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留學生教育的經濟收益及其原因探析

袁李蘭 楊梅

摘?要：二戰后，隨著英國高等教育財政危機的全面爆發，以撒切爾為首的英國政府以留學生經濟為突破口，采取了對留學生收取全額費用和擴大留學生規模等措施以應對危機。此后，包括非歐盟國家學生在內的留學生數量持續增長，為英國國家、地方以及高校帶來了直接和間接的巨大經濟收益。在留學生經濟收益的背后，留學生政策的寬松與開放、營銷策略的多渠道展現、教育質量的保障以及樂觀就業前景的勾畫等構成其成功的動因，這為我國留學生教育的可持續發展提供了一定的思路。

關鍵詞：英國;留學生教育;經濟收益;原因

留學生的存在是世界一流大學學生主體的核心組成部分，留學生教育的發展是體現一個國家教育實力和教育水平的重要標志。近年來，全球留學生人數持續增長，2014年達到近500萬人，相比2000年的210萬人，增長了一倍多，平均每年增長10%。經合組織（OECD）預測，隨著人口結構的變化，到2025年，留學生的流動將可能達到每年800萬人次。根據2016年英國大學協會（University UK，以下簡稱“UUK”）公布的數據顯示，美國、英國、澳大利亞、法國和德國是占據留學生市場份額前五位的國家，亞洲的日本、韓國、新加坡為留學生教育的新興市場，近年來所占據的留學生市場份額逐漸增多。[1]隨著全球化與國際化的發展日益深入，越來越多的學生選擇出國留學，學生間的國際交流變得日趨頻繁。在眾多高等教育大國中，英國的優質教育與精英人才培養模式聞名世界，深受世界青年學子的推崇與歡迎，成為世界上僅次于美國的第二大留學生接收國，取得了巨大的經濟收益。本文從經濟收益的角度看英國的留學生教育，并探究其成功的深層原因，以期為我國來華留學生教育提供些許啟發。

一、英國留學生教育的歷史與現狀概略

英國的留學生教育最早可追溯到殖民統治時期，主要招收殖民地的留學生，以培養更多的政治精英和官員來管理殖民地，銷售英國的商品與服務。二戰后，留學生數量緩慢增長，英國高等教育中的留學生人數從1958年的2.1萬人增加到1960年的2.75萬人。[2]整個20世紀60年代，英國政府主要著手解決一個問題——在經濟困難時期，增加留學生人數，增加財政收入。東倫敦大學教授帕特麗夏·沃克（Patricia Walker）認為這一時期英國招收留學生的主要原因是：不斷升級的海外需求、國內經濟困難、對教育成本的擔憂、大規模的移民以及種族主義情緒的增長等。[3]1969年，英國政府設立了不同的收費標準，即英國本土學生的教育費用由政府稅收支付;留學生需自付250英鎊的學費。當時英國政府制定這項政策有兩個意圖：一是減少公共開支;二是減少留學生人數。這就導致上世紀70年代初留學生人數增長緩慢（見圖1）。而70年代中期增速開始回升，留學生人數占英國學生總數的20%。但在70年代后期，留學生數量又出現了明顯的下降趨勢，究其原因主要有兩點：一是1979年英國面臨著世界性的經濟危機，失業人數和通貨膨脹率高居不下;二是英國政府引入市場競爭機制，大力推行私有化制度，削減高等教育經費，將擴大留學生招生作為解決高等教育財政危機的重要途徑。特別是1979年9月開始推出“全額成本”（Full-cost fees）收費政策，直接導致赴英留學生數量的下降。

1980年，英國政府取消學生補貼，向非歐盟學生收取全額學費①，此時，英國留學生數量顯著下降，與 1979-1980 學年相比，1981-1982學年留學生從5.7萬人下降為4.9萬人，1983年降至4.2萬人。[4]但隨后英國政府出臺了一系列針對留學生的資助計劃，加大獎學金資助力度，如1980年由教育與技能部資助的“海外研究學生獎勵計劃”（Overseas Research Students Awards Scheme，簡稱ORSAS）、1983年由外交與聯邦事務部（Foreign and Commonwealth Office，簡稱FCO）出資的“志奮領獎學金計劃”（the Chevening Programme）等，這些資助計劃為英國留學生教育的可持續發展提供了一定的資金保障。1984年9月，留學生數量開始回升。1987年4月發布的高等教育白皮書提出繼續對留學生進行資助，來滿足外國的教育需求和實現政府政策的目標。

