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 欣
(吉林財經大學,吉林 長春 130117)
生態權作為一種新型的綜合性的權利,以自然人、社會組織和國家為其主體,客體則為生態系統,面對被破壞的生態環境,生態權以保護生態利益為其立法目標,公民及其他主體在享有生態權利的同時,也應制定相應的法律法規以明確其生態義務。但生態權的內涵,我國法律并未作出明確規定,僅在學術界進行了一系列探討,并沒有確定的定義。對此,本文僅討論一些相關的支撐生態權的理論。
首先,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天人合一”思想對生態哲學有著重要貢獻。“天人合一”思想主張的“天道”與“人道”的和諧相生,體現了人和自然的關系,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尊重自然規律,效法自然,對于自然界這樣的統一的生命系統給予尊重,從而實現人與自然的“合”。所以要定義生態權前提是要以“生態本位”替代“人本位”思想,理解并遵從生態規律,才能將生態權的含義的復合型體現的盡善盡美。
其次,可持續發展理論不僅對生態權的提出有著指導意義,還是生態權以尊重自然規律并為后代人利益考慮而定義其含義的重要思想根源。可持續發展滿足了人類的欲求,理所當然的包括了人類所面對的生態環境危機,它要求人類將其欲望限制在地球生態可承載的范圍內,在滿足當代人的欲求的同時,也要關心我們后代的生存與發展,人道的對待地球上其他的生命體。可持續發展理論的提出,從思想上限制了人類的浪費與揮霍,表明了人們對生態平衡的關注和留給后代人的生態環境的關懷。
最后,公共信托理論從實現生態權利的角度對國家成為生態權主體提供了理論支持。美國密執安大學的薩克斯(Joseph L.Sax)教授是較早將公共信托理論用以證明生態權的學者。當個體自然人對保護自己和后代人賴以生存的環境受到侵害感到力不從心時,就應由國家出面解決。但同時,國家非萬能,任何一項權利的設置都不能脫離利益的束縛,當國家利益與公民利益相沖突時,就應由社會公眾與環保組織等行使委托人權利,對國家的行為予以監督,平衡雙方利益,保護生態環境。
前蘇聯學者創用了“生態化”一詞,涵義是將生態學的原則運用到人類的活動范圍內。但在我國的法律中,“生態化”這一概念并沒有引起當代多數法學家的重視,盡管中國有著優秀且悠久的“天人合一”等生態倫理傳統,但現階段我國制定的環保法律法規的實效并不理想。
據《中國統計年鑒》所出具的數據,僅2015年至2017年,我國工業污染治理就投入了2274.2億人民幣,其中廢水、廢氣、固體廢物這三項的投入約占總投入的百分之八十四。但是土壤退化、森林面積下降、土地荒漠化、礦產過度開發、因生態環境的惡化所帶來的二次損失等等生態問題依然嚴峻,持續加大的污染治理投資,并沒有降低污染物總量,2018年甚至增加創紀錄的達到了370億噸的污染物數量,相比2017年同比增長超過了百分之二。
通過分析以上數據,我國高耗高污染低質低效的經濟發展模式,只是通過消耗生態環境換取GDP的增長,而生態的修復工作卻是高耗資且長時期的努力,還將消耗相當數量的GDP。由此可見,當前我國的環境法治效益低下,筆者認為,根本原因在于我國沒有將生態權寫入法律,沒有完善的生態法律的制約,由此衍生出的受害者訴訟難、執法難等問題導致了地方政府對環境問題的忽視與企業生產對生態環境無節制的破壞。
合理的開發生態自然資源并維護良好的生態環境不僅是生態權保護的基本內涵,還是公民生活質量得以提升的根本保證。但當下我國公民關于生態利益的觀念仍然淡薄,在經濟利益和生態利益的抉擇下,毫不猶豫的看重眼前的經濟利益,忽略了一個好的生態帶給人們的不僅僅是良好的生活質量,還是更加長遠的經濟利益。
以一棵50年樹齡的樹為例,累計計算后,50年內它釋放的氧氣價值為3.1萬美元,吸收二氧化碳等氣體并防治大氣污染價值為6.3萬美元,涵養水源的價值約3.7萬美元,增加土壤肥力價值為3.1萬美元,以及為其他生物提供生存場所價值為3.1萬美元,除去樹木木材和果實的價值,其創造的生態價值約為19.6萬美元。若只是砍掉去賣,只能賣50美元到125美元。樹木如此,其他生態資源也如此。公民對生態價值觀念的缺乏,導致人類對自然資源無節制的索取,甚至是浪費,這必然造成生態被破壞、資源的緊缺、環境被污染、生態危機加劇等等迫在眉睫的環境問題。
