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童樹梅

韓山林養了好多鴨子，這天，他帶著十一歲的兒子韓曉童，開車到集市上賣鴨子。快中午的時候，鴨子全賣完了，爺兒倆正要回家，韓山林一拍腦袋，突然想起要帶兒子去看望一位朋友，說他曾幫了自己一個大忙，要登門感謝人家。

原來，上周末韓山林進城給幾家酒店送鴨子，可車在路上壞了，韓山林正急得滿頭大汗，正好來了一個人，說他會修車。那人叫黃偉，年紀跟韓山林差不多。黃偉忙了好一會兒，車子才修好，這時他已滿手油污，渾身是汗。韓山林心里很過意不去，說要給錢，可被黃偉拒絕了。閑聊中，韓山林得知黃偉住在落潮村，跟自己是一個鎮的。

于是，韓山林領著兒子直奔落潮村。落潮村不遠，很快就到了。

爺兒倆打聽到黃偉家，可到了他家門前時，韓山林心里一緊，只見眼前的屋子破破爛爛的，看樣子日子過得不怎么樣。院子里有個男人正背對著他們忙著什么，一陣藥味直飄過來，再一看，是在爐子上煎藥;院子一角有幾只雞正在啄食。聽到身后有動靜，那人回過身，正是黃偉。他很驚訝，趕緊放下手里的東西迎上來，高興地說：“韓大哥，是哪陣風把你吹來了？快進屋坐！”

韓山林說：“我來賣鴨子，想起你家就在這，就過來看看你。”

進了屋，韓山林發現屋內有張躺椅，上面躺著個女人，一臉的病容，旁邊還有個跟韓曉童差不多大的女孩在寫作業，不用說，這就是黃偉的老婆和女兒了。見韓山林進來，女人想爬起來，說：“大哥來啦，快坐！唉喲，家里太亂了……”

韓山林忙說：“你躺著，不要動，弟妹是不是身體不太好？”

女人苦笑著說：“老毛病了，拖著黃偉也離不了家、掙不了錢。妞妞，帶小哥哥出門玩去。”

小女孩聽了，怯怯地放下筆，和韓曉童一前一后出去了。

三個大人在屋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韓山林也不刻意說感謝的話，過了一會兒站起身說：“黃老弟、弟妹，咱以后就是朋友了，要常來常往才是。快到中午了，我得回家了，下回再聊！”說著，他朝外喊了一聲：“曉童，回家了。”

這時，黃偉嚷開了：“韓大哥，你快到午飯時間走，這不是罵人嗎？怎么也得吃過飯再走！”

韓山林忙說：“多謝多謝，可我家里真的有事，這回算是摸個門，下回一定打擾你們！”

黃偉把臉一虎：“今天要是不在我家吃飯，就是瞧不起我！”

韓山林一聽這話，身子就定住了：“既然這樣，那就吃吧！”

于是韓山林坐下來，繼續陪黃偉老婆聊天，而黃偉只身出去，估計去買菜了。沒聊兩句，只聽得外面黃偉驚叫起來：“死瘟貓，又咬死一只雞！”韓山林出來一看，黃偉手里拎著一只鮮血淋漓的雞，黃偉說：“韓大哥，雞被貓咬死了，咱中午就吃雞好了。”

韓山林高興地說：“我好久沒吃老土雞了，光想想就流口水！”

三個人一起笑起來，那邊兩個小孩頭挨頭，也不知在聊什么，只聽得一陣陣笑聲傳來……

吃過飯回家的路上，韓曉童問：“爸，黃叔叔留咱吃飯，多大的事，你先前為什么不肯？”

韓山林聽了，認真地回答道：“兒子，你沒發現黃叔叔家條件不太好嗎？妞妞媽生病，不僅掙不到錢，還得花錢吃藥，我是不忍心黃叔叔為我們花錢啊！”

韓曉童點點頭：“我發現了，妞妞的書包破了，鞋子也破了。那你后來又為什么肯留下來吃飯？”

韓山林說：“黃叔叔是個實在人，咱再不留下就不妥了，這就叫‘男人之間的友誼，懂嗎？”

韓曉童似懂非懂，想了想又說：“可妞妞說，她家根本沒有貓，鄰居也沒有貓，那只老母雞怎么就被咬死了呢？妞妞說老母雞可金貴了，家里就指著它生蛋呢！”

韓山林一愣：“有這樣的事？”

時間飛快，一晃又是周末，韓山林又帶著兒子去集市上賣鴨子。這天鴨子特別好賣，沒到中午，就賣得差不多了。韓山林留下了兩只最肥的，無論人家出多少錢也不賣。韓曉童不解地問：“爸，咱為什么不賣呀？”

韓山林笑道：“過會兒你就知道啦！兒子，咱今天去妞妞家！”

韓曉童歡呼起來。不大工夫，車子開到黃偉家，妞妞見了來人，也是一陣歡呼。

同上回一樣，兩個小孩玩他們的，韓山林把捆好的鴨子扔在院子一角，進屋和黃偉他們喝茶聊天。

因為時間尚早，這次韓山林就沒留下來吃午飯，走前故意把兩只鴨子落下了。

回家的路上，黃偉打來電話：“你咋把兩只肥鴨子忘記了呀！”

韓山林說：“那是特意送給你們的，黃老弟，那鴨子你可別讓貓咬死了啊！”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韓曉童在一旁聽著，急忙問：“爸，黃叔叔家不是沒有貓嗎？鄰居家也沒有，你不是知道嗎？怎么還跟著黃叔叔說謊話呀？”

韓山林“哈哈”大笑：“這就叫啊，‘男人之間的謊言。”

韓曉童眨著眼睛，又問：“那黃叔叔曉得你為啥說謊話嗎？”

韓山林笑道：“你說呢？”

韓曉童想了想，點點頭說：“應該是知道吧？不過爸，下回來的時候，我想給妞妞買一雙新鞋，行嗎？”

韓山林說：“當然可以啊，不過這錢得你自己掙，花爸的錢給朋友買禮物算什么男子漢？”

韓曉童答應道：“以后我一寫完作業就幫你喂鴨子行不行？”

韓山林點頭說：“行。不過你送鞋給妞妞得有方法，千萬不能太生硬了。”

韓曉童一聽沉思起來，說：“爸，你說得對，不過這可有點難度了，我得想個好辦法，就像你送兩只鴨子一樣……”

（發稿編輯：曹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