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英國留學生數量大幅增長，擴大留學生規模成為英國高校增加財政收入的重要舉措，開拓留學生國際市場、增加留學生市場份額以及大力發展留學生教育也是英國政府的政策導向。 然而，留學生市場的競爭也更為激烈，尤其是亞洲的新興國家，雖然美國、英國和澳大利亞的留學生市場份額占據前三，但德國、法國、加拿大等國家也擁有強勁的競爭力。1999年6月，布萊爾政府推出的“首相倡議計劃”（Prime Ministers Initiative，以下簡稱PMI）提出了加強大學、學院、政府和其他機構之間的合作，簡化簽證辦理手續以及增加志奮領獎學金的比例等措施，旨在吸引更多的留學生就讀于英國的高校。隨著“首相倡議計劃”的順利實施，到2005年已新增了7.5萬名非歐盟留學生。在PMI成功的基礎上，為確保英國在國際教育中的領導地位，2006年4月，英國政府又開展了第二期“首相倡議計劃”（Prime Ministers Initiative on International Education，以下簡稱PMI2），其目標包括：到2011年，為英國高校新增10萬名非歐盟留學生;提高留學生對英國留學的滿意度;預計從留學生學費中獲得8.8億英鎊的收入。根據英國高等教育統計局（HESA）的數據顯示，2006-2007年，英國非歐盟留學生達239210名，2008-2009年，非歐盟留學生已增加到262020名，增長率為9.5%，2011年英國高等教育留學生達43.5萬人，占全球市場份額的13%。[5]

隨著英國高等教育留學生不斷增多，高等教育國際化程度日益增強，國際國內的形勢多變，英國高等教育國際化面臨著諸多問題與挑戰。聯合政府執政后，在2013年出臺了《國際教育：全球增長與繁榮》（International Education：Global Growth and Prosperity）的戰略報告，將留學生教育作為國家發展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英國政府明確提出了“建立一個面向所有海外留學生的具有競爭力的、可持續性的國際教育體系”戰略目標，計劃在未來五年內，高等教育留學生人數將增長15～20%，并明確了未來一段時期英國高等教育國際化的發展戰略。

眾所周知，英國是高等教育國際化程度最高的國家之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和OECD的流動學生數據顯示，2012年英國的國際化仍然處于優勢地位。OECD估計，英國占全球留學生市場份額的12.6%，美國占16.4%，德國占6.3%，法國占6.0%，澳大利亞占5.5%，加拿大占4.9%，其他OECD和非OECD國家占48.4%。[6]此外，英國留學生人數持續增長（見圖2），根據UUK 2017年發布的數據顯示，英國高等教育機構在2015-2016學年錄取的留學生人數達到438015人，留學生數量再創新高。2011-2012學年至2014-2015學年，歐盟學生人數有所減少，2012-2013學年，非歐盟留學生數量較前一年明顯減少，但總的留學生數量并未減少，呈緩慢增長趨勢。英國大學校園日益國際化，2015-2016學年，雖然英國高校的大多數學生都是英國本土學生，占學生總數的79.9%，但來自世界其他國家的學生比例越來越高。2006-2007學年，非英國本土學生的比例只占14.1%（其中歐盟留學生占4.6%，非歐盟留學生占9.6%），而在2015-2016學年，這一比例增加到19%（其中，歐盟留學生占5.5%，非歐盟留學生占13.5%）。[7]

二、英國留學生教育的經濟收益

留學生教育作為高等教育服務貿易的最主要形式，英國憑借其優質的教育質量、較高的國際聲譽、先進的科研和學術水平，成為高等教育服務貿易的出口大國，留學生為英國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收益，其中包括直接經濟收益和間接經濟收益。

（一）直接經濟收益

自1979年推出“全額成本”政策后，吸引和招收留學生成為英國政府政策的優先事務。英國大學每年都吸引著大量的留學生，他們在英國的各方面開支是英國出口收入的重要來源，不僅為高校帶來直接的收入，緩解財政壓力，而且也為國家和地方帶來巨大的直接經濟收益。

首先，為英國高校創造收入。留學生對高等教育部門作出的重大貢獻主要通過支付的學費來體現，因為高校的收入中有相當大的部分來自于留學生的學費，這對許多高校的財政健康及可持續性來說是必不可少的。英國大學協會（UUK）在高等教育報告中指出，從2001-2002年到2005-2006年，英國大學的學費收入增加了52%，這在相當程度上歸因于留學生的費用。[8]英國大學在2014-2015年賺取了131億英鎊的出口收入（見圖3），主要通過留學生的學費、生活費用以及留學生家屬的開支等方面獲得，占英國全年商品及服務出口總額的2.6%。英國高等教育撥款委員會（Higher Education Funding Council for England，以下簡稱HEFCE）的研究發現，2009-2010年，留學生的學費為英國高校的收入增加了17.8%，占高等教育部門收入的9.6%。[9]2011-2012年，非歐盟學生的學費占高等教育部門總收入的11.6%。2014-2015年，留學生為英國大學支付了48億英鎊的學費，占大學總收入的14%，其中約88%（42億英鎊）的學費收入來自于非歐盟留學生。牛津經濟（Oxford Economics）對埃克塞特大學留學生的經濟影響進行的調查研究發現，在2009-2010年，埃克塞特大學從其留學生的學費中獲得了約3030萬英鎊的收入。[10]牛津經濟對謝菲爾德地區的大學的留學生經濟成本與效益的研究發現，2012-2013學年，留學生為謝菲爾德地區的大學貢獻1.045億英鎊的學費收入。根據HEFCE的預測表明，如果留學生人數下降，將對高等教育部門的收入和盈余預測產生重大的不利影響。事實上，來自留學生的收入減少5%就足以使高等教育部門陷入財政赤字。[11]

