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學軍
很怪的一個名字,對吧?
單單單,知道怎么發音嗎?正確的發音應該是:shàn dān dan。和我原來的名字音同字不同,我原來的名字是:單丹丹。
家里從城南搬到城北,我也轉到一所新學校。上學的前一天,我心血來潮,自作主張把“單丹丹”改成“單單單”。不為什么,就覺得搞笑!獨特!有個性!別具一格!
我帶著一個新名字來到一所新學校開始了我的新生活。
誰知,碰巧了,我進的那個班的前任班主任調走了,新的班主任也和我一樣,是初來乍到。
第一節課,班主任先自我介紹,然后開始點名。我知道我的戲來了,就乖乖女一般斂聲靜氣地等著。
到我時,果然卡住了,她皺了皺眉頭,扶了扶眼鏡,使勁吞了一口唾沫,好像我的名字是一顆酸極了的楊梅。她猶猶豫豫地叫道:“dān dān dan。”
下面靜了兩秒鐘,然后突然飛進來一群蚊子,嗡嗡直叫——
“這么個怪名字。”“聽起來像誰在敲東西。”“好搞笑喲!”……
大家都看著我——只有我是新生。我做害羞狀,微低著頭,一聲不吭地坐著。
“dān dān dan。”班主任又叫了一遍,我依然不動聲色。班主任無奈,只好把“單單單”這三個字寫在黑板上,說:“請叫這個名字的同學站起來。”這回我不得不站起來了。
“你就是……是 dān dān dan?”班主任小心翼翼地問。
“我叫shàn dān dan,第一個字是姓,要讀shàn。”我指著黑板上的字說。
“哦,這個,我是學數學的,語文差了點,差了點。”班主任說著,自嘲地笑了笑。
她一笑,全班同學也跟著笑。這樣一笑,陡然拉近了我和大家之間的距離,少了很多拘束,后面不知道是誰甚至還親熱地拍了一下我的頭。
于是,剛開始的那幾天,每個學科的第一節課上,我的名字成了大家的一個興奮點。大家都饒有興趣地等待著老師點我的名回答問題的那一刻,然后逮住機會放肆地笑幾聲。誰知準確無誤地叫對我名字的人除了語文老師——這難不倒她——居然還有體育老師。
那天,在操場上,體育老師喊了立正稍息后就開始點名。點到我時,他居然行云流水般地叫道:“shàn dān dan。”全班同學大跌眼鏡,我更是目瞪口呆忘了應聲“到”。
就這樣,剛到一所新學校的我成了知名人士,全班45個人,有誰不知道我的名字呀。選舉班長時居然有人提議:“我選單單單。”
“同意。”有幾個聲音叫道。
“就單單單啦!”大家紛紛附和。
就這樣,我這個從來沒當過班干部的人稀里糊涂地當上了班長。
你還別說,因為這個怪怪的名字,我后來更是美名遠揚了。
這天,放學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聽到有人高喊:“抓住他!”我抬頭一看,一個面相很兇的人迎面飛奔過來,有兩個警察在后面追。那家伙越來越近了,要不要抓住他?這個念頭只是閃了一下,我就渾身戰栗起來——我一個女孩子怎么抓得住他?如果我擋在他前面,他肯定會像拎小雞一樣把我拎起來丟到馬路中間去。
當時我正在吃一根雪糕,于是,我急中生智,在他從我身邊跑過的一瞬間,把雪糕丟到了他的腳下。他居然很配合地一腳踩上去,一滑,身體失去了平衡,兩只手大幅度地在空中亂舞,一下子鉤住了我的書包帶子。“嘩啦”一聲,書包撕裂了,我們一起倒在了地上。就在這時,警察沖了上來,一下子按住了他……
是不是有點像電影里的鏡頭?事后,我也確實是這樣向別人描述的。

我被扶了起來,毫發無損,可我的書包慘了,根本無法再背,只能抱著。警察把散在地上的課本撿起來,遞給我,親切地說:“謝謝你,小姑娘。”
他又看了看我的作業本說:“哦,你是師大附小的,叫……”他的眼睛瞇了起來,“你叫 dān dān dan,不錯,這個名字好記。”他說著還拍了拍我的頭。
第二天放學時,班主任叫我去趟校長室。我推開校長室的門,彬彬有禮地說道:“校長好。”
校長抬起頭來,笑容滿面地看著我:“哦,你就是——dān dān dan同學吧,公安局送來了一封表揚信……”他揚著手里的東西。
“校長,我叫 shàn dān dan。”我打斷校長的話。
第二天課間,學校廣播站開始反復播放我的英勇事跡。女播音員的聲音甜美嬌嫩,把我的英勇事跡播得像一篇抒情散文,而且,她還別出心裁地把我的名字念成:“shàn shàn shan”。她知道“單”字還有個讀音是“shàn”,好像很有文化!
我終于忍無可忍,沖進播音室,把那個女孩嚇了一跳。
沒等她反應過來,我一把搶過話筒,定了定神,終于鼓起勇氣說出了憋在我心里的話:
“……各位老師同學,弄、弄錯了,我、我不是什么英雄……其實,那天我嚇得發抖,一動也不敢動,是別人撞了我一下,雪糕掉在地上,那個逃犯恰巧一腳踩上去……”
一開始我很緊張,結結巴巴的,后來就鎮靜多了。說完了,我心里舒坦了,微笑著把話筒遞給旁邊那個呆若木雞的播音員。她不知所措地看著我:“你、你是……”
對了,還有一句很重要的話:
“我不叫shàn shàn shan,也不叫dān dān dan,我叫 shàn dān dan。”
(選自《小讀者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