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食里尋味儀式感

當桌上的臺歷翻開新的一頁，“新年好”的問候聲就傳遍了大街小巷，空氣中開始彌漫著新年的味道。中國人對儀式感一直非常重視，儀式感也成為了中國傳統文化延續的一種方式。元旦與春節共同成為了新年的開始，延長了我們新年的儀式時間。

從元旦到春節，乃至元宵節，在這悠長的年味兒中，我們的身體與心理都在慢慢地辭舊迎新。這個階段，也是我們一年中儀式感最濃重的時候。新年的儀式感，是從一種舊狀態過渡到新狀態，是從一段終點進入另一段新的起點，是對過去的告別，更是對新生活的期待。

你印象中的新年儀式感是什么？是一場擠過搶票和春運的回家歸途？是一頓熱氣騰騰的年夜飯？還是一家團圓共數春晚最后十秒的倒計時？對我來說，只有加上美食作為注腳，這樣的儀式感才足夠圓滿和浪漫。

每到過年，空氣都會開始變得和平時不一樣起來，充滿著喜慶的震蕩和濃烈的煙火氣。爺爺從立冬開始就著手準備年貨，腌咸肉最為重要，五花肉切成五指寬的長條，鹽和花椒都要在鐵鍋里炒過，然后均勻涂抹在豬肉上，如是三到四遍。涂抹好的豬肉放在瓦缸里，壓上石板，放上一周左右，等到把肉里多余的水分都擠得差不多，再取出來晾曬。曬二十天左右，讓豬肉完全風干，爺爺就會用油紙把肉包裹起來，過年前兩周再拿出來，掛在窗戶口。

隨著過年臨近，大人們也越發忙碌起來，記憶里在家門口支起油鍋炸肉圓和小排骨，我們一溜小孩子則輪流排隊，拿著一個大鐵勺子做蛋餃，并總能在小年夜額外得到一盤炸得金黃香酥的豬油渣作為獎勵。而年夜飯上，爸爸的素羹，媽媽的炸帶魚，奶奶的走油蹄髈，以及最后一碗壓軸的雞湯泡飯，都是年復一年嘗到的味道。大年初一清早，奶奶會給每個人下一碗粉絲湯，里面有咸肉、熏魚、肉圓、小排骨、蛋餃，撒上一把切細的蔥蒜，覺得可以飽足一整年。

不同于很多年輕一代對傳統農歷的一知半解，我對中國傳統節日可以說是如數家珍，除卻新年之外的很多節日，還有二十四節氣都伴隨著美食深深印在我的記憶里。

春雨驚春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秋處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這些好聽的名字之中，包含著氣候歷法的詩意與神奇。一輪二十四次不同的邂逅，春夏秋冬，循環往復，我們對四季變遷的感悟也由此而變得具象，正是一種莊重又美妙的儀式感。

中國人總是善于用美食來標記與詮釋四季的變幻。《黃帝內經》有這樣的說法：“肝旺于春，心旺于夏，脾旺于長夏，肺旺于秋，腎旺于冬。”而四季是怎樣的情形呢？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季節和五臟一一對應。有了這樣的理論基礎，在四季選擇飲食，自然就有了正確的方向。春天得吃點春韭，多辛少酸，養肝;處暑得吃得滋潤，喝百合老鴨湯，防秋燥……什么季節吃什么，這是傳統中國“天人合一”觀的體現。

在我的家鄉，每個節氣都會遵照風俗習慣，準備一些相應的、特別的食物，比如立春吃春卷，清明吃青團，小滿吃苦菜，夏至吃面條……在沒有特殊風俗的節氣，就吃應季食物做餡的餃子。就像端午吃粽子，中秋吃月餅一樣，甭管愛不愛吃，總要都吃上一點，才覺得這個節日過得圓滿。這些充滿儀式感的美食，串起了我們生活中每一件瑣碎的小事，成就了我們平淡卻溫暖的歲月。

就這樣，時光輪回，四季圓滿，從第一枝萌發的柳芽，到第一朵飄落的雪花，節日里的各種美食，帶著儀式感，留下了時間的腳印，讓每一個人都能夠認真感受和對待每一個美好的日子。

（李維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