其次，增加英國國家的國內生產總值（GDP）。留學生對英國國家經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除了通過支付學費作出直接貢獻外，留學生在英國的其他產品和服務上的支出也有重大貢獻，這包括住宿、食物、旅行、娛樂和課程材料的基本生活費用。牛津經濟的研究發現，在倫敦高等教育機構學習的留學生在2005-2006年為英國國家GDP直接貢獻了15億英鎊，提供了4萬余個就業崗位。預計全日制學生貢獻5.2億英鎊，非全日制學生貢獻2.05億英鎊。[12]高等教育政策研究所（Higher Education Policy Institute）也估計，每年非歐盟留學生的學費和生活開支為英國國家經濟至少貢獻33億英鎊，同時，每年留在英國工作的留學生為英國國家GDP貢獻約10億英鎊。[13]英國商業、創新與技能部（Department for Business，Innovation and Skills，以下簡稱BIS）發布的《英國教育出口價值的評估》（Estimating the Value to the UK of Education Exports）報告估計，2008-2009學年英國通過留學生的學費及其他費用所獲得的凈收入（扣除獎學金資助額）高達67.87億英鎊。[14]BIS評估了英國高等教育留學生的價值，2011-2012年，在學費（39億）和生活費（63億）方面為英國經濟貢獻了102億英鎊。[15]除了以上這些收入外，留學生親屬的探訪及對其孩子的照顧估計貢獻1700萬英鎊。運輸和零售業也是留學生生活支出的重要受益領域。2014-2015年，由留學生生活費維持的經濟或就業為英國財政部的稅收收入增加了10億英鎊。其中包括公司稅、勞動稅（包括所得稅和國民保險費）、消費稅和其他企業稅，足以支付31700名全職護士或25000名全職警務人員的薪酬。[16]

最后，增加地方的GDP。留學生的學費、生活費及其親友的探訪也為地方經濟帶來顯著的效益。牛津經濟的研究估計，2009-2010年埃克塞特大學的留學生為埃克塞特經濟增加了2770萬英鎊的收入。同期，留學生的生活開支為埃克塞特的GDP貢獻約4400萬英鎊，留學生親友探訪時的總開支達800萬英鎊，對埃克塞特地區的GDP貢獻約為520萬英鎊。牛津經濟一項類似的研究——對謝菲爾德地區海外大學生的影響進行的調查發現，他們為謝菲爾德地區帶來了明顯的凈效益，2012-2013學年，留學生為謝菲爾德的GDP貢獻1.2億英鎊，以及對約克郡GDP貢獻1.315億英鎊（見表2）。[17]除了學費和生活費外，留學生直接貢獻的另一個主要來源是前來探望他們的朋友和家人的消費。利用國際游客調查（the International Passenger Survey）的數據，牛津經濟估計，謝菲爾德大學留學生的朋友和親戚在2012-2013學年中為謝菲爾德貢獻了590萬英鎊。此外，倫敦&合作者（London & Partners）通過分析高等教育統計局發布的數據發現，2013-2014學年，留學生為倫敦經濟貢獻約29.9億英鎊，相比2009-2010年增長了18%。[18]

（二）間接經濟收益

除了上述的直接經濟收益外，留學生還為英國經濟帶來間接收益，其中包括增加潛在的人力資本、促進對外貿易、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等。

第一，增加潛在的人力資本。教育是一種重要的人力資本投資，而留學教育作為跨國流動的教育形式，它所帶來的潛在人力資本在知識經濟中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留學生的國際流動將會改變各國的人力資本存量，進而影響各國的經濟增長。要在知識經濟的競爭中取勝，就需要在人力資本存量中獲得比較優勢。英國勞動力市場的技能差距阻礙了經濟的增長，一般情況下，技能短缺主要發生在高技能、知識密集的領域，此時留學生的到來是可取的臨時解決方案。新工黨政府通過改革移民政策、放松留學畢業生在英國工作的限制，以此解決技能短缺問題。而留學生經常學習英國技能短缺的學科領域課程，例如，2012-2013學年，謝菲爾德大學有近一半（46%）的留學生攻讀STEM（Science，Technology，Engineering and Mathematics）學位。[19]在英國大學中，外國學生占全日制研究型碩士主體的43%，尤其集中在STEM相關學科中。