生態侵權具有其復雜性、特殊性、針對人群不特定等特性,且侵權主體也多為具有雄厚的經濟實力的法人,公民個人面對繁瑣的訴訟程序和高額的訴訟費用望而卻步。長此以往,無良企業更加囂張貪婪,追求經濟利益最大化,從而不斷的破壞生態環境,使環境問題日益加劇。最終,受害者不僅是單個的公民個人,還有國家,而那些違法企業也終將自食惡果。
生態侵權不都是直接性的侵害,有時是間接性的,但目前在中國沒有法律明確規定了公民享有生態權,關于生態權的內容相對其他制定明確的法律過于籠統和抽象,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9條第2款規定:“國家保障自然資源的合理利用,保護珍貴動物和植物。禁止任何組織或者個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壞自然資源。”第26條規定:“國家保護和改善生活環境和生態環境、防治污染和其他公害。”可以看出,我國的憲法肯定了國家有保護生態的義務,體現了國家代表公民更好地保護和治理生態環境的義務,這在一定程度上也確認了公民擁有生態權。但我國憲法并未將生態權作為公民的基本權利予以確立,使得在經濟地位和資源占據方面占有天然優勢的主體的侵權行為往往得不到應有的制裁。因此,憲法中規定公民的生態權,并建立公民生態權公益訴訟制度確有其必要。
一項重要的制度建設,往往要克服多方面的阻力與制約才能成功。如今的環境法律理論及其法治建設沒有產生理想效果,筆者認為可以從以下方面對保障公民生態權以及未來我國的生態法治建設的對策進行研究。
首先,應在憲法中將公民生態權作為一項公民的基本權利予以明確設置。將生態權作為基本人權,其基礎理論在于人類道義論,或稱生態正義哲學。建立在人與自然和諧與合一關系基礎上的生態權利,就其位階而言,遠高于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等領域的基本權利。但在資本的驅使下,這一基本權利被深深的遮蔽了。反之,國際社會的秩序構建被處于次一位階的權利們所影響,殊不知生態的破壞與各種報應在人類身上的惡果皆源于此。而具有著穩定性、權威性的憲法,無疑也應當與時俱進,緊跟國際立法趨勢,將生態權寫入其中。
其次,應在民法中對生態權作出具體規定。僅僅在憲法中確立生態權的地位是不夠的,權利與義務是對立統一的,沒有無義務的權利。生態的價值在于其對人體與精神健康的雙重影響,但目前生態權在我國的民法中沒有實體意義上的規定,公民只能以人身權或財產權受侵害為訴由。據此,民法中也應將生態權作為一項基本的民事權利予以確認,細化權利內容,規定侵權責任,更好的保障公民生態權利以增強立法實效,提高執法效率。
我國傳統的侵權法對生態侵權沒有規定有效的救濟,創新傳統侵權法,擴寬訴訟主體、因果關系推定、舉證責任倒置、延長訴訟時效等。擁有完全獨立的訴訟主體地位,是加強公民參與的前提。生態問題僅僅依賴國家和社會團體的關注是不夠的,公民享有生態權的同時,也應當同時享有全面參與生態保護的權利。筆者認為,在建立我國生態法治的當下,建立生態公益訴訟是將公眾參與原則落實到實處的有力保證。
而針對前文所說的公民個人訴訟難的問題,可以比照民法的支持起訴原則,發揮機關、團體、企事業單位的積極作用,同生態侵權做斗爭,切實維護生態利益和生態穩定。對于訴訟花費高的問題,我們可以由國家政府建立起生態訴訟公益基金,而原告方勝訴后,敗訴方繳納的罰款中的一定比例將被投入到基金中去,以維持基金來源的穩定性。
建立生態資源的限額使用,對于維護生態有著重要作用。首先,我們要明確限額使用的確立標準大致分為兩種,一是當某一種具有不可再生性的生態資源可能被耗竭時,那么對其進行限額使用確有必要;二是當某一種資源雖然可以再生,但是因生長周期過長等原因導致此類資源緊張時,政府就有必要對此類資源實施管制。
其次,可以將縣級行政區域作為基本單位,計算生態容量,據此核定資源的使用限額。當使用生態資源的量在核定的限額內時,可以按照維護生態資源的成本來征收生態稅。
最后,應當改變當下生態執法中以罰金的形式進行處罰的做法。因為法律具有滯后性,不能適應由于物價的上漲,修復生態所需要花費的越來越高的成本,且法律具有穩定性,不宜在制定后經常進行變動。所以筆者建議,在處以損失金額數倍罰款的同時,也應當責令侵權人將生態恢復原狀,并定期向有關單位上報修復情況。對于對生態造成侵害的情形嚴重的,應當追究當事人的刑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