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其人

原上秋

老 張一扭頭，瞥見一只手，很詭譎，伸進一 只小包。他沒有看清小包的主人是誰，卻看見一雙火辣辣的眼睛盯著自己。這時候抽回眼光已經晚了，小偷已經發現了他。老張心里一陣慌亂。公共汽車晃悠著往前走，若無其事。乘客們有的想心事，有的在交談，大部分沒有發現身邊發生了什么。

此時正是下班高峰，每一站都有幾個人要上要下。小偷得手之后沒有隨即下車，而是窺探再次得手的機會。這對老張是一種折磨。老張平時和一幫老頭喜歡議論時政，遇見不平也是義憤填膺。在夢里無數次和歹徒搏斗過。但是，那僅僅是思想層面的東西。現在，小偷就在眼前，制服小偷不僅僅需要正義，更需要勇氣和行動。一瞬間，老張有點看不起自己。因為他打算沉默。然而，他做不到心安理得。作為唯一的目擊者，這個視而不見讓老張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臉紅。

小偷第二次下手了，和第一次一樣，還是干凈利落。

這一次老張強迫自己不去看，就假裝和其他人一樣，只是一位缺乏警惕的乘客。但是，不行。他擠著的眼晴在關鍵時候開啟一絲縫隙，將那只手伸進別人褲兜的動作盡收眼底。老張的血液此刻沸騰了一下，但隨即被莫名的心態釜底抽薪，眼見的沸騰只是咕嘟了一下沫子。老張在心里頭和小偷在那一個瞬間做了幾個回合的較量，但都失敗得很徹底。接著他的身子劇烈抖動起來，和著車子的節奏，碾壓著他緊張不安的神經。有那么一個念頭涌動了一下，他要挺身而出。但這個念頭醞釀時間過久，他的猶豫不決讓生活失去了一次生動和壯烈，事件的發展朝向了另一個方向。

汽車搖晃了一下，停住了。老張看見，小偷下車了，旋即消失在人流的海洋。

這時，有人大叫：“我的包。”又一個人也叫：“我的包。”車廂內一陣騷亂。“有小偷，抓小偷啊。”有人大叫。

小偷下車了。老張指認了小偷的蹤跡。老張繪聲繪色地講述了小偷的盜竊過程，全車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老張講完了，令人驚奇的是，所有的目光沒有隨著講述的結束而抽回，他被異樣的眼神編制的籠子套住，異常局促。

我怎么了？老張這才發現，很不對勁。

我又不是小偷。老張惱怒了。

他的惱怒情緒一直延續到家門口。一群老頭正在討論國家大事，好幾個人摩拳擦掌，要在國家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老張原先也是這里的常客，今天突然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參與他們的交流，就悶不聲地繞開走了。幾個老頭和老張招呼，老張理也不理。

走到樓道口，一只寵物狗踏踏地朝老張跑來。老張飛起一腳，小狗在空中劃出一條大跨度弧線，在幾米遠的地方落地，哀嚎不止。

從一樓跑出來一位老太太，沖著老張怒叫：“你個王八老張，你是不是瘋了？”

（獲第十六屆中國微型小說年度獎三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