對英國而言，隨著留學生數量的持續增長，英國的人力資本流入也呈上升趨勢，不僅增加了英國勞動力供給的數量，而且還在一定程度上解決勞動力技能短缺的瓶頸。再加上留英學生大多接受本科及以上水平的教育，高等教育統計局的數據表明，2014-2015年，英國高校留學生中有153745名本科生，占留學生總人數的35.2%，研究生158265名（授課型碩士124610名，研究型碩士33655名），占留學生總人數的36.2%，[20]這些學生畢業后大多進入專業性強、技術含量較高的行業中工作，這對整個英國就業市場質量水平的提高有很大幫助。同時，留學生的需求對研究生課程的持續發展也是至關重要的，因為許多課程的選修者都來自海外，所以他們的存在可以支撐對英國經濟具有戰略意義的學科，如工程和計算機科學。因此，留學生的到來無疑會給英國帶來大量潛在的人才，使英國在國際人才的競爭中占有優勢，進而推動英國經濟的發展。

第二，促進對外貿易。留學生在完成其學業后主要有三種選擇：留學回國、留學滯留或去其他國家工作。然而，有許多學生都會選擇留學回國，但他們在回國后，都與英國保持著長期的個人、專業或貿易聯系。英國文化協會的一項研究發現，留學生與貿易流之間有很強的相關性，在一些國家，如加拿大、日本、中國、韓國和印度的相關性高達70%以上。英國文化協會進一步的研究發現，在新興經濟體中學習英語或獲得英國學歷的年輕人更傾向于與英國人做生意，在英國大學學習的留學生對英國人有更高的信任度。[21]留學畢業生歸國后往往扮演著“英國大使”的角色，他們對英國的文化和價值觀有非常積極的認識，更傾向于信任“英國品牌”，在促進其教育和文化發展的同時，還促進了與英國之間的商業聯系與合作。許多留學生畢業回國后從事著高威望的職業，如總統、企業和行業領袖、設計師、藝術家、作家、學者、諾貝爾獎獲得者或社會改革者，他們在決策和商業貿易過程中會不自覺地向英國傾斜，更容易與英國建立貿易合作伙伴關系，為英國帶來潛在的經濟收益。

第三，為英國及其地方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來自留學生的學費、生活費和親友探訪的開支對就業有進一步的間接影響。留學生的消費為國家創造了206600個全職工作崗位，其中80%（165900個）的崗位都是由非歐盟留學生貢獻的。換句話說，在英國經濟中，每100名非歐盟留學生就會提供33個就業機會。牛津經濟將這種影響稱為乘數效應（multiplier effect）。牛津經濟估計，以埃克塞特大學為例，每名留學生每年都可轉化為創造0.6個工作崗位，埃克塞特大學4000名留學生的支出將為整個西南地區創造2400余個工作崗位。UUK估計，非歐盟學生的經濟影響可轉化為在英國創造13.6萬個有償全職工作崗位（Full-time-equivalent）。[22]而這些全職有償工作涉及與大學直接相關的工作，以及為學生提供其所需產品和服務的第二產業。留學生為地方創造大量的就業崗位，減少失業人數，增加當地居民的收入，提升其購買力，從而促進英國及其地方經濟的發展。

三、英國留學生教育經濟收益的原因分析

留學生教育每年為英國經濟貢獻100多億英鎊，給蕭條的英國經濟注入了新的活力，也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英國高校經費的短缺。留學生的“雪中送炭”要歸功于英國留學生政策的寬松與開放、營銷策略的多渠道展現、教育質量的保障、樂觀就業前景的勾畫等。

（一）留學生政策的寬松與開放

英國歷屆政府都非常重視留學生教育的發展，制定多種政策吸引海外學生赴英留學。早在上世紀六十年代，英國政府就認識到留學生對國家的重要性，1963年發布的《羅賓斯報告》倡導對英國高等教育進行系統改革，不僅促使高等教育向英國本土學生開放，還吸引了來自歐洲大陸、非洲和遠東的青年學生。[23]1976年通過《種族關系法》（Race Relations Act），將對雇傭、接受教育、參與培訓以及其他具體活動的非英國國籍人員的歧視視為非法行為，這為留學生的在英學習提供了法律保障。雖然1979年英國政府開始推出向留學生收取“全額成本”的政策，但仍以實際教育成本的60%資助海外留學生，還設立獎學金計劃幫助有能力的學生，如志奮領獎學金計劃、英國本科生獎學金計劃等。

