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章

本期影人 孫理
www.lisunphoto.com
出生于1987年的北京,2015年碩士畢業于紐約電影學院攝影系?,F今工作和生活于北京。他的作品大多與城市有關。2018-2019年創作的《觀察者》系列將攝像頭拍攝成了肖像,進行擬人化處理。這組作品獲得了美國2018 Photoville“The Fence”大獎和2018萬營暢想-青年藝術發現最佳視覺獎。并在紐約、布達佩斯、米蘭、北京、上海等地展出。
Q:你從何時接觸攝影,為什么喜歡攝影?
A:父親曾把攝影作為業余愛好,小時候我擺弄過他的相機。我真正對攝影產生實質性的接觸是在讀本科的時候,攝影是我們廣告專業的一門必修課,學來拍攝廣告素材。但是拿攝影進行嚴肅藝術創作是從2013年在美國讀研才開始。我認為攝影是一個再現夢境和構筑幻想的媒介。我從不把攝影看作是對現實的記錄。照片的魅力是圖像兼具客觀性與主觀性。出現在照片上的物質,理應都擁有其“原型”,這些物質被作者加工后,可能已經與再現本身相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由于照片本身的光學機械復制性特質,觀眾依然會覺得圖像是“真的”。
Q:是什么讓你開始關注攝像頭的存在呢?
A:我上中學的時候,學校在操場和樓道里安裝了攝像頭,想要抽煙的小伙伴被老師抓獲的幾率極大地增加了,他們只能躲在只有一個出入口的廁所里。從那個時候起,我就見識到這些攝像頭的神通廣大。高中那會兒,我常在路上見到一種云臺造型的東西,像是飛碟,又像電影War of the Worlds中的外星人機甲。攝像頭在我看來是一個挺符號的東西。我們生活在一個有趣的時代,技術的更替日新月異。現在無論是大數據、人工智能還是各種算法、區塊鏈、安全措施,它們的發展脈絡都指向了一個極其分散而且去中心化的構架。攝像頭作為安全系統的物理基礎,正在被我們賦予越來越復雜的功能和權限。它們變得更加獨立和智能化,也越來越脫離人類的控制獨立運作。
Q:為什么要把攝像頭擬人化?
A:攝像頭是當代龐大社會系統的觸角末梢,如“九頭蛇”(Hydra)的腦袋,戴著冰冷的面具,以固定表情一動不動地緊盯著每個人。每個腦袋的背后又有一批人類的觀察者,他們看到了什么?在想什么?我們無從知曉,我們甚至都沒有關注過他們是誰。因此,我想通過照片創造出一種對視機會,為攝像頭拍攝正面視角的大幅肖像,并從環境中剝離。我想象中的幕后觀察者的形象與攝像頭重疊,它們的身份已經被從一種設施轉化為我幻想中具有人格的觀察者。



本頁圖注:?孫理,《觀察者》系列
Q:你是如何決定用哪種色彩來賦予一個攝像頭人格的?
A:拿到一個攝像頭時,我會觀察它可能帶有哪種情緒,在看什么,想什么。然后憑借著直覺調和色調。有時候也會根據一些經典形象進行判斷,比如科幻電影、電腦游戲中的形象。我回想起來小學的時候一次路過家附近的少年宮,下著雨,外面圍墻上貼滿正在上映的某個木偶劇的海報。具體名稱等都統統忘記了,但記得海報上那些木偶明顯粗制濫造,表情詭異呆滯地目視著前方。海報被奇怪的彩色燈光和雨水打著,氣氛詭異。我沒看過這個劇,但海報一直停留在記憶深處沉睡。某一天突然被我想起來,然后創作思路就開始慢慢成型,我感覺在推敲畫面形式上我也被這段記憶引導著。
Q:拍攝這些肖像運用了很多后期PS技術嗎?
A:很少PS,除條件所限,比如燈不夠多、場地空間不夠大的情況下會分開打光然后合成。除此之外基本都是所拍即所得。我使用很多亞克力和玻璃紙的濾色片放在影棚的引閃燈前面。拍攝的時候我一般先找一個主光的感覺,然后再增加其他的光源。攝像頭是用各種土辦法固定在支架上的,高度大約和一個人坐著的高度差不多。因為很多攝像頭比人臉小很多,所以我用了很多聚光筒。我全部使用100mm的微距鏡頭,因為微距鏡頭可以湊得很近,能夠讓攝像頭們在構圖中看起來“臉”一樣大。
Q:你是怎么收集了這么多攝像頭的,過程中發生過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嗎?
A:這些攝像頭有一半是從各種二手電子批發市場淘來的,還有是從淘寶、閑魚上收購的,也有一些干脆是從廢品垃圾里面撿來的。收這些的過程中,有時候要費勁對賣家解釋我為什么就要具體某一個造型的攝像頭。舊貨市場上都是撮堆賣,在老板眼中只分為好壞,或者長焦廣角。其中有些人聽說我描述它們長得像個臉的時候,還跟我說“你不說我不覺得,你這么一說還真的有點像,晚上亮了燈還挺嚇人的”這樣的話。我總共收集了大約不到100個,其中用上了一半左右,都在我的庫房里面堆著,感覺以后還會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