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自己的方式，用力地生活

文/苗滿紅

/名片夾/

苗滿紅，山西省長治市屯留區第三中學語文教師，山西省語文學科帶頭人。屯留三中黨支部書記，通過立德樹人來完成做人與作文的研究。屯留縣作家協會會員，正在完成一部山區教育四十年改革開放巨變的小說。得過重度腦梗，是不幸也是成長的動力。

我在研究我是不是個失敗者的時候，一下子就想起了海明威的《老人與海》。老人的失敗是通過比較讓人們感覺出來的。

首先是描述：獨自一人在一條小船上釣魚，84天，一條魚也沒有逮住。不是說收獲很小，而是沒有收獲。其次是對比：用一個小男孩來襯托對比老人的失敗。第三是形象的比喻：每次回來時那個帆收攏起來后就像是一面永遠標志著失敗的旗子。

老人應該退出歷史舞臺了，他老了，他總是失敗，他給不了別人什么鼓舞。

我當年考了定向師范，在山區工作了28年。在地位沒有、車沒有、房沒有的年代，我把我自己的錢都用來游學。最有希望的一次就是山西名師入選，然而剛參加了開班會，我就成了腦梗塞患者。經歷了嘴不會說話，手不會寫字，腳不會走路的過程，康復科成了這些年我的第二個家。陽光燦爛或暑氣蒸騰的日子，別人穿半袖、光膀子，我得穿兩三件厚襯衣加外套，許多人都說那個老師可惜了。

老人永不服輸的精神是在與海中的大馬林魚的較量中體現出來的。而這個最長的較量篇幅讓我覺得倒不像是人與動物的較量，更像是人與自己內心的較量。老人從第一天的不知道該怎么辦，到后來雙方只能耗著，到第三天決定一定要把大馬林魚宰了。老人想，人和魚無論在較量中誰死亡，都已經不再重要了，因為活著是為了勝利而活著，死亡也是為了挑戰自己而死亡。這已經與魚的生死或金錢價值沒有多少關系了，更多的是與自己的心靈、忍受、挑戰等內在行為，與生活、生命的態度有關系。

別人說可惜了的時候，其實我也想告訴別人，我完了。但后來想，老天爺沒有收走我，別人努力把我挽救回來，肯定是想讓我做點事。在接受康復訓練的時候，好多人說你都這樣了，為什么還那么拼命地練？我說：“麥（屯留方言我的意思）想活。”我原來想，煎熬的日子似乎永無盡頭，恍惚感覺到自己就像大玻璃窗上的蒼蠅，苦苦飛舞、嗡嗡鳴叫卻出不去。但有時卻想，我不就是生了個病么？

當老人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永遠失敗還是永不認輸的時候，好像讀者們似乎都知道了。當他想到“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并用刀子殺死兩條加拉諾鯊的時候；當他付出斷了一個刀子的代價殺死那條單獨的鏟鼻鯊的時候；當他用半個身子已經被咬爛了的大馬林魚的代價，殺死了兩頭加拉諾鯊的時候；當老人丟失了棍子，用舵打死最后一條鯊魚的時候，他的大馬林魚終于只剩下了骨架。他是完好的，他的船是完好的，他還想著把自己想到的能補救到的東西告訴那個孩子。他還可以從頭再來，因為他有接班人，他有希望。

生活在這里拐了個彎，又是一年芳草綠，我的人生也拐了個彎。能下床后，我開始幫助青年老師改進教學，覺得幫他們就是幫教育。身體又好點了，我開始愛上值班，覺得關注生命真得很重要。再有時間，我喜歡去做義工，喜歡寫作，喜歡踽踽而行的新生活。

海明威并沒有給予老人成功，卻賦予老人在壓力下優雅而堅韌的形象，以光禿禿的骨骼奏出了老人生命的硬度。一個真正的強者，只能被摧毀而不能被擊敗，這應該是這部《老人與海》最終想讓我們明白的東西吧！有時候雖然我們個人還想不到、想不通，但人類、人類的進程會告訴我們！

生活也沒有給予我成功，但給了我勇氣和堅強。即使在生活不如意的時候，我們也應該好好地、努力地活著。這是我想用《老人與海》與我人生經歷告訴讀者和我的學生們的東西。