1999年布萊爾政府啟動了PMI，致力于新增5萬名留學生赴英留學，為其提供2700萬英鎊的預算經費，增加獎學金的支持力度，簡化簽證辦理手續，根據研究項目持續的時間發放簽證，大學畢業后便利地切換為工作簽證。2005年12月，英國財政大臣在預算聲明中宣布了一系列促進招收留學生的措施，未來兩年增加200萬英鎊用于市場營銷和推廣。隨后，布萊爾于2006年推出了為期五年的PMI2，與第一期計劃有著相似的目標，如保持英國國際教育的領先地位，增加留學生數量等，但更加注重學生的就業能力和體驗，新增了學生就業項目，提高留學生的英國附加值，政府還資助建立了279個留學生求職咨詢網站和數據庫，便于留學生找工作，為此提供3500萬英鎊的經費預算，平均每年的計劃資金為700萬英鎊。兩期計劃的戰略重點在于招收更多的留學生。

聯合政府2013年發布的《國際教育：全球增長與繁榮》的戰略報告提出：英國政府要提供有競爭力的簽證系統，對來英國學習的學生人數沒有上限，獲得碩士及以上學位的留學生，可在其完成學業后獲得工作簽證;對于那些希望在英國創業的留學生，可以在“畢業生創業者計劃”（Graduate Entrepreneur Scheme）的框架下執行，并不斷增加該計劃的MBA留學生名額。2013年4月，英國政府又啟動了“博士拓展計劃”（Doctorate Extension Scheme），為那些已獲得博士學位和其他博士資格的留學生提供為期一年的在英工作、積累經驗或自主創業的機會。此外，為吸納留學生，近年來英國政府成功開展了一系列大規模的國際獎學金計劃，如“科學無邊界計劃”（Science without Borders）、“英國-印度尼西亞博士學位計劃”（Dikti）等，為來英留學生提供了政策和資金支持。

（二）營銷策略的多渠道展現

為吸引更多的留學生，保持高等教育的全球市場競爭力，英國政府和英國大學制定有效的營銷策略是非常必要的。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英國沒有設立專門的留學生服務機構，也沒有采取積極的營銷策略。自1980-1981年度實行留學生全額成本政策后，英國文化協會（British Council）、英國留學生事務委員會（UKCISA）等國際教育服務機構接受政府的撥款，向海外推廣和宣傳英國教育。[24]英國文化協會在全世界設立了100多個派駐機構，一方面協助學校招收外國留學生，提供留學生咨詢服務;另一方面積極宣傳留學生服務項目，承擔著全球營銷活動的責任。營銷在“首相倡議計劃”中尤為凸顯，因為要在短期內實現留學生數量大規模增長，其捷徑就是加大海外宣傳，采取積極的營銷手段。在PMI中，英國政府撥款500萬英鎊用于設立海外宣傳機構，舉辦教育展，并開發了留學生教育的國家品牌——英國教育（Education UK），并建立了英國教育網站，為英國教育部門提供了關鍵的市場營銷和通信平臺，并供所有學生使用，樹立了英國在留學生市場中的國家形象。自2000年推出以來，英國教育品牌已成為國際教育界最強的品牌之一，英國留學生數量（非歐盟留學生）每年增長超過8%。[25]PMI為提升國際營銷活動，為英國文化協會和英國教育機構對留學生關懷的專業化提供了動力。2010年聯合政府上臺后，英國教育品牌被納入到更廣泛的“偉大英國”運動（Britain is GREAT campaign）中，《國際教育戰略》將“偉大英國”運動描述為“促進英國海外教育的主要工具”[26]，英國教育品牌突出了教學、經驗、質量和傳統知名高校的聲譽。

英國的許多高校也采取了積極的營銷策略，其中許多都是UKCISA的會員，也成立了國際事務辦公室，其主要職責是通過多種渠道來招收海外留學生，如在留學生來源國開辦教育展;聘用當地的代理商宣傳英國的高校;在留學生來源國的學校進行宣傳;對政府等有關機構進行訪問;在來源國的網絡、媒體上打廣告，發放宣傳資料等。“事實上，所有大學都建立了從事國際宣傳、招生、合同談判、廣告、資金籌集、校友聯系以及福利資助等活動的團隊。出現這一趨勢，固然與高等教育大眾化以及隨之而來的高等院校收入渠道多元化有關，同時，非歐盟學生的高額學費成為英國高校的收入來源以及海外辦學機會的激增，也是推動英國高等教育國際化的因素。”[27]

（三）教育質量的保障

英國高等教育發展水平長期以來位于世界前列，其關鍵因素在于優質的教育水平，具體體現在質量保障制度、學生經驗和體驗等方面。英國優質的教育聲譽是其關鍵優勢，聯合政府在《國際教育戰略》中明確表示，“我們的學校、學院和大學有著卓越和創新的歷史，并在質量和嚴謹性上擁有全球聲譽”[28]。

