球、火箱、香餅、諸般奇香及醒酒湯藥之類。排辦局，專掌掛畫、插花、掃灑、拭抹等事。

宋代時，上到官府，下到百姓，舉辦聚會活動時時常會聘請四司六局的工作人員來幫忙。究其原因，便因為“燒香點茶，掛畫插花，四般閑事，不訐戾家。”——派對上必須的這些風雅之事，外行是干不了的。

就以焚香為例。古人焚香，需有專人照看，除了保持微火不滅以外，還要觀察火力的大小與香氣濃淡的關系。這些都需要懂得香學的職業香人來執行。當然，如果你癡迷于“爐香之趣”，那大可以親手料理香事。體驗溫度和香味的變化，在埋碳理灰中沉靜感悟，自是一樁雅事。如果對此一竅不通，還是請專業人士幫你“附庸風雅”一番，也不失為省時省心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