英國擁有優質教育的國際聲譽，一方面是由國內強大的質量保證制度支撐，建立了嚴格的質量保障體系。1997年成立了高等教育質量保障署（Quality Assurance Agency），其目的是通過評估為鞏固和提高高等教育質量提供保障。為了保證英國高校的教育教學水平，為留學生選擇合適的學校，英國政府定期會對高校的教學質量和科研進行評估，評估結果將通過網站或出版物公之于眾。同時，英國高校內部也建立了質量保障機制，設立了負責質量保障和提升的機構，開展自我評估，為英國高校教育質量的自我提升提供了重要基礎。

另一方面，英國教育非常注重學生經驗與體驗。傳統的教育質量觀強調學生所獲得的知識和能力，而新的教育質量觀更加注重學生經驗與體驗，將學生的經驗作為衡量質量的主要指標，將學生作為自己學習的主要評判者。為了增加學生的體驗，英國采取了多種措施，促進留學生融入當地社區，如開展志愿服務活動、舉辦東道家庭活動，讓留學生體驗英國文化;拓展職業咨詢服務，開展實習計劃和技能培訓，全方位提高留學生的就業能力。在PMI2最終的評估報告中一名留學生說道：“我認為，英國高等教育之所以突出，是因為嚴謹的研究氛圍和永不停止的創新，這也是為什么吸引我選擇來英國留學的原因。首先，英國大學擁有一個非常國際化的環境，允許你與來自世界其他地方的人建立聯系，讓你充分地融入到當地的社會文化中。其次，擁有不同的教學風格，例如小型研討會，對學生有很大的幫助，因為教師傾向于接近每一名學生，讓你有足夠的機會與教師交流，而不像在講座中，有相當多的學生，以致教師無法顧及每一個學生。”[29]大多數學生考慮選擇英國作為留學目的地，其主要因素是其卓越的學術成就、更高的入學要求和更嚴格的質量標準。

（四）樂觀就業前景的勾畫

對許多學生來說，出國留學只是一種手段，其真正的目的在于為未來的就業創造更好的條件。霍布森的調查報告顯示，大多數國際申請者選擇將英國作為學習目的地，是因為國際對學歷的認可、安全的環境和回國的工作前景。[30]英國作為老牌的發達國家，在知識、科技領域處于世界的前列，在知識經濟社會中，在英國留學無疑是一條提高自身素質、增強就業競爭力的道路。就學生本身而言，學生流動的經濟或財政利益主要集中在畢業生的就業能力上。在許多情況下，獲得海外學位的留學生，擁有一定的勞動力市場優勢，如在獲取知識、個人或“軟技能”發展、提高語言能力和提高跨文化理解水平等方面。留學畢業生無論是在本國或在其他地方找工作時，國際經驗也可以為他們提供顯著的額外信譽，在競爭激烈的勞動力市場中，相比本土學位，國際學位或資格往往被視為一個獨特的“賣點”。[31]

在英留學如何影響學生的就業能力和收入潛力的調查中，一名留學生表示：“在英國留學極大地影響了我的就業能力，從而影響了我的收入潛力。一些大學在英國的知名度很高，也深受雇主歡迎，我覺得這有助于我獲得面試機會，這也是打開機會的大門。在英國學習的非歐盟留學生似乎比在其他國家留學的學生更容易在英國就業。”[32]2015年霍布森對留學生的調查結果顯示：大多數的學生（71%）認為，出國留學對提高自己的整體技能具有顯著影響，其次是改善英語技能和整體職業前景（67%），改善就業機會（65%）。此外，BIS委托留學畢業生研究小組（The International Graduate Insight Group）對其畢業生的就業前景進行的追蹤研究發現，在英國受過教育的留學畢業生平均工資顯著高于在本國接受教育的學生，應屆畢業生回國工作的平均起薪是18406英鎊，對于畢業三年的留學生來說，這一數字更高，達到20574英鎊。回中國工作的應屆大學畢業生，其平均起薪為9675英鎊，回印度工作的留學畢業生平均起薪為13214英鎊，回美國工作的畢業生平均起薪為28055英鎊，而在英國工作的應屆（非歐盟）留學畢業生的起薪為23960英鎊。[33]雖然受到經濟發展水平及薪資水平的影響，不同國家有不同的起薪水平，但從總體來看，留學畢業生具有較強的就業能力和收入潛力。

四、對我國提升留學生教育的啟示

2010年7月《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 年）》明確提出，“進一步擴大留學生規模，優化來華留學人員結構，不斷提高來華留學生教育質量”。2010年9月，教育部又出臺的《留學中國計劃》提出，“到2020年，我國成為亞洲最大的留學目的地國家”。由此可見，我國對來華留學生教育越來越重視。英國以其悠久和發達的留學生教育可以為我國提供以下方面的啟示。

第一，提高留學生教育質量，為招收和吸引留學生提供保障。英國作為留學生教育的大國，卓越的教育水平和聲譽保證了其留學生源的源源不斷。英國建立了較為完善的質量保障體系，一系列的教學、科研評估，為留學生教育質量提供了保障;開設了國際化課程，將國際化視角納入課程內容中，為學生帶來豐富的國際視野;注重學生經驗和體驗，培養學生的多方面能力等。這些措施為英國吸引留學生奠定了基礎。高水平的教學質量是吸引留學生的根本原因，也是留學生教育可持續發展的基本保證。而我國有調查發現，學科教師缺乏跨文化理解，將留學生的語言障礙解讀為學業能力不強，是來華留學生最糟糕的體驗之一，也造成不少留學生不愿意把中國作為留學目的地，推薦給親友。[34]因此，我國要促進來華留學生教育可持續、健康發展，就需要努力提高留學生教育、教學質量，加快教師隊伍建設，培養具有跨文化意識與理解能力、國際化視野、英語語言水平較高的師資;提供多種英語教學的課程;因材施教，采用小組討論、自主學習、研討會等多種教學方法，調動學生的積極性;開展教學評估，通過評估，學生可以如實反饋，提出意見和要求，有助于教師及時發現自身的問題和不足，采取相關措施，改進教學;開展志愿服務活動，讓學生充分融入到我國當地社區的文化生活中，增強對中華文化的理解與認識等。通過質量取勝，吸引更多的來華留學生，提升我國高校的國際競爭力。

第二，根據留學生市場的變化，制定和完善留學生教育政策。留學生市場是不斷變化的，學生的期望和需求也日趨多樣性，研究和預測留學生市場的變化趨勢，分析競爭國家的優勢與不足，了解自身的發展現狀與定位，這是制定留學生教育政策的前提與基礎。英國政府在不同的時期，根據其留學生市場情況及其存在的問題與不足，適時調整留學生教育政策。例如，1999年的第一期“首相倡議計劃”，將追求經濟效益作為這一時期留學生教育政策的重點，雖然為英國帶來了顯著的經濟效益，但通過調查發現，這種價值取向的政策存在著不少問題，如留學生難以融入當地社區、留學生教育質量下降、忽視學生體驗、就業較為困難等。隨后在2006年的第二期“首相倡議計劃”中，英國政府將提高教育質量作為留學生教育政策的核心，采取多種措施，讓學生充分融入當地的社會文化中;開展志愿服務活動，注重學生體驗 ;提供咨詢與培訓，提升學生的就業能力等。因此，我國在制定留學生教育政策時，要深入了解我國留學生教育的現狀與存在的問題以及整個留學生國際市場的發展情況，制定符合留學生需要、具有吸引力的教育政策。

第三，采取多樣化的營銷策略，利用網絡資源開發網站，積極宣傳中國教育。為了招收更多的留學生，英國政府建立宣傳機構（如英國文化協會），大多數高校也設有國際事務辦公室，舉辦教育展、發放宣傳資料，運用多媒體打廣告，積極宣傳英國教育。此外，英國高度重視科學技術的發展，利用豐富的網絡資源，開發“英國教育”品牌，建立“英國教育”網站，開展職業咨詢，提供詳細的學習、生活信息，便于留學生學習與生活。英國還通過網絡，搭建通信平臺，供師生們使用。但相比之下，我國留學生教育在網絡技術的運用方面還有所欠缺、發展不成熟，政府和高校所提供的網站信息不全面、不完整，部分高校的網頁只有中文的，缺乏英文網頁，且網站的功能較為單一，搜索引擎的建設也較為落后，不利于海外留學生了解中國教育。所以，政府和高校應該采用多種營銷手段，充分利用技術和網絡等資源，創建“中國教育”網站，打造具有中國特色的教育品牌，向海外宣傳中國教育。

第四，加大獎學金的支持力度。為了吸引留學生，英國設置了多種獎學金，有專門的政府獎學金、高校獎學金等，加大對留學生的資助力度，減少留學生因學費增長而出現的財政困難問題。而我國在來華留學生的獎學金投入方面還顯得不足，對留學生的獎學金資助較少。我國教育部2016年度來華留學生情況統計數據表明：“中國政府獎學金生49022人，占來華生總數的11.07%;自費生393751人，占來華生總數的88.93%。”[35]可見，在來華留學生中，獲得政府獎學金的比例還偏低，這將大大降低對海外留學生的吸引力。因此，要想招到更多的留學生，留住海外學生，政府就需要加大教育投入，提供更多比例和數量的獎學金名額，擴大獎學金獲得面，增強吸引力。當然，我國高校也可以根據自身的情況，擴大和增加留學生獎學金的范圍與種類，增加獎學金數額和獲獎留學生的數量，以吸引更多的留學生來華。

注釋：

①注：歐盟學生與英國本土學生享有同樣的待遇。

參考文獻：

[1][20]Universities UK.International Higher Education in Facts and Figures[R].London：Universities UK，2016：4，5.

[2]Lynn Williams.Country studies on student mobility[R].London：Overseas Student Trust，1990：51.

[3]Patricia Walker.International Student Policies in UK Higher Education from Colonialism to the Coalition：Developments and Consequences[J].Journal of Studies in International Education，2014，18（4）：325-344.

[4][24]易紅郡.英國高等教育國際化策略：留學生視角[J].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報，2012（1）：5-9，34.

[5][26][28]Department of Business Innovation and Skills.International Education：Global Growth and Prosperity[R].London：BIS，2013：6，57，6.

[6]OECD.Education at a Glance[R].Paris：OECD，2014：33.

[7]Universities UK.Patterns and Facts in UK Higher Education[R].London：Universities UK，2017：16.

[8]Clare Madge，Parvati Raghuram，Patricia Noxolo.Engaged pedagogy and responsibility：A postcolonial analysis of international students[J].Geoforum，2009，40（1）：34-45.

[9]Higher Education Funding Council for England.Financial health of the higher education sector：2009-10 financial results and 2010-11 forecasts[R].London：Hefce，2011：5.

[10]Oxford Economics.The economic impact of the University of Exeters international students[R].London：Oxford Economics，2012：2.

[11]HEFCE.Financial health of the higher education sector：2014-15 to 2017-18 forecasts[EB/OL].（2017-08-15）.http：//www.hefce.ac.uk/pubs/year/2015/201529/.

[12]Oxford Economics.The economic impact of Londons international students[EB/OL].（2017-08-15）.http：// www.londonhigher.ac.uk/fileadmin/ documents/ Oxford EconomicsReport.pdf.

[13]Newman M.Subsidise foreign students to keep them coming，Hepi says[N].Times Higher Education Supplement，2007-07-13.

[14]Dr Gavan Conlon，Annabel Litchfield and Greg Sadlier.Estimating the Value to the UK of Education Exports[R].London：Department for Business Innovation & Skills，2011：34.

[15]HM Government.International Education –Global Growth and Prosperity：An Accompanying Analytical Narrative[EB/OL].（2017-08-15）.https：//www.gov.uk/government/uploads/system/ uploads/ attachment_data/file/340601/bis-13-1082-international-education-accompanying-analytical-narrative-revised.pdf.

[16]Universities UK.The Economic Impact of International Students[EB/OL].（2017-08-16）.http：//dera.ioe.ac.Uk/29148/1/briefing-economic-impact-international-students1.pdf.

[17][22]ExEdUK.Supporting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in the UK[R].London：EXEDUK，2016：14，15.

[18]London & Partners.The Economic Impact of Londons International Students[R].London：London & Partners，2016：14.

[19]Oxford Economics.The Economic Costs and Benefits of International Students——A report for the University of Sheffield[R].London：Oxford Economics，2013：2.

[21]British Council.The shape of things to come：higher education global trends and emerging opportunities to 2020[R].London：British Council，2012：1.

[23]劉暉.從《羅賓斯報告》到《迪爾英報告》——英國高等教育的發展路徑、戰略及其啟示[J].比較教育研究.2001，（2）：24-28.

[25]British Council.Education UK：Positioning for success——Consultation document[R].London：British Council，2003：3.

[27][英]皮特·斯科特.高等教育全球化：理論與政策[M].周倩，高耀麗，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59.

[29][32]DTZ.Prime Ministers Initiative for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phase 2 （PMI2） Final evaluation[R].London：Author，2011：40，41.

[30]Matthews D.Applicants，there and back again[EB/OL].（2017-08-27）.https：//www.questia.com/magazine/1P3-3006857291/applicants-there-and-back-again-news.

[31]Simon Sweeney.Going Mobile：Internationalisation，mobility and the European Higher Education Area[R].York：Higher Education Academy，2012：26.

[33]Department for Business Innovation & Skills.Tracking International Graduate Outcomes 2011[R].London：BIS，2012：2.

[34]丁笑炯.來華留學生需要什么樣的教育——基于上海市四所高校的數據[J].高等教育研究，2010（6）：38-43.

[35]2016年度我國來華留學生情況統計.[EB/OL].（2017-10-22）.http：//www.moe.gov.cn/jyb_xwfb/xw_fbh/moe_2069/xwfbh _2017n/xwfb_170301/170301_sjtj/201703/t20170301_297677.html.

（責任編輯